《最难宠》紫舞轻纱

2、泰兴四年 父亲宴请他

　　泰兴四年五月，柳树巷洛府。

　　正午时分，青梅臂上挎着一只精巧的藤编篮子，脚步匆匆的进了清竹院里。自前院而来其实也走不了多少步路，只是今日比起前几日要热，这时辰又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就这几步路就让她额上冒了汗。

　　一直在外间里绣帕子的染桃听见廊下传来脚步声，想着该是青梅回来了，刚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就见青梅已经挑开帘子进来了。

　　染桃忙快步上前接过篮子，刻意压低声音道：“快擦擦，瞧你这一头的汗。”

　　屋子里放置了两只冰盆，乍一进屋青梅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忙掏出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青梅深深吸了几口气，屋子里清凉的气息瞬间沁入心肺，终于觉着周身的燥热散去了些。“今儿也是热得太厉害，怕是这几日要下场雨了。二姑娘可是还在是睡着？”

　　自家二姑娘每日晌午都是要小睡一会儿的，方才她去前院的时候二姑娘还在睡着，这会儿看染桃待在外间里，想来怕是也还没起来。

　　“二姑娘耐不住热，偏这几日还都热得厉害，昨夜也没睡好，今儿多睡一会儿也无妨。”染桃将篮子放在桌上，掀开上边帘子见是一篮子果皮粉红的桃子，个顶个的大，瞧着都让人流口水。

　　染桃和青梅都是在二姑娘身边伺候的，自然不是没见识的，好东西平日里也没少吃过，一眼就看出这些正是延州特产的蜜粉桃。不说延州远在千里之外，就说这五月里的桃子，那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吃得起的。

　　“说是今年开春的时候雨水不足，这蜜粉桃就更是难得了。”青梅笑着道，“这也是舅老爷想着夫人和两位姑娘爱吃这口，这才让人特意送过来的，虽没有往年送的多，倒也能尝个鲜。”

　　两个人正低声说着话，就听见里间有动静。青梅忙挑开帘子，就见自家二姑娘果然是睡醒了，此时正从床上坐起身来。

　　青梅忙上前挑起床上的幔帐，染桃则是走到桌边去倒茶。

　　染桃平日里是个性子跳脱的，不如青梅稳重，但在伺候自家主子的事上却从来都是细心的。想着二姑娘醒来要口渴，她一早就泡好了茶等着，此时喝温度正是刚刚好入口。

　　此时，洛家二姑娘喝了几口茶水，便坐到妆台前，让青梅动手给她绾了个简单的发髻。她素来不喜欢那些繁复的发饰，便只从妆盒里挑了一只海棠花簪子插在头上。她这个年纪还不用珠翠满头，加之又是在家里，左不过是那么个意思就行了。

　　染桃挑开帘子进来，手里正端着一盘子洗好的蜜粉桃。还带着水珠的蜜粉桃瞧着颜色更诱人，还不待走近便能闻到一股子清甜的气味。

　　“我就说刚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你们说着桃子，还当是我睡糊涂了！”二姑娘洛凝霜瞧着一盘子蜜粉桃笑眯了眼。

　　冬日里实在是没什么新鲜的果子吃，就是在京城里住着，能吃到也不过屈指可数的几样罢了。乍一闻见这清甜的桃子香，就是心情都不由好了起来。

　　“刚奴婢去前院的时候，正好赶上舅老爷那边派人来送桃子。只是今年只有两筐，夫人让给各院里分了些，剩下的都放到窖子里去了。想是舅太太吩咐人特意挑选的，瞧着一多半都是六七成熟的，倒是能放几日。”青梅笑着道。

　　自家姑娘幼时生得圆润白胖，那见了好吃的就是移不动步子的。只是这两年年纪渐大，身量渐渐长开了，仍旧是嗜吃美食，却不贪多。如今倒是越发难得见到自己姑娘这副嘴馋的样子了。

　　“舅母最是细心了。”想起舅母苗氏，洛凝霜记得从前曾听肖氏说，过世的曾外祖母就说过苗氏是个七窍玲珑心的妙人儿。

　　洛凝霜捧着颗大桃子咬了几口，满屋子里都弥散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青梅倒是想起另一桩事来。

　　“刚才听夫人屋里的木兰姐姐说，老爷定了下个月初六要在府里宴请威远将军，算算日子也不过十来天，要准备的不少，夫人怕是好些日子都不得闲......”

　　洛凝霜捧着桃子怔愣住，青梅后面说了什么话都没能入得了她的耳朵。

　　威远将军？！

　　不说是京城，就是放眼天下，许是没人不知道这个威远将军的名号了。

　　只是，让洛凝霜惊讶的却不是因这一位京城中口口传颂的英雄人物要到自家做客，而是因为这位威远将军的另一个身份——镇国公。

　　自去年腊月那个早晨醒来以后，洛凝霜初时在想，那几年的日子究竟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只是那么真实的心痛悔恨，就是她想当成一场梦也是不可能的。

　　如今，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饶是她把过去的十三年仔仔细细都想了好几个来回，也没闹明白，自己跟这位镇国公的交集是在什么时候。而今，父亲宴请他的事也是记忆里没发生过的变数，她分明记得那时成亲前自己是没见过他的。

　　“二姑娘？”

　　染桃见自家姑娘手里捧着的桃子已经被翻了不知道几个个儿，就晓得她又不知道神游到几重天去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唤道。这几个月二姑娘发呆的时候实在是多了些，有时跟夫人说话也会走神。

　　洛凝霜笑笑，将桃子放到嘴边秀气的咬了一口。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色来。

　　“给我留两个，其余的你们拿出去分了吧。”

　　“那奴婢就代大伙儿谢姑娘赏了！”青梅笑着福了一礼。

　　自家姑娘待身边伺候的人素来宽厚，不说她和染桃这样贴身的大丫鬟，就是院里的小丫头们也没亏过嘴，三不五的就能吃到些好的。院子里人本就不多，大半篮的桃子每人分一个怕还有剩。

　　青梅和染桃出去不一会儿，就听见外边屋外廊下的小丫头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很快又安静下来。想是青梅又都把她们赶到院子里闹去了。

　　这清竹院里的小丫头都是爱玩的年纪，她也不是那脸冷的人，极少对小丫头们摆脸色，平日里倒是她们更怕青梅多些。被冷着脸的青梅训斥一顿，对这些面嫩的小丫头来说可是个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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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接下来几日洛家的主母肖氏格外的忙碌，就是大姑娘洛凝烟也跟着忙起来。洛凝烟的婚期就在来年春天，肖氏早就开始教她打理庶务，如今也能独当一面。

　　肖氏自知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好在女儿这点上没随她，倒是个心细如发的性子。此番宴请威远将军肖氏不得不重视，虽是内宅的妇人，她也听说这位威远将军是极少赴宴的，因此更是出不得纰漏。有些细微的地方，她这女儿或许还真比她想的周到些。

　　眼见母亲和姐姐忙得很，洛凝霜除了每日的例行问安，也就不去打扰。她虽然也不是一点庶务不通，但在这时候还真帮不上什么忙。自然，肖氏也不会放心她。

　　索性，她除了每日里的功课，便帮着母亲照顾一双弟妹。

　　小弟知行如今每日都去学堂读书，也到了懂事的年纪，倒是没什么让人操心的地方。只是幼妹雾儿就不同了。雾儿还是缠人的年纪，又是被一家人宠惯了的，肖氏这些日子没多余心思放在小女儿身上，她这做二姐姐的若是再不好好哄一哄，那小丫头怕是要翻天的。

　　清竹院里，今日因三姑娘在，青梅特意让人少放了一个冰盆。

　　往年这个时候还不是很热，也不知今年是怎么了，早早就用上了冰盆。只是，小孩子受不得凉，三姑娘前些日子又贪凉吃坏了肚子，更是要格外注意。

　　洛凝雾规规矩矩的坐在榻上的小红木桌边描红，才四岁的小人儿倒是似模似样，一脸的认真。

　　洛行云对待几个孩子绝对算得上是慈父，尤其是对这个最小的女儿更是宠爱非常，唯独在这块却是要求极严格。肖氏虽心疼小女儿，也不好逆丈夫的意思。好在，洛凝雾也听话，又是个聪慧的小人儿，也不觉着读书习字是件苦事。

　　洛凝霜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本闲书，却是早不知道心思又飞到哪里去了。

　　前几日她旁敲侧击了好几次，也没从肖氏那里打听到父亲怎地跟镇国公认识了，还熟识到要在府中宴请他。这倒不是肖氏口风有多紧，大抵是肖氏也不清楚。洛凝霜还不至于敢去问洛行云，若她真敢过去问，有九成要被关小屋子里面壁去的。便是有再多疑问，也只得压下。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一见了......”

　　洛凝霜虽心里如此想着，也知道其实是没什么机会的。倘是小娃娃，还能被带到前院去见客。此时民风虽然比前朝要开放些，但她和洛凝烟这样年纪的女孩子也是不能轻易见外男的。

　　洛凝雾歪着小脑袋看看发呆的二姐姐，撇撇小嘴，很是淡定的低头继续描红。

　　娘亲还总说二姐姐聪明，她就觉着二姐姐有时候傻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