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乃大人手下一只猫》plumespry

3、就不当你的式神

　　“你...你会说人话？”
　　粉猫鄙视地看了八头司一眼，道：
　　“我倒是想跟你说猫话，你听得懂么？亏你还是阴阳师呢，这点见识都没有？”
　　“呃，我道行尚浅，见识浅薄...”
　　这时旁边几个婢女赶紧过来解了围。
　　“它是杨贵妃前段时间从山上捡回来的，挺有灵性的一只猫，一来就会说人话呢...”
　　八头司若有所思，《宇治拾遗物语》里倒是记载了不少能够说话的妖怪，但自己还真没亲眼见过...
　　这回算开眼了。
　　“好了，现在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
　　猫儿的语气加重了一些，显得有些不快。
　　八头司赶紧把猫恭恭敬敬地放回地上去。
　　那猫儿仍是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一步也不愿挪，就那么对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过了一会，天色渐渐暗了，八头司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起来，便跟婢女要了些东西吃。
　　婢女们闻声会意，不一会，桌上便摆满了玉盘珍馐。
　　晶莹剔透的龙井虾仁，红光可鉴的咕咾肉，雕得无比精致的松鼠桂鱼，油光锃亮的白斩鸡，澎湃无比的麻婆豆腐，再加上一坛上好的女儿红酒，还有那些他根本不知道名字的美食，简直让他看花了眼。
　　“中华美食真是博大精深啊...以前只吃过劣化改良版的，这回也算逮着机会吃吃本格的中餐了...”
　　闻言，那猫儿又是不屑地转过头来，像看土包子一样瞪了八头司一眼。
　　“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八头司讨好似地邀请猫儿道。
　　“不用，我不吃你那些玩意儿。”
　　“玩意儿...”
　　这话说的，好像桌上这些东西不是人吃的一样，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吃的什么东西，能有多考究。
　　八头司有点不爽，于是，他暗自等着。
　　不一会，婢女们就端着一盒饭菜上粉猫儿那边去了。
　　东海的小黄鱼、济州岛的野山猪烧肉、番邦的三文鱼刺身、小琉球的乌鱼子、还有新鲜的鲍鱼、鱼翅...
　　八头司简直气得快要掀桌子了，有这么欺负人的么...
　　身旁的婢女似是看出了苗头，赶忙上前解释道：
　　“您千万别跟猫一般见识，它一直吃那些东西，习惯了...”
　　哦，习惯了，习惯了就可以吃山珍海味？
　　那猫儿转过头来，示威似地看着八头司，然后仍是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

　　尽管心有不快，八头司还是勉为其难地将桌上那些美食一扫而空。
　　“唔，味道还真不赖...”
　　若不是被那猫儿扫了兴，单是吃过这些美食，就足以让他开心一整年的。
　　窗外的月色已深，那粉猫儿却仍是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望天的姿势，仿佛在期盼什么似的。
　　放在它身旁的玉盘珍馐也是一动不动，看得八头司嘴馋不已。
　　身旁的婢女也已经退下，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唯有树影婆娑的响声。
　　“你，到底在等什么人？”
　　八头司忍不住问道。
　　“在等一个值得我托付一生的人。那个人，不，是，你！”
　　哦，原来是心有所属了！难不成是...思春了？
　　尽管稍稍有点泄气，八头司还是好奇了起来。
　　“那个人曾经答应过你什么？”
　　粉猫儿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都没见过他...”
　　“你没见过他，你就要托付他一生？你也太...”
　　粉毛儿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八头司：
　　“喂喂喂，你到底是不是阴阳师啊？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式神。”
　　“式神？”
　　八头司倒是知道“式神”的意思，他的师傅小林一茶也有好多式神，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有。只不过他出师出得太着急，很多技能还来不及学就匆忙上阵，以至于连个式神都没养过。
　　所谓式神，也可以理解为“侍神”，指的是侍奉其主的神怪或是灵体。一般而言，式神是一种凡人所看不到的下阶灵体、神怪，以剪纸而成形，可以通过符咒召唤出来。当然了，活物也可以成为式神。
　　难不成，这粉猫儿一直在等它的召唤主？
　　如果是的话，它在这里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了吧？
　　难不成它一开始就知道谁是它的召唤主？？这猫儿也太有灵性了吧！
　　望着窗外银盘似的明月，八头司的疑窦又加深了一重。
　　“哎，本来还想借着你的力量逃出这里，没想到你是个废柴...看你这怂样，估计也帮不了我什么...”
　　粉猫儿轻轻叹气道。
　　“逃？为什么要逃？”
　　听到粉猫儿的话，八头司一头雾水——这杨贵妃这样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你居然还想逃？
　　似乎是觉察出八头司的疑惑，猫儿狠狠地盯着他眼睛，一会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单纯的人真可怕...走走走，我带你去看一件东西，你不要被吓到就好！”
　　说完，也不管八头司答不答应，粉猫儿自顾自地朝月下奔了出去。
　　这白日里慵懒无比的小短腿粉猫儿，此刻竟敏捷异常，若不是八头司紧赶慢赶，还真要被它落下了。
　　八头司追着猫儿，不知不觉就离开了杨贵妃的宫殿。幸好他练过御行夜术，不至于发出很大的声响，不会把那些婢女们吵醒。
　　一离开杨贵妃的宫殿，就隐隐约约听见海浪的声音。
　　这里似乎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海边一艘船都没有，更别说有什么渔民的踪迹了。
　　粉猫儿跑得轻快无比，八头司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这还是他已经默念了好几遍御行夜书，让自己速度加快的情况下...
　　就这样，一人一猫，穿过茫茫的深夜，礁石和海浪的声音袭来又远去，终于在一处诡异的森林中，八头司看见了令他震惊无比的景象。
　　他差点就要惊声尖叫出来！
　　若不是粉猫儿即时出手，一尾巴甩在他脸上，八头司真的要叫出声来了。
　　月下，犹如老太婆一般形容枯槁的杨玉环，穿着一身白无垢，正津津有味地啃着手中血肉模糊的骨头。在她身下，一具瘦骨嶙峋的男子尸体，正以可见的速度迅速丧失着阳气。
　　男子似乎已经死了——青筋暴起，双眼无神，恍若一具干尸——不对，应该说比干尸更加干瘪，简直就像是一张画出来的人皮...
　　杨玉环的血色也在疾速恢复中，不一会，就又恢复成先前红光满面、花容月貌的容颜了，就好像一张空空的画皮，被硬生生吹饱了一样。
　　看到这场景，八头司差点就要呕出来，只好强强忍住了。
　　自从当上阴阳师以来，他也见过无数恶心、恐怖的场景，但这样诡异的情况，他还从未见过。
　　不一会，杨玉环就将那男子啃得干干净净，再将他骨髓吸完，才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走了。
　　“啊，她吃完了...”
　　八头司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惹得那头的杨玉环下意识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谁躲在那里？”
　　杨玉环的影子风一般袭来，吓得八头司魂都快飞出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逃啊！”
　　粉猫儿撒腿便跑，八头司跟在身后，口中默念符咒，驱动御行夜术，让自己的奔跑速度快了几倍。
　　可是，身后杨玉环的声音却仿佛幽灵一般挥散不去。
　　“你逃什么呀，宝贝。你别逃啊，我又不吃你...”
　　突然想到初见杨玉环的时候，她也跟自己说过这句话，八头司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哪里想过，杨玉环竟然真的“吃”人！
　　他没命地逃，也顾不得礁石扎进脚板的痛了，只想着快点摆脱这恐怖的女魔头。
　　“你逃什么呀，宝贝。你别逃啊，我又不吃你...”
　　他的身后，杨玉环的声音幽幽传来，仿佛直透五脏六腑，就要将他的心挖出来似的！
　　“哇哈哈哈哈哈...”
　　可是，越是慌不择路，他眼前的路就越来越窄，最终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退无可退了！
　　而那杨玉环却是步步紧逼，终于露出了她的青面獠牙。她的脸上渐次露出了狐狸一般尖尖的轮廓，手背上的长毛骤起，屁股上海长出一条半长的尾巴来。
　　那身白无垢已经渐渐撑不住她骤变的身体...
　　“你...你不是杨玉环，你到底是谁？”
　　八头司用最快速度画了一个风魔天归符，试图稍稍抵挡杨玉环的进逼：
　　“风蹴魔，阳邪历，访升化，风魔天归！”
　　转瞬间天风大作，平地乍起一股浓烟，引得礁石乱舞，齐齐向杨玉环飞去。漫天的沙石夹杂在其中，更是加大了礁石的声势，颇有雷霆万钧的气势。
　　这只是初阶的阴阳术，但对于一般鬼怪而言，却已经是万劫不复的杀招了！
　　这个风魔天归符并不是师傅小林一茶教给八头司的，准确的说，是他偷看师傅施法时学来的。
　　因此，效果当然大打折扣。
　　可是尽管如此，纵是那片片起舞的礁石一齐砸到她身上，也会让她不死也伤！
　　但是，令八头司完全没想到的是——杨玉环只不过嘴角一撇，冷哼一声，那缓缓流出的鼻息，便将那些势若千钧的礁石轻易化解。
　　迅雷不及掩耳，掩耳不及盗铃。
　　这差距，就好像大人打小孩，还是收着力打的；指哪打哪，尚有余力；而小孩子，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
　　方才还雷霆万钧的礁石，宛若河沙一般碎了满地，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没有一丝重量。
　　八头司看得目瞪口呆。
　　“好了好了，小宝贝，别跟我置气了，快回到姐姐怀抱中来...”
　　杨玉环脸上的狐狸轮廓越来越清晰了，下巴已经尖得吓人，眼角也已经拉长一线，眯成了一条缝。
　　她那长长的狐狸尾巴，已经从白无垢的衬子里撑了出来，露在外面。
　　八头司突然想起《宇治拾遗物语》中曾经记载过这种妖物，狐面人身，金毛白面，常作美人身...
　　“玉...你是玉藻前？”
　　“哈哈哈哈...”
　　听到玉藻前这鬼魅的笑声，八头司突然脑袋一昏，吓得昏死过去，身子软软地倒在一旁。
　　“啊，怎么就吓晕了...”
　　玉藻前有点兴味索然，只好将他一只手托在怀里，幽幽地说：
　　“啧啧，老娘看得上你，是抬举你，你居然还要跑？哼...本来想要把你养来当男宠玩玩再吃的，现在看来...没劲，还是早点吃掉算了...”
　　她正在自鸣得意，却听见身后几个纸人一样的婢女们急吼吼地朝她冲来，伏地便拜：
　　“主人，那...那小猫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