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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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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芫疏送走裴忧舞,转身几乎撞上插着口袋倚墙站着的石抑扬,脸上不变的是招牌式的温和的微笑。
“我喜欢她。”一种宣告的肯定。
齐芫疏挑了挑眉,嘴角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方才还在盼望浪漫的忧舞即刻遭遇一见钟情,而石抑扬的眼底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浓烈,这两人的碰撞会耐人寻味呢。
“我很认真。”石抑扬见齐芫疏但笑不语,迫切地表白。
“有多认真?”这么快就泄底了。
石抑扬避开齐芫疏的取笑:“或许,我可以下楼去跟她借书――”末端的话在齐芫疏“你太老套”的明示下自动消音。
“多亏你的提醒,哀蝶不能回家,我要先替她借课本过渡。”让石抑扬满满的期望顿时落空。
他难得诚恳地和她谈论,可她竟然——
“抑扬,我很高兴。你虽然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可我明白,那只是你掩盖自我的伪装,在树立心防。你能够抛弃困扰你的对感情的不信任,异常艰难。我真的很高兴。”
石抑扬心中一暖,不满完全消散。
“但我只能告诉你,忧舞是个好女孩,其他就靠你自己努力喽。我不会把你的心意透露给任何一个人的,我只会让它人尽皆知。我要去替哀蝶借书了。”齐芫疏对他扮个鬼脸,笑着跑开。
1班门前,齐芫疏不理会众人的侧目,径自搜寻裴忧舞的身影。
站在过道上眺望风景的男生对她的出现显然相当不满。他脊背直挺,一身庄重,头发也梳理丝丝分明。紧锁得宛如刀刻的浓眉表明对她随意着装的不以为然。
齐芫疏一笑了之,索性踏步上前:“请问,裴忧舞在吗?”
一句话拉回他急欲回避迈出的脚步:“忧舞?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齐芫疏凝视他隐含危险的表情,迅速与另一张脸孔部分重叠。他们发怒的时候好相象。
“你是,石抑航?”他多了一点严肃,少了些残酷。
石抑航的狐疑更深:“你到底是谁?”
不否认,便是默认。
“齐芫疏,石抑扬的同班同学。”没有伸出手,她不认为他会有和她握手的心情。
石抑航的一僵:“不要跟我提这个名字。”
齐芫疏笑道:“彼此是对方的死穴,心态一致,不愧为兄弟。”
“我没有兄弟!”
是的,他没有,连同那微不足道的血缘。石抑扬对他而言只是可耻的侵入者,他们夺去了母亲的幸福。自他记事起,他看够了母亲熬夜守侯父亲的疲惫,看到她的等待一次次地成空,也看够了母亲在父亲面前何等卑微,而父亲的关心是那样轻描淡写。母亲如离水的花,枯萎了,变得疏离,变得再没有笑容,像个游魂。对待他,也是冰冷的,最完美的礼仪,最严格的规矩。家,成了没有温度的坟墓。
石抑航闭上眼,拒绝听齐芫疏诉说石抑扬的种种。他不需要知道石抑扬痛恨着他见不得光,被人轻视的私生子身份,看到父亲爱着母亲,却放不下利益的驱动不肯给母亲一个名分,这让他对爱情充满了幻灭感。也不会感动石抑扬内心认同他是兄长。他要恨的。恨父亲薄幸,恨母亲自私,恨那个介入他家庭的女子。还有石抑扬。他们的存在提醒了他的破碎。
“你应该要恨的是你的父亲,是他的不负责任导致了这种局面。你明知道,抑扬和你一样无辜。”齐芫疏试图解开他的心结。最可笑的便是石家那个老头,自以为给予了儿子一切,处处拜托请求他人关照,摆出标准的慈父姿态,别说石抑扬不领情,就是石抑航也是充满抗拒。
“住口!”他不会承认的!
“或者,他只不过是你无从宣泄的感情的借口,你在逼着自己恨他。”齐芫疏大胆地猜测。
“齐芫疏!”被说中心事的石抑航失了态,高声断喝。
“好了,我是来找忧舞的,不准备和你吵架。”
“她不该有你这样的朋友,你不准接近她,我不允许!”
又是死穴?这两人注定了争斗的命运,而今竟喜欢上同一个女孩。
齐芫疏冷笑:“你了解我多少,又了解她多少。你不是她的所有人。”
“齐芫疏?”两个路过的女子听见石抑航的呼喝,停了下来。
左边一人明丽高佻,神情冷淡,不说话也能感觉到她的骄傲,正是开学那天与齐芫疏有一面之缘的冷碧凝。旁边的萧君忧散发的是阴郁之气,眉眼间笼罩着阴影,看人的眼神也是阴沉沉的,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目光。
来者不善,竟被奶奶一语成真了。齐芫疏暗忖。不久前,奶奶扔给她一卷资料,全是名门千金,戏说会是她将来的对手或情敌,要她记熟。其中风光无限的便是这冷、萧二人。原以为奶奶是借题发挥,要她早日回归家族,不料却是拐她下厨,一个小时记不下来,就要负责晚餐。可惜,她是不肖的孙女,不肯对老人家偷偷拨快时钟的行为放水,让奶奶失望了。
“原来那个公然鼓动学生欺侮教师的,就是你。”萧君忧啐道。
齐芫疏悠悠地回应:“你是说白纯姬?”
“敢做别不敢当,白老师受了你们的气是不争是事实。”
“随便听了几句埋怨就跳出来打抱不平,你还真是冲动,当事人都不曾对我们发话呢。”白纯姬现在把他们看作是可怕的学生,当面占不到便宜,只能四处散布流言,暗箭伤人。
“果然顽劣。莫怪白老师都气哭了,她哪里经得住这虎狼般的牙尖嘴利。”
“白纯姬也不是吃素的,别颠倒黑白把她维护成可怜的小白兔。她的攻击力不会比你差。”齐芫疏笑出声来。
萧君忧恨恨地说:“不懂尊师重道,没有教养,果然是6班的通病。”
“尊师重道也看对象的,有这样想法的可不是我们一家。白纯姬那段网络情缘可并非出自我们的手笔。”
“你,调查我们?”萧君忧一惊。
不打自招。她可无意抢江的饭碗,随口一说罢了,不想有意外收获。
瞥见齐芫疏的了悟,冷碧凝状似无心地扫了眼萧君忧。萧君忧心知说错了话,忙敛了怯色,不再白纯姬的事情上绕圈子,以免教训不了对手,还会惹火上身。
“你缠着抑航同学做什么,难道你挤进学校是出于想攀上高枝,麻雀变凤凰的不堪目的?好无耻的行为。石抑航,你说句话啊。”
人心凉薄,白纯姬若知道她的爱将只把她当作跳板,而非真心替她不平,可真要哭了吧。尤其是那件她算在他们头上的事情的真相。
齐芫疏好笑地看着石抑航面无表情地回给一心为他做主的萧君忧一个无声的背影,浑然不理她的尴尬。
“抑航同学气愤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得不到支持的萧君忧只得自行演绎,“你们6班那种人,无心向学也就算了,反正谁也不对你们抱有希望。可我警告你,别打那些下流的主意。”
“你有惊人的想象力。”
“不是吗?上次我在宴会上见到了那个叫越哀蝶的,像只花蝴蝶,在男人怀抱里笑容□□,任对方为所欲为。那挑逗的动作都让我看不下去呢。”萧君忧嘲讽地说。
“哀蝶天生丽质,模样清甜,可在那些心术不正的人眼中就变了质。那次我还怪她识人不明,误入了败类的陷阱,怎么,萧小姐也在被邀请之列吗?”齐芫疏笑得轻柔。既然萧君忧都进行人身攻击了,那她也不必再念及同学情分。
“你——”萧君忧气急败坏地扬起了手掌。
“君忧!你太放肆了。”一直冷眼旁观的冷碧凝拦下萧君忧,“就是齐小姐有再多的不对,你也要遵循你的家教,不能出手伤人。”
冷碧凝的段数明显要比萧君忧高多了,明着是指责萧君忧,却不动声色地把责任推给她,这一点,齐芫疏很清楚。
冷碧凝和善地笑笑:“齐小姐,刚才真不好意思。君忧太具有正义感了,容不得半点污秽的事。我劝过她好多次,她还是改不了这个脾气。”
“冷小姐客气了,”齐芫疏学她假笑,“是我得理不饶人,没有给萧小姐留条退路呢。”
“我觉得你很面善,想了很久,是开学那天和非羽一起碰到的吧,可能是你这样的女孩太多了,要不是这身装扮,我还真认不得。”冷碧凝意有所指地隔离。
萧君忧鄙夷地接口:“渣滓就是渣滓的样子,6班上下全都是一个德性。”
“萧君忧,可见你完美的家教只教会了你张口就咬,你会为你今天的出言不逊付出代价。”齐芫疏眼中透出掠夺的信号,她不会让人一而再地侮辱她的同学和班级。
她不奢望萧君忧认错道歉,显贵的家庭出身养成了萧君忧心理的高不可攀,那她就不必浪费时间做无谓的争执。
齐芫疏避开几个围观女生的推搡,丢下她们专心地守侯裴忧舞,不防被萧君忧横伸的一条腿绊到,重心不稳地向前跌去。她暗中呻吟,准备迎接冰冷的地板,却意外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非羽惊喜地认出怀中的人儿:“是你!”
齐芫疏扶着他的手臂站稳:“这么狼狈的投怀送抱,不需要如此感动吧。”
“特意过来是有事吗?”陆非羽看了看四周紧张的氛围。
“是呀,想要借书的。你们班的课和我们的正好交错。哪知当了回自行屠龙的公主。”齐芫疏活动着脚踝,自嘲道。
“没事吧?”
齐芫疏阻止他弯腰查看:“还好,不碍事。”
“那好,书给你,有问题记得去看医生。”陆非羽将手中的书递给她,顺手替她把散落在额前的一绺头发理好,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被他手指碰触过的脸颊微微发烫,齐芫疏舔了舔唇化去心中的异样:“我大概这两天都要麻烦到你,没关系吗?”
“不过就是两本书,不会麻烦的。” 陆非羽平和地微笑。
“这么好说话,不怕我黑心地对你予取予求?”
“我很欢迎。”
冷碧凝看着两人亲密的交谈,心脏一阵抽紧。她认识陆非羽十多年,两家的世交使他们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双方家长都有意结为姻亲,可就是这样,他们之间也从没有过属于情人的亲昵,陆非羽对她的好,太安全,她体会不到她在他心里的个别。
“齐芫疏,既然你维护6班的名誉,斥责君忧的出言不逊,那么,孰是孰非,就让事实来说话。比一场,输的一方全校公开道歉。”冷碧凝急于分开两人。
齐芫疏看穿她的防备:“好。题目你出。” 原以为被看好的金童玉女的感情,竟这么不堪一击。
“不久就到期中了,就在期中测评中见分晓。”齐芫疏不简单,对她太有压迫感,她无法掌握她的深浅。而期中测评的全面性,或许能保证君忧不败。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