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阳》無夏之年

2、第二章 最初的时光

　　回忆里的美好是经过修饰的，经过一个个夜晚里面梦境的雕琢，透着莹莹如玉的光芒。
　　小时候玩的玻璃珠子，下课时跑着买来的零食，学校门口一元一瓶的橘子汽水透出的凉气，夏天的回忆总是多些大概是因为绵长的阳光延长了白天也延长了我的记忆....
　　童年，一个现在读来温暖心灵的词，可当时经历时却不一定过的有回忆般美好，大概是因为太小了吧所有生活里的小事都会被放大了来看，把自己的眼睛塞得满满的，有好多事竟然要用十多年后的眼光才能真正看清楚自己曾经一个随便的选择埋下了那些伏笔。

　　我生活在一个不贫不富的小地方，有时我甚至在想这里是不是与世隔绝的，印象里没有什么报道是关于我家乡的，她就像滚落进桌底的玻璃珠子一样，很美却被人遗忘。我的记忆是从三岁开始的，那时候我家刚刚摆脱租房的命运搬进了第一处属于自己的房子，‘小巷幽深,烟雨迷蒙’是我对那里最深的印象，家门处有一条长而曲折的小巷，在向阳的那侧一直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花，虽说大部分是各个邻居种的，可小时候的我什么也不认得，所以看见什么都觉得神奇的要命。
　　曾祖母从前是地主家的小姐，读过几年私塾也去过教会办的女子学校，既能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也能说出流利的英语，小时候因为爸妈白天忙着工作所以就把我寄放在曾祖母的身边。所以关于小时候的回忆，竟然大部分都留在了曾祖母家的大院子里
　　我经常窝在曾祖母的太妃椅上，看曾祖母念佛，闭着眼睛，手里翠绿的佛珠一颗颗的走动，嘴唇似启非启的略还微点着头，每天做仪式般念完后就把那翡翠佛珠缠成几圈套在手上，双手合十拜上几下便转身来抱我去院子里晒太阳。她侍候的院子很大，我每次快步走都能走好一会，抬头是四方的天，转身是一排排的花草，我抬头看那些花架子觉得有两三个我叠起来一样高，迎着太阳光想看看最高处摆了什么花草，却总是被光刺着看不真切。
　　曾祖母是一个人独居，我陪在她身边时她已经八十五岁的高寿了，从来没有人在曾祖母面前和我提过曾祖父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我是有过曾祖父的，以为曾祖母像来都是那般老且永远都是一个人的，知道后来长大些才好奇的问我妈妈曾祖父去了那里，这才得知曾祖父早已去世多年从母亲含糊的话里我猜想是在□□时候出的事，可家里没有一个长辈向我说过，我问时每个人的眼光也都在躲闪，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细节是什么，这件事似乎是家族里心照不宣的秘密了，不过物是人非那么多年，即使是个传奇故事也都是过眼云烟了。
　　我是曾祖母身边唯一的曾孙，宠爱可想而知，爸妈每次回忆起来总是要把我褒贬个不停，笑骂着说我小时候就是祸害，真实的演绎了能往死里作绝对作到死，除了曾祖母没人忍得了，比如我看到古装剧抄家的场景，被深深的震撼，就在祖母午睡的时候爬上书桌，把祖母的洒金宣裁成一条一条，用手指蘸着墨盒里的墨汁画上几个×再用圆圈圈住，兴冲冲的跑到门口用鼻涕黏在大门上...那天下午正好没人来串门，我就很猖狂的把一条街的房子都荼毒了。还有因为曾祖母即使年老可每天依然会画上精致的妆，所以梳妆台上有很多瓶瓶罐罐，我又仿照动画片里勾兑魔法药水的情形进行了实验，妄图做出电视剧里人们苦苦求寻的长生不老药。大概是用口红眉粉眼影兑上香水，反正我把桌子上肉眼可见的瓶瓶罐罐里的东西都抠出来了混在一起做出了一批颜色邪恶的丸药。学着祖母口里经常念叨的阿弥陀佛就摇头晃脑的出门开始挨家挨户搞推销。
　　亲戚每次聚会，谈话里少不了要说说小时候的我，很多事儿我一点也不记得连印象都没有，可听起来感觉当时的自己简直就是恶贯满盈挨揍一千次都不为过。
　　比如别人家小孩是把冥币当钞票想去买零食，我是把美元当冥币，把舅姥姥带给曾祖母的美金从衣柜里抽出来学大人上坟的样子，一路走一路撒。还有把祖母院子里我抬手和弯腰所能够到的花草都揪下来，放阳光下然后我躺上去睡觉，据我小姨妈后来的讲述，当时曾祖母对我的包容达到了天理难容的地步，我即使做了那么多欠揍的事她也只是笑笑摸摸我的头，再慢慢给我讲道理。因为老祖宗护着，全家也只好忍着我了。
　　只要是在曾祖母身边我都无比张狂，可以说是很肆意妄为了，真真是少年快乐不知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