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机》晓月残

5、第一女配

　　小师兄竟然认识站街女，白玉衡必然是要是去会一会的。

　　他跟着唐笑凡走近一条巷子。从〖个人界面〗上的地图看，这是条形状类似闪电的死胡同，拐了两折，巷深不超过30米。第一道弯尚且有街边路灯照亮，拐过一道后，光线便明显变暗了，但尽头隐隐有光。

　　巷子尽头很安静，没传出什么白玉衡预想中不堪入耳的声音。但唐笑凡还是谨慎地抬手挥停白玉衡，轻咳一声，似乎在引起里边人的注意。

　　“咳什么咳，直接进。”里边立即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女子的声音很好听。但白玉衡却禁不住皱眉——字字都带风骚气。
　　更重要的是，咳一声就能分辨出来是谁，这是有多熟？

　　唐笑凡没回头，直接带头进去了。不然一定能看见白玉衡那恨不得把他吃了的眼神。

　　巷子尽头的石台上放了盏灯，昏暗得极具小旅店情调。也掩盖了地面和墙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污浊。

　　女子就坐在石台上吸烟。

　　黯淡的光线和极浓的妆容让人几乎看不出她的本来面目。一条风骚的抹胸，“裙子”貌似只是用一条宽大的纱巾在腰侧打了个结。她坐在那翘着腿，“裙子”滑落下来，堪堪遮住两腿间的隐秘地带，整条白皙修长的腿都露在外边。

　　瞧见二人走进来，女子起身。她的身材很好，胸大、腰细、一双玉腿在半透明的纱裙后若隐若现，黑色系带凉鞋将一双玉足勾勒得足以引发人类内心深处的某种欲望。齐腰的金色卷发很漂亮、很耀眼，尤其是那双深海般灰蓝色的瞳。

　　她夹开唇间的细烟，对着迎上前的唐笑凡，缓缓喷了他一脸朦胧烟雾。

　　唐笑凡&白玉衡：……

　　当街卖。这就是世界大融合的后遗症之一，混乱。
　　虽然社会在整体上趋于稳定，但有太多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干着许多在传统社会中被视为见不得人的勾当，并且越来越不遮掩，隐隐有浮上台面的趋势。
　　所以白玉衡不会管。就算要管，也是Genesis其他组织机构的事情，跟C3无关。

　　C3区域，不，是全世界，有太多这样的男女，他们甚至不需要房间不需要床，就在这样一条条说隐蔽也不隐蔽的巷子深处，干着卖肉的行当聊以为生。

　　洁身自好之人自会避而远之，欲壑难平之人则犹爱这种环境下带来的种种刺激——随时会被人发现的危机感、可多P、可虐待……
　　这种底层站街女通常极其豁得出去，只要事先谈好价钱，随便玩儿。

　　女子盈盈一握的腰肢一侧，尚且留着一道鲜红的鞭印，胸口、肩膀、小臂等多处，都残留有烟头烫伤和牙齿啃噬的痕迹。那些伤痕不张牙舞爪，甚至带着某种妖异的美感，悄悄诱惑着人心底的施虐欲望。

　　女子勾起烈焰红唇，妖娆一笑，目光从唐笑凡身上移到白玉衡身上，上下打量两眼，眼神中不乏满意之色。她将目光又收回唐笑凡脸上，左臂揽在胸前托住右肘，姿态妖娆地夹着烟，开口：“怎么？想开荤了？还带来一个。看你们俩都长这么英俊的份儿上，姐给你们打个八折。谁先上？还是一起？”

　　“就你自己？安然呢？”唐笑凡问。

　　不待女子回话，白玉衡已经一把扯回唐笑凡，几乎是咬着牙问：“你不是说只救过她们一次？”
　　这种熟稔的态度是怎么回事！还打八折？

　　“是啊。”唐笑凡无辜，“怎么？”

　　白玉衡突然咬着下唇说不出话。
　　怎么问？你们做过？真做过自己又能怎样？若是没做过，贸然问出口，小师兄会不会发怒？

　　女子瞧着两个大男人凑在一起拉拉扯扯，视她如无物，皱眉不爽，将吸到底的烟屁股丢在地上一脚撵灭：“不玩儿就别在老娘的地盘碍事，挡人财路，祝你全家早死啊。”

　　白玉衡一记眼刀扔过去，被唐笑凡拉住。他掏出裤兜里仅剩的一沓钱，毛票自己留下，面值最大的一张递给女子：“安静三分钟。”

　　女子接了钱放在唇边一吻，态度瞬间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学着古代女子对着白玉衡福了一福：“方才小女子言语之间多有冒犯，还望公子见谅。”

　　白玉衡：“……”
　　也是没脾气。

　　唐笑凡将人扯到一边，低声：“你怎么啦？来的路上不说的好好的吗？谁也不是愿意才干这一行，你别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家。挺好的俩姑娘，真的！这俩姑娘本质不坏，拉她们一把。救人水火，胜造七级浮屠。”

　　白玉衡无语。他刚才的问题重点在这里？

　　他想拒绝，拉着唐笑凡就走。可是……唐笑凡离他好近。一双生而含情的桃花眼就那么满怀期待地盯着他，叫白玉衡蓦地心生悸动，想就这样直接把人按在墙上、按倒在那处石台上……

　　他错开目光，暗骂自己几句畜生，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涩：“那你先问问她愿不愿意。”
　　唐笑凡喜笑颜开，用肩膀亲昵地撞了白玉衡一下。

　　白玉衡看着唐笑凡转身，双肩下沉，松了口气。
　　对，就是这样，慢慢来，最起码先找回十年前的那种亲密感。

　　他已经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自从唐笑凡见到他，整个人就一直在紧绷。紧绷到完全没了小师兄的样子。
　　是自己表露得太多，逼得太紧了吗？

　　不要急。白玉衡，不要急。

　　坐回石台上的女子已经又夹了根烟，于朦胧烟云后盯着那边的两个美男子，半眯的眼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在探究什么。

　　“怎么就你自己？安然呢？”唐笑凡上前问。
　　“刚干了一票，她饿了，去吃东西。”

　　干了一票。
　　一想到这四个字背后的意思，唐笑凡有点后悔问这么个问题。

　　他嘎嘎嘴，回手指指白玉衡那一身白色制服：“Genesis特别行动小组，知道吧？”
　　女子叼着烟，没反应。大约是示意唐笑凡继续。
　　“队里缺治疗，你和安然要不要过来？”
　　女子喷他一脸烟，朱唇轻启，特别干脆地吐出俩字：“不去。”

　　唐笑凡万没想到女子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为什么呀？”
　　女子白他一眼：“好死不如赖活着，没听过呀？”

　　“那你就这么赖活着？”唐笑凡目光落在女子肩头的烟头烫伤上。

　　女子赶苍蝇似的挥手：“不玩你就赶紧滚蛋。别仗着自己救过我们一次就搁这穷嘚瑟。真把自己当救世主啊？”

　　唐笑凡“嘶”了一声：“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诚然我脸皮厚，但也从没自居过救世主这么大的名头。我是觉得，你们俩过来当治疗，比在这赚这辛苦钱强。我跟你讲，Genesis的待遇那真是没得说，分配的宿舍跟宫殿似的，雕梁画栋的。等安然回来你跟她商量商量，嗯？”

　　“怎么？你进了？”女子吸口烟。
　　“啊，要不我能知道吗？”
　　“哦，那我每天帮你祈祷一下，祝你活得久一点。”女子抬手挥挥，“拜拜，不送。”

　　唐笑凡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儿无语。他转身靠在墙上：“我等安然回来问她。”
　　“问个屁你！”女子抬起跟高10cm的鞋作势踹他。唐笑凡嬉皮笑脸闪开，女子拿烟点点他，“啊啊啊，你靠那地儿，刚有一猥琐老男人撒过尿。”
　　“我靠！”唐笑凡猛地跳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巷子拐弯处冒出一个人，瞧见一身Genesis制服的白玉衡立刻闪没影了。女子瞧见，没好气地将半支烟丢地上踩灭，抬手指着白玉衡：“你你你！赶紧把你家这烦人精带走行不行？耽误老娘做生意了知道吗？”

　　白玉衡早就不愿意在这种肮脏的地方待了。他愿意让唐笑凡问两句，完全是没顶住唐笑凡的那双桃花眼。此时被赶客，自然是拽着唐笑凡就走。
　　“走。这种事强求不来。”

　　唐笑凡被“哎哎哎”地拖走，女子盯着他二人消失在转角，烦躁地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送到嘴边，却没有点燃。
　　重新搭起腿，双手向后一撑，看天。

　　没多久，一个容貌与其八分相似的女孩子走进来，手里拎着外卖袋，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姐，我给你带吃的回来啦！”
　　女子温柔一笑，拉过女孩手腕让她在自己身侧坐下：“我看看，呀，小笼包！”
　　“快吃！一会儿凉啦。”

　　街上。

　　“我还是想给她们争取一下，不可多得的高级治疗，当站街女太暴殄天物了。”唐笑凡不肯放弃。
　　白玉衡冷淡回应：“人各有志。我宁可要一个资质和技术都不过关的半吊子治疗，也不要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可其实……”唐笑凡突然不说了。白玉衡看他。唐笑凡沉吟半晌，才轻声道：“对有些人来讲，死比活着容易多了啊。”

　　过了一会儿，白玉衡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没必要可怜她。”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唐笑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