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泪》傻果子

13、投湖 慕容绣的眼

　　“本宫自然是没本事认识，也不妨碍着有人认识你。本宫与暗血阁的幕后主子不都是相同的吗？”慕容绣亮出身份，这样一来，千思便不会动她了。
　　“是臣妾冒昧了，那臣妾带着两位师妹先行告退。”千思屈膝，携着箬良人和罗美人离开大殿。
　　阏氏宫的日子，实在是过得无趣，嫔妃们前来晨昏定省不过是斗斗嘴，大部分还是在嘲讽她的身世，商贾之女，低贱的可怜，这后宫中，皆是一些大家闺秀，正为做不成王后而愤愤不平，新王后虽然刻薄了些，但行为并没有什么不检点，倒是让她们抓住了出身的空子，喋喋不休，清宜公主又如何？不过尔尔。事实上，若不是慕容锦带着她入宫做了个宫女，此时只怕是随便择了户人家嫁了，也不足为奇。这后宫，是对女人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却有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进来。慕容绣也不例外，对于她这样曾经一无所有的人来说，权利实在是太过诱人了。
　　清晨。慕容绣刚起身准备用早膳。沁儿慌慌张张跑进了内殿。
　　“娘娘！娘娘！”沁儿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颤抖道：“罗美人！罗美人她投湖了！”
　　“慌什么，日后便也见怪不怪了。”柯芪没有停下手中布菜的动作，“还不把经过报给娘娘？”
　　“诺！今日寅时，奴婢和茹儿在静心湖浣洗娘娘的衣物，奴婢看到湖边有几块锦缎，就起了贪心想要悄悄地收起来。过去一瞧，竟是一具尸体！吓得奴婢一下子瘫在地上，动也不敢动。茹儿大胆些，立刻叫了侍卫捞了起来，发现是罗美人，奴婢立刻就来禀告娘娘了！”沁儿眼中尽是恐惧，仿佛看见了早晨的那一幕，冷汗从后背渗出。
　　“摆驾其乐宫！”慕容绣放下玉筷，皱了皱眉头，起身离去。
　　其乐宫主位是旗妃，东殿分别是箬良人和罗美人，西殿分别是李美人，香八子，严五子。
　　其乐宫所有的嫔妃和宫女太监都到场了。按照位分排列落座，留出主位，见慕容绣走来，起身屈膝行礼。
　　“罗美人的尸体可处理好了？”慕容绣理了理泛光锦的袖口道。
　　“按照美人的归置已经下葬。”千思翻着手中的册子，随后答。
　　“既然处理妥当，那便不必请来本宫了。”慕容绣起身挥袖欲走。
　　“王后娘娘！罗美人死因蹊跷，还望娘娘明鉴！”平日里与罗美人交好的香八子眼含悲愤，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慕容绣，希望要个说法。不过可真是可笑，说法这种东西，在她慕容绣这里，行不通。
　　“本宫再说一遍，罗美人投湖自尽，现已下葬。本宫已经饶恕了她自尽之罪，让她以美人的身份下葬。还有什么不妥？若非香八子对于本宫的判断有疑？不如，本宫这个王后之位，给你来当就是了！”慕容绣声调提高了几度，清秀的脸上已经是面若寒霜。
　　“王后娘娘恕罪，臣妾不是这个意思．．．．．．”香八子被慕容绣这么一喝给吓到，立刻没了声势，唯唯诺诺起来。
　　“娘娘，依臣妾之见，既然香八子有这个心思，那边让香八子去照顾罗美人的家人吧。”千思放下账册，拂了拂茶叶。
　　“就照旗妃说的办，你们都退下吧！”罗美人的身份是假的，家人怕也是假的，香八子这次必然有去无回。
　　香八子不敢再说些什么，只能抽泣离开，其余的嫔妃则面无表情的纷纷退下了。
　　“旗妃为何留下了呢？”慕容绣笑意瘆人。
　　“娘娘不是有话要问臣妾吗？”千思回敬以同样的笑容。
　　“为什么要杀她？”慕容绣收起假惺惺的笑容。
　　“回王后娘娘，臣妾在她殿里看见了她为厄尔多王绣的荷包。娘娘应该明白，臣妾这行的，不可动情，违必杀。”千思把手放在她雪白的脖颈前，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好一个违必杀，说说吧，你想怎么善后？本宫可是把疑心都包揽在自己身上了。”慕容绣的眼神变得冷漠，对待杀手，唯有冷漠。不过仔细想来，她自己与杀手又有什么区别呢？一样的嗜血无情，一样的冷酷暴戾。
　　“臣妾还请娘娘放心，臣妾定会处理妥当。”千思起身离去。
　　三日后，其乐宫传出消息。罗美人贴身婢女茹儿，贪财杀害主子，现已处绞刑。
　　因为一个少女的情愫萌动，搭上两条性命，不知应该叹息杀手组织的冷酷，还是深宫的无情。
　　时间最难解的毒，便是一个情字。唯有断肠之草，方解情花之毒。
　　春日。封后大典。
　　文曲殿前，仪仗队伍奏着庄严隆重的乐声。簇拥着一男一女。男子器宇轩昂，身着大红烫金绣袍，袖口和领口绣着祥龙。头戴紫金云冠，脚登赤金靴子，脚步稳健，气势浩荡。女子清秀如江南镇，朱红凤凰金边裙，后有十余名小童手捧裙摆，妆容艳丽，长发高盘。九尾凤凰钗，百花孔雀耳坠。下着赤金牡丹外裙。群内百鸟朝凤绣鞋。宛如一对璧人。
　　大典不过是一些繁琐的礼仪，接着就又是一桌又一桌的宴席。大臣嫔妃们喝的酩酊大醉，由各自侍从扶着陆续离场。慕容绣没有醉，她只是喝了些甜米糟。厄尔多许威也没有醉，他向来号称“千杯不醉”，即使被大臣嫔妃们轮番敬酒，也依旧神志清醒，笑容得礼。大殿的最高处，两个本应该大醉的人却保持着难得的清醒。
　　宴散人离。
　　慕容绣接受了厄尔多许威初一十五居于阏氏宫的礼节，但她与厄尔多许威明确表明，同房不同榻。厄尔多许威本就没有什么兴趣，就应下了。
　　春去夏来，阳光又开始炙烤大地。
　　平日里，慕容绣就在阏氏宫看书，研究些奇门遁甲，排兵布阵之类的打发时间。每日午时，慕容绣就会吩咐小厨房做一碗绿豆酿，附上一张纸条，让柯芪送去。
　　柯芪立于文曲殿门前，提着食盒对布珊道：“王后娘娘给陛下送绿豆酿。”
　　“王后娘娘真是有心了，这奴才看着都是情意啊！”布珊满脸带笑，原本慈祥的面容此刻多加了几分亲切，“我这就给姑娘通报。”
　　“柯芪谢过公公。”柯芪行了礼，在外边儿等着布珊。
　　未几，布珊疾步而出，笑道：“快进去吧。”
　　“诺。”柯芪屈膝踏入殿中，“奴婢参见陛下，这是娘娘为陛下准备的绿豆酿，体谅陛下公务繁忙，天气又闷热。还请陛下不要过于劳累。”柯芪低眉顺眼，这是她向来不如此伶牙俐齿，慕容绣也没有命令她这么说。柯芪心中自嘲，自己何时学会了阿谀奉承，巧舌如簧了？
　　厄尔多许威持着笔，不停地在文案上批阅，眉头紧锁。
　　“给本王盛好。”厄尔多许威的毛笔依旧颤动着。批完最后一本奏章，将毛笔搁在笔架上，长呼一口气。倚靠在金丝楠木椅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柯芪打开食盒，将绿豆酿盛进和田玉碗，呈上。特意将纸条压在碗下。
　　厄尔多许威抬眸瞄了一眼，自己娟秀却刚劲有力，如同她自己的柔弱又倔强。
　　演戏演全套。
　　厄尔多许威面上不为所动，心中却为慕容绣的讨好而洋洋自得。
　　“放那儿吧，你可以退下了。”厄尔多许威提起笔，佯装要继续批奏折。
　　“诺。”柯芪屈膝后退出内殿。
　　厄尔多许威见柯芪离开，望着桌上晶莹剔透的汤汁，盒里剩余的还精心用冰块冰着。
　　布珊见柯芪出来，笑脸迎上去：“柯芪姑娘，陛下可还高兴？”
　　“陛下的心思，岂是奴婢等人能猜测的。”柯芪待人难得的和善。
　　“姑娘说的是，是我唐突了。”布珊赔笑道。
　　“公公挂心主子，自然是奴婢学不来的。”柯芪倒是被逗笑了。
　　“柯芪姑娘过奖了，奴才请人送姑娘回宫。”布珊拂尘一转，做出一个恭送的动作。
　　“有劳公公了。”柯芪屈膝行了一礼，回敬同样的动作，而后轻移莲步。
　　阏氏宫内，慕容绣手捧一本书，侧坐在榻上，浓密的睫毛垂着，身旁放置的冰桶正在冒着冷气，身后的侍女缓慢地摇晃扇柄，倒也凉爽了不少。
　　“奴婢参见王后娘娘。”柯芪回到阏氏宫踏进内殿回禀。
　　“陛下可用了那绿豆酿？”慕容绣眼眸微抬，视线从书上移下。
　　“奴婢未见陛下入口。”柯芪正欲向慕容绣请罪，却被慕容绣拦下。
　　“罢了，你退下吧。”慕容绣挥挥手，有些疲倦地合上眼。
　　柯芪把冰桶放在离慕容绣近一些的地方，走出内殿去打理花草。
　　光滑的身子，黑色的鳞片，匍匐在大殿金砖上，舌尖探着信子，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不由自主的张口咬了上去。
　　慕容绣惊醒。一条蛇正准备逃走：“柯芪！抓住那条蛇！”
　　门外柯芪闻声箭步冲了进来。手中剪刀飞了过去，蛇于七寸处断开。却只见慕容绣重重倒下去，朱钗宝串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