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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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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二十一年中秋佳節,由於今年後宮喜事連連,先是盛重的迎回莞妃,接下來又連續多名皇子誕生,皇帝特別下旨要盛大慶祝。
甄嬛自己卻是悶悶不樂,李長跟崔瑾汐對食之事雖說僥倖並未牽連到自己,可兩人卻被趕出了宮,自己再也無法利用,而且玄凌對她很明顯是冷淡了許多,更嚴格禁止她再隨意出入儀元殿了,怎麼可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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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日晨起便開始忙碌。先是帝後去太廟祭天,然後由皇後偕同闔宮陛見,向玄凌賀喜,最後是貴嬪以上的妃子一同由帝後帶著去頤甯宮向太後請安道賀。
甄嬛的心緒是茫然而酸澀的,隱隱帶點期盼。一早起來便按品大妝,珠翠環繞,鳳冠霞帔,湮沒在賀喜的人群中。
夜宴之前,嬪妃和親王外眷是不會相見的。等參拜結束,已到了正午時分,草草歇歇了午覺起來,又要卸下禮服,換成略略簡約些的衣衫,准備晚間的合宮家宴。
甄嬛穿了一件淺霧紫的輕羅衣裙,蓮云蓬萊花紋有種輕軟繁漪的柔美,襯得整個人仿若一朵輕盈的紫色的云。臂間挽了一條玉色煙紗絞碎珠銀線流蘇。
甄嬛本以為自己的打扮一定是所有嬪妃中最出色的,沒想到到了宴會場才發現比她穿著華貴的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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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合宮朝見的日子,今日中秋夜宴之上,一眾妃嬪自然是卯足了斗豔之心,個個打扮得如三春盛放的花朵,唯恐落了人後頭。
為求節日喜慶之意,宮妃們的身上大都是織金的宮裝,連那些位份低微久不面聖的宮嬪亦穿著掐金錢的錦衣,放眼望去盡是金閃銀爍,兼之環佩珠玉的光芒閃耀輝映,紫奧城內一片歌舞升平的浮華璀璨景象。
然而眾人間最奪目的莫過于自入宮以來便十分得寵的昭貴嬪王秀瑜了,她一身齊整的天水碧絲繡宮裝,內外兩層淺青和深碧的宮紗繁複重疊,行動間恍若一池春水波光搖曳。
她的雙手攏于煙霞色灑絲月藍合歡花彈綃紗裙上,那月藍的花瓣便是的擺幅里深藏著月藍的內褶浮動。
王秀瑜這一身衣裙全是由宋錦裁成,宋錦即使是皇宮一年也難得見到幾匹,同樣是身穿碧色,那氣質比起身為宮女的浣碧可高貴了不只一點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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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以她的出身,能得這樣的盛寵絲毫不讓人意外,更何況王秀瑜容貌豔麗,卻絲毫不像祥嬪那樣猖狂淺薄,自然更得皇帝歡心。
甄嬛出於嫉妒,更擔心王秀瑜如果懷上孩子將來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因此回宮三個月以來多次暗中給王秀瑜使絆子,甚至藉別人的手下過絕育藥,可惜都沒能成功。
一直到開宴,甄嬛的心思都是恍惚不定的,隱約期盼著什麼,卻更添一重相見後情何以堪的害怕。
直到玄凌輕喚了兩聲,甄嬛才恍然回首。
玄凌握一握甄嬛的手,關切道:“手這樣涼,可是著了風寒了?”
甄嬛盈盈一笑,“只是夜來覺得風涼罷了。”浣碧忙道:“小姐的外裳放在偏殿,奴婢去取吧。”她才要轉身,忽然腳步停駐,眼波綿延直直飛了開去,牢牢定住在遠處。甄嬛幾乎是心頭一顫,浣碧目光盈盈所系之處,正是玄清負手踏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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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月不見,恍若數載時光都已經過去了。甄嬛心口一熱,幾乎耐不住要落下淚來。簌簌的淚光迷蒙里,他依舊是一襲素色長衣,清淡如月光的顏色,修長挺撥的身影里帶了些秋涼氣息,溫潤中頗有蕭索之態。甄嬛幾乎要恨自己的淚意了,這樣的淚光里,自己幾乎看不清他的臉。
可是有什麼要緊,無時無刻,他的樣子總在自己的腦海里。到底是浣碧機警,側身擋在甄嬛身前,甄嬛趁機舉袖掩飾好自己的淚意,垂手時,已是平日最溫婉嫻淑的妃嬪模樣,淺淺含笑,淡淡矜持,端坐在自己座位上。
不過數月間,他的面龐已隱隱有了支離之態,昔日的翩翩風姿頗有沈腰消沉之像,然而其間風骨卻是絲毫未減。他拱手而拜,保持著臣子應有的本分,道:“臣弟來晚了,皇兄恕罪。”
玄凌亦習慣了他一貫在筵席上的遲到早退,隨和握一握他的手,亦生了手足之情,“你執意要去上京寒地,如今一路風塵趕回來,人都添了幾分憔悴。”
玄清淡淡一笑,目光所到之處保持離甄嬛三寸的距離,甄嬛幾乎能感覺到他呼吸間的沉郁,“臣弟到了上京後便著了風寒病了十數日,倒不是風塵之故。”
玄凌大為吃驚,“怎麼沒人來報知朕?”他生了薄責之色,道:“身邊跟著的人是做什麼的!”
“是臣弟不叫他們說的。”他淡淡地笑,“不過小病而已,如今也已經好了。”
玄凌仔細打量他兩眼,頗為感觸道:“瘦了這許多還說小病,你也當真是缺個人來照顧你起居了。”他忽而一笑,“如今可有中意的人選了?”
玄清只是一笑,眼波里墨色的漣漪起伏終于不自覺地漫到我身上,仿佛是夜色的深沉,“若有中意,臣弟就不會只身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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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在一瞬間刺痛了我,仿佛一根細針在太陽穴上狠狠紮了一下,激得甄嬛幾乎要跳起來。昌淑媛俏皮一笑,嬌滴滴的聲音自珠翠重疊間漫出,“六表哥最風流倜儻,哪肯找個人來束手束腳。若被人管著,還有伊人可求麼?”
玄清向來只把她當小妹妹看待,也不介懷,只道:“淑媛已為人母,俏皮勁兒卻是一點未改。”
昌淑媛嬌聲笑道:“我未改的只是俏皮勁兒罷了,將為人母的莞妃和惠修媛最是有資曆的人,然而容貌鮮妍也半分未改呢。”
他的目光倏然一緊,掃過甄嬛已經高高隆起的小腹,轉瞬已換了澹澹的笑意,向沈眉莊道:“修媛安好,還未向修媛娘娘道喜。”
沈眉莊略略欠身,隨禮道:“多謝王爺。”他方才看甄嬛,退開一步,拱手行禮,“莞妃娘娘安好。”
他的語氣里有一絲難辨的嘶啞,這一句“莞妃娘娘”簡直如刺心一般,叫甄嬛難堪而無奈。
然而再難堪,甄嬛終究勉強回了一禮,“王爺回來了。”
天色欲晚,闊而遠的天際里暮靄沉沉寒蟬淒切,重重殿宇樓閣在暮云晚霞的暗色余暉下逐漸演變成深邃而單薄的數疊剪影,宮苑深深寂寞都隨著陰冷地氣緩緩湧了出來,整個紫奧城仿佛都被浸沒在濃郁得化不開的陰翳之下。
他靜靜道:“娘娘即將臨盆,身子可還康泰?”甄嬛幾欲落淚,抿一抿唇極力維持著矜持道:“勞王爺掛心,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