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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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今天是令人愉快的一天，也许是他表现得太过明显了，连碧凝都诧异起他的好心情。
陆非羽绕过草坪，朝图书馆方向走去。在Ａ馆前的登记处，他有礼貌地和负责的老太太打招呼：“老师，你好。我是一年级１班的陆非羽，校长允许我可以到Ａ馆看书。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和蔼地打量了他一番：“昨天白校长特意过来说的，进去吧。”又斯文又懂规矩，和先前的那个甜甜的女娃儿真是一对璧人。
陆非羽含笑说声谢谢后进入了馆中，按着指示牌在靠东的第三排书架上找寻解素妍的手稿作品。架上陈列的各式各样的笔记本，记录了人们不同时段的心情。很快，他瞥见有些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北欧的星光，那是一叠用棉线装订的活页纸。
他欣喜地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抽，却发觉卡得很紧，便握住一半纸张的上部使力往外拉。不想棉线经年累月后已然风化，一使劲竟全断了，纸张飞撒了一地。
突遭意外，陆非羽有些错愕，一时间忘了反应。
“校长大人可真是要悔不当初了，弄散了师母的手札，他现在是不是在眼皮直跳，担心回家进不了家门？”清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正是那张惹人牵挂的笑脸，“要帮忙清理案发现场吗？”
陆非羽含笑看着她：“你歇着吧，我自己来就可以。”
他弯下腰，那调皮的书页一张张地在他的手指间变得服服帖帖，午后从窗子透进来的光线晕在纸上，染成了别具一格的艺术品。他不自禁地漾开唇角，原来，偶尔在人前犯些小错误的感觉并不糟糕，只要，对象是她。
沉溺间，柔软的手掌在自己的头上拍了拍，像在关照自家宠物似的：“怎么可以把我撇在一边呢，乖，要听话哦。”抬头，正对上亮闪闪的眸光，忽闪着某些故意。
他眯了眯眼，冷不防地扮了个饿虎出笼，笨拙的样子顿时让对面的人儿笑跌在地上。
“天哪，你居然也会学这个样子，可惜我错过了抢拍的时机呀。你要真是只老虎，一定会被饿死在山林的。”齐芫疏竭力克制着自己，可笑声还是如清脆的银铃遍撒了整个图书馆。
陆非羽微有赧色：“刚才是谁像拍小狗一样拍我的？”
“还说呢，知道是小狗就应该撒娇舔舔主人的手，你倒学老虎来凶人了哪。”她笑弯了眼睛欣赏他难得的窘态。
“既然我是学虎不成仍类犬，那现在表现下忠诚也不迟。”
这样的动作，联系起自己方才的话语，齐芫疏不觉抿了抿唇，热潮袭上了双颊，悄悄地把手背到身后。
陆非羽轻笑着：“把手伸出来。”
“不要。”才不要送出去给他咬呢。
“拉你起来也不要？”这次换他占了上风，暗点她的别样心思。
“当然不要，因为……”她余下的声音锁在喉间，只传出几个呜咽的音节。
“怎么了？”他略感担忧地俯下身，却被她飞快地用力拉下，也坐在了地板上。
她愉快地重新说明：“因为也要请陆公子感受下地板的美妙啊。”
他一楞，地板，确实没试过呢。从小到大，母亲教的，要求的，在意的都是在人前的举止礼仪，在公共场合坐在地板上是母亲眼中的粗鄙，他也从未想过要尝试。但凡会惹母亲生气的行为，他从不越雷池半步，他一直很听话呢。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要慌忙爬起来的话，也很难看哦。”齐芫疏看着，微微有些心疼，连坐在地板上这样的事都有诸多挣扎，他到底错过了多少乐趣。
她继续笑说：“眼下你坐的可是神奇的座椅呢，坚固耐用，冬暖夏凉，坐卧躺皆宜，人多人少可自由调节，俗人难得一见的家具精品哦。”
陆非羽因她的形容笑开，未及展开的情绪慌不择路，奔逃无踪。
“这么说，我们两个都是雅人了。”
“可不是么，偌大的图书馆，有几人享受到了这神奇的座椅带来的随性？”
他试着把腿伸直，肩膀放松，阳光把人包裹着，书架静立，散发着宁静，感觉着实不坏呢。闭上眼睛，那隐隐的翻书声遥远又清晰，偶尔的交谈声柔和而细密。而垂落在他肩上，又顽皮地触摸他脸颊的应该是她的发丝吧，几分撩拨，几分柔顺，几分刺痛，和主人是一个性子。这么安静地与她靠坐在一起，真好，如果时间可以静止在这一刻。
齐芫疏看着他恬静的容颜，浅浅一笑，轻手轻脚地越过他，去取他紧握在左手的书稿。轻轻拎住活页的一角，缓缓抽出，却在撞上他的深邃眸光，幽幽地倒映出自己伏在他身上的暧昧。不自觉地支撑泄力，直直地跌进他的胸怀。
“我总是在狼狈中投怀送抱。”她低呼，懊恼中藏着一丝未察的甜蜜。
陆非羽笑说：“很荣幸对象都是我。”
在他的搀扶下直起身子，她平复心潮，摇头吁叹：“也只有你会这么高兴，换做别人，这会儿一定在查看自己多了多少淤青了。”
“那我争取尽早适应。”不可抑的愉悦由心底而生。
齐芫疏微眯了眼：“先适应眼下的意外吧，跌下去的时候没来得及放手，我听到了纸张撕扯的声音。”她指指他手上的书稿。
果然，面上两张脆薄的活页被撕拉开一道斜斜的破口，只剩下边缘还勉强牵连在一起。
“呀，重伤，补都没法补。这下可真是糟了，”齐芫疏皱了秀眉，颇有些无奈，“在师母把校长大人赶出家门之前，我们是不是先去负荆请罪？”
“你拿什么请罪呢？”
她偏头想一想：“比如乖乖听白老师上课，保证绝不插嘴？”
陆非羽低笑出声：“知道你这么没诚意，白校长一定当场呕血三升。”
“200毫升就足够造福大众了，我们应该敬老爱贤。”校长大人会很满意她的谢罪条件才是，慧质的师母和白纯姬所引发的后果截然不同。她要隐忍多久，才能克制住与白纯姬针锋相对的欲望。唉，谁让她毁了师母的手稿呢。
把她的心理缠斗看在眼里，陆非羽沉吟：“或许还是有办法补救的。”
眼眸倏地被点亮：“怎么做呢？”
“我不是田螺姑娘，可变不出一本手稿。”他的手指摩挲着那一行行字迹，像是要吸附墨迹，“重新誊抄这两章吧。”
齐芫疏跟着他寻了张角落的空桌，见他对着活页端量片刻，毫不停留地在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书写。她凑上去细看，那一笔一划，竟全无他素日的稳重，倒把那师母十年前的洒脱学成了八分，不仅形似，更难得神似。
她笑着赞道：“藏拙守愚该拿来形容你才是，日后临摹复制还可当副业。”
“我外公专于此道，我也是小时候跟着他学了点皮毛。”陆非羽停下试写的笔，再三比对着。
齐芫疏从活页后拆下两张空白纸张递给他：“这皮毛就如此，我以后还是不要拿笔写字的好。”
身边的人却未再回话。
她以为自己对他的面容已经很熟悉了。知道他是好看的，出众的五官，配上温和的气质，让众家千金芳心暗许，引为心头的白马王子。可眼前的他，屏息凝神，专注于铁画银钩，唇边隐隐的笑意，整个人都似笼在光圈中，竟让她移不开眼了。
认真，凡事都敌不过的两个字，她曾经深深讨厌过的两个字呢。
回过神来，却见陆非羽正炯炯地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她一愣：“写完了吗？”
陆非羽轻点她的额头：“早写好了，不知道你神游去哪里了，叫都叫不醒呢。”
难道说她在欣赏他的容貌，嫉妒他的认真么？
捧过他的临写，齐芫疏释出笑容：“得救啦，真好！”
“我怎么感受到了白校长的哀鸣？”陆非羽笑看她的精神焕发。
“他们一定会感谢你这个得意门生为他们血液循环的考量。”
“可我比较想要你的感谢呢。”
“谢礼来了，请笑纳吧。”齐芫疏把那个精致的盒子推到他面前，打开，里面盛装着各色的点心，分量不多，但色香俱全，足以勾动食欲。
“我是没料到真有实质性的谢礼可收。”他尝一口，赞叹溢上眉梢。
她托着腮看他吃：“选择性失忆吗，那是奶奶的绝学，我火候尚浅，还没领会。”
“又挤兑老人家呢？”
“挤兑吗，奶奶可是认为这是绝对的赞美呢。相互刺激，也是增进感情的良方。”她一脸贼兮兮的表情。
“你呀。”陆非羽轻揉她的发，眼中不经意地泄露一丝艳羡。
“想要么，那我把奶奶扎上蝴蝶结双手奉上可好？”
“嗯，我还是期待下一次的谢礼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