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泪》傻果子

2、归宁 今日的慕容

　　鹅毛大雪再一次飘满整个历京，窗外几枝红梅在一片素茫茫的白中格外显眼。
　　今日的慕容府不似以往清静，对于全府上下的人来说，兰嫔娘娘慕容锦的归宁都是一件头等大事。兰嫔受宠是后宫乃至整个历京都有耳闻的事情，不仅入宫两个月飞升至嫔位，赐封号兰，更是获得归宁这样的无上荣光。慕容府大贺三日以示皇恩浩荡，连府中的婢女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毕竟，慕容锦还获得一份殊荣，可以从家中则选两名侍女入宫侍奉左右。这一消息对于慕容府的每一个奴婢来说，都无疑是一件大事。但要仔细算来，慕容府倒也没什么可风光。这慕容府的兴盛完全是先夫人的一手苏绣慢慢攒来的家财，和他慕容陶无关，和她慕容锦无关，和这慕容府上上下下享受着荣华富贵的人都无关，可他们在高位上坐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也不知是多久才能练得出来。
　　“二小姐，兰嫔娘娘的辇队已经到慕容府门口了，老爷和夫人在迎着。小姐看……是否要出去迎一迎？”从门外走进来一豆蔻少女，她穿着普通，用红丝绒将头发绾了个双髻，颇有几分清丽可爱之色。
　　“不去。要让我去就派人来请。”慕容绣放下书，抬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摩挲着茶杯，眼神投向窗外。
　　少女走了来，从慕容绣手中夺下茶杯：“不去便不去了嘛，喝冷茶作践小姐自己的身子又是为了哪门子事儿。”
　　慕容绣唇角带笑，又拿起方才放下的书，打趣道：“这奴才越发不懂规矩，小心我让你随了大姐入宫，也好让我清静些。”
　　少女撅撅嘴，闷闷道：“二小姐明知道仙荷要的不是这些。”
　　慕容绣装作不懂，又道：“不是这些？我瞧着那些打杂的做饭的奴婢们可都削尖了脑袋要争取这个机会呢。”
　　仙荷自知说不过慕容绣，干脆不理睬她，一人坐在旁边生闷气。
　　慕容绣见她没了声，料到她是真生气了，忙哄道：“我不过说说罢了，你倒当真？”
　　仙荷正欲开口反驳，门外响起张妈妈没好气的声音：“二小姐。老爷请二小姐去大堂。”
　　这张妈妈是慕容夫人苏怡然的陪嫁嬷嬷，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今天被派来这么一个差事，心中不舒爽便打算向二小姐撒气。慕容绣向仙荷使了个眼色，仙荷忙答道：“二小姐让你在门外等着，我们二小姐要更衣。”
　　“兰嫔娘娘归宁，二小姐如何来的架子？”张妈妈话中带刺，暗讽慕容绣不过是个不受宠的二小姐，她的大小姐归宁，这慕容绣敢不来迎？
　　仙荷气不过，作势推门好好教训教训张妈妈。慕容绣拉住她，缓缓道：“张妈妈误会了，兰嫔娘娘身份尊贵，我自是要好好准备一番，免得污了娘娘的眼。”
　　张妈妈本以为二小姐会冲出来与她大打出手，然后她就可以以二小姐德行有失为由向夫人告上一状。谁知她态度谦卑恭谨，找不出什么岔子，也就只能作罢：“那二小姐快这些，老奴在外边候一会儿。”
　　仙荷再欲开口将狗仗人势的张妈妈骂上一顿，慕容绣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悄悄的道：“去打盆开水来，你且看着。”
　　仙荷这才勉强咽下这口气，上前将雕花门推开，一张满脸横肉的老妇脸撞进眼来，她嘴一咧，露出两排黄黄的牙齿：“二小姐更衣完了吗？”
　　仙荷没好气的瞟她一眼：“哪有这么快，一边儿等着去。”
　　张妈妈闻声即怒：“你这小丫头！我看你是不想在这慕容府混下去了！”
　　“张妈妈息怒，仙荷年纪小，不懂规矩，触怒了张妈妈，还请张妈妈海涵。”慕容绣走出来屈膝向张妈妈行了一礼。
　　张妈妈一时不知所措，记忆里二小姐不似这般好说话的吧？怎么今儿个像变了个人？许是大小姐要回来了，二小姐也是个会看人脸色的货色吧。她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既然二小姐开口了，那我就饶了你，若是下次再对我如此不敬，我可就不会再这样轻易放过你了。”
　　仙荷气的拳头攥紧，杏眼圆睁：“你再说一遍试试！”
　　张妈妈也瞪着她。慕容绣忙出来打圆场：“仙荷！让你去打水，还不快去！”
　　仙荷恨恨的向张妈妈啐了一口，转身离去。张妈妈心中火气涌上来，指着仙荷离去的方向口中骂骂咧咧。慕容绣上去抚了抚张妈妈的胸口，安慰道：“张妈妈别气坏了身子，还请再等一会儿，我就好了。”
　　“二小姐虽然身份尊贵，但手脚也是要麻利些，免得耽误了大小姐的行程。”张妈妈斜眼睨了慕容绣一眼。虽说仙荷这小贱蹄子不知好歹，但是她的主子对自己卑躬屈膝，心里不免有些骄傲。
　　“张妈妈教训的是，我这就去。”慕容绣展开一个和煦的笑容，纯洁无瑕。
　　未几，仙荷端着一盆热水匆匆跑进来。她气鼓鼓的将水盆往盆架上一放，见慕容绣早就已经更过衣等她，便撅嘴坐在一边。
　　慕容绣见水盆上腾腾冒出的热气，不禁掩面偷偷一笑：“仙荷仙荷，来看。”
　　仙荷虽然生气，禁不住好奇心看着慕容绣到底想做些什么。
　　慕容绣端起水盆，暗叹这水还真是烫，指尖阵阵刺痛传来，她小声对仙荷说：“开门。”
　　仙荷从榻上跳下来，走到门前。待她一推开木门，慕容绣便扬手将一盆滚烫的开水泼了张妈妈一脸一身。顿时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刺进耳中。
　　“慕容绣！你！你疯了吗？你敢泼我？看我不让夫人好好收拾你！”张妈妈脸上被烫的通红，一张脸极其夸张的扭曲，本来不堪入目的容色此时更多加几分阴森恐怖。她一面嘴中不断蹦出“贱人”、“杂种”这般粗俗不堪的词汇，一面张牙舞爪的要扑上来与慕容绣扭打。
　　慕容绣见状从袖中掏出一把锃亮的剪刀，直指张妈妈，一双幽深的眸子闪着杀意。张妈妈一心想上去将慕容绣打上一顿，没想到她转手就掏出一把剪刀指着她，吓得张妈妈大惊失色，不敢上前。慕容绣一步步逼近，冷冷地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信！老奴信！二小姐饶命！饶命啊！老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张妈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慕容绣的脚踝磕头。
　　“那你还不快滚，别让我看见你。”慕容绣一脚踢开她，唤了仙荷向大堂走去。
　　“老奴……老奴恭送二小姐。”张妈妈身上的热水一凉，寒风灌来更是刺骨，皮肤多处被烫伤，她冻得浑身一凛，忙又超慕容绣拜了一拜。
　　仙荷见出了气，昂首挺胸的从跪着的张妈妈身边走过去，又给了她一脚，咬牙切齿道：“还说不说……小贱蹄子了？”
　　张妈妈一见还没完，忙对自己的嘴掴了好几下：“不说了，不说了，我嘴贱，嘴贱。仙荷姑娘饶命啊。”
　　仙荷也没理她，提裙跟上慕容绣。
　　张妈妈见她二人已经看不见踪影，才抬起头，翻开衣服里还阵阵刺痛的位置，果然是被烫伤了。她脸上的横肉都气的发抖，冲慕容绣和仙荷离去的方向投去一道怨恨的眼神，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慕容绣，你给我等着。”
　　慕容家的宅子相当华美，奇花异石，竹林假山不少，慕容绣在各道石门中穿过，仙荷在她右边两步的位置跟着。
　　半盏茶的功夫，大堂外的侍女向里边通报：“老爷，二小姐到了。”
　　正自己的大女儿兰嫔娘娘相谈甚欢的慕容陶眼中闪过几分不悦：“传她进来。”
　　侍女屈膝应道：“诺。”
　　慕容绣踏着莲步徐徐走来，向慕容陶与慕容锦敬茶：“给父亲请安，给兰嫔娘娘请安。”
　　苏怡然刚刚闻的慕容绣要来，就已经摆好了一副慈祥主母的样子准备接受慕容绣的问安，再好好挑点儿错处教训她一顿。张妈妈身上的烫伤她听下人们禀告了，这笔帐，可得好好算算。可谁知慕容绣进来只吩咐仙荷端了两杯茶，是只打算敬父亲与主母？那至她的女儿兰嫔于何地，但当慕容绣敬完了两杯茶，却独独没有自己的时候，苏怡然心中的怒气不断上涌，她极力遏止挤出一个笑容：“绣儿怎的不向母亲敬茶啊？这次兰嫔娘娘归宁是府里的大事，你本应该先来的，这来迟了也不表示一下歉意，传出去外头人又要说我这个做主母的对庶出子女管教不严，失了分寸。
　　慕容绣攥紧拳头，抬眸看着苏怡然，切切道：“如果绣儿没有记错。十六年前，您，还在青楼卖笑吧。”
　　苏怡然顿时脸上黑云密布，显然再差一分就要爆发。
　　慕容陶拍桌而起，脖子上青筋突出，剑眉拧在一起，这个女儿实在是太不懂得分存了！家丑不可外扬，当家主母的过往丑事怎么能当嘴上谈资，他怒道：“绣儿你太过分了！”
　　一直在旁一言不发的慕容锦莞尔一笑，淡淡开口道：“父亲息怒，本宫想绣妹妹一定是觉得家中庶出待遇不好，这才一听到庶出二字就向长辈发火，这也不能怪母亲，有些庶出的子女，她本身就没有规矩，也学不好规矩。你说是吗？本宫的，庶妹？”

作者有话说

　　迟迟等了两天的第二章终于奉上，果子在此表示深深的歉意，希望大家多多宣传，多多评论。你们的支持就是果子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