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shadow》柠檬西瓜汁

4、四 我看见那些

　　我看见那些人嘲讽的笑容，我必须让自己的面具足够多，以至于忘却最原本的样子。

　　——tiffany

　　崔茵睁开眼睛的时候，盯着头顶米白色的天花板发呆，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因为喝醉的关系昨晚连澡都没有洗就直接在床上躺了一个晚上。很显然，江依萱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她很清楚女友的性格，既然已经说了要各自分开一段时间，自然不会在这里见到她。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然后走进浴室里。水流自头顶冲刷至脚底，她闭着眼睛恍然回到几年前，有一段时间她曾每天从宿醉中醒来，面对一间陌生空旷的房间，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学着一个人生活。

　　用白色的浴巾包住湿漉漉的头发，她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那些片段

　　崔茵不要再想了，都已经是过去。

　　她简单吃了几片土司就下楼开车驶向苏洛的家里，崔云灵这家伙赖在那里3天了，似乎都忘了自己的家在什么地方，况且，江依萱此刻应该也在那个地方。

　　进门时的视线相撞多少有点尴尬，她摸摸鼻子，刚想打招呼，对方却视而不见地转身走进监控室。苏沫正在给猫喂牛奶，即使尝试过很多次她依旧表现出第一次的紧张，周容半蹲下身帮忙固定着苏毛毛瘦小的身体。李芷幼四仰八躺在沙发上，头枕着许鄢的腿，闭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穿过大厅进入厨房，自家妹妹独特的笑声从三米之外跃入耳中

　　【崔云灵，你是不打算回家了？】

　　她推门进来，看见那家伙正戴着粉红色的塑胶手套站在水槽边认真的洗菜，听到声音回头笑得灿烂【姐，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

　　对于这一目的，崔云灵撇撇嘴露出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回家做什么，家政阿姨的饭做得不如倩姐】吃货的世界很单纯，哪儿有好东西就去哪儿。

　　苏洛拖着拖鞋，没睡醒的脸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表情，她走到自己的姐姐面前，习惯性弯下腰亲亲她的侧脸。苏沫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衣角，眼睛里一闪一闪着某种光芒。拧了拧眉头，姐姐做出这种动作一般是有所请求，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想起来了，今天是带苏毛毛打预防针的日子。由于李芷幼坚持不予以完成兽医的工作，何况还要进行给宠物上牌这样繁琐的工作，苏洛之前有答应过让姐姐跟着猫咪出门。况且，算起来，苏沫已经有近3个月的时间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

　　她重新弯下腰【那我们吃过中饭就出去好不好？】

　　苏沫点了点头，脸上是喜悦的神情，把妹妹的手举到脸边蹭了蹭，撒娇模样和怀中的小猫无异。

　　今天的天气一改前几日阴霾，反而是艳阳高照。Tiffany穿着稍紧身的装束，一反这几日来小女生甜美的路线，多了几份御姐的气质。苏宇成悻悻地放下枪，避开身边老爷子的目光，他的10枪里有6枪脱靶，3枪打在6环外面，最后一枪也只勉强算上8环。看见客人来人，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训斥他让他下不了台。苏宇成面色有些难堪，退到一边心里不忿，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危险的东西，偏偏老头就爱带他来射击场。简钰桐把帽子和包放在一旁站到他旁边【苏总经理别心急，打靶要慢慢来】

　　苏立升眉毛一扬【简小姐也懂得射击？】他的话里，疑问的成分少于确定

　　Tiffany展露笑眼【一点点~】她熟练的套上耳罩戴起眼睛，一手握住枪身，一手在底部托住

　　砰砰砰

　　她瞄准后就没有片刻的停顿，几乎在很短的时间内连发数弹，子弹大部分散落在7环内，还有一颗命中圆心。苏宇成此刻倒是忘了之前的丢人，一脸钦佩地看向tiffany【简小姐好准的枪法】

　　Tiffany拨弄了一下发梢【没事时dad也很喜欢带我去射击场】

　　苏立升大笑起来【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简小姐的枪法让我这个老人家都佩服不已啊】

　　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意有所指【当然，我也不是只对船的业务有兴趣】她绕过递来矿泉水的苏宇成，径直走到苏立升的面前【我觉得这几天玩得差不多了，我们应该谈合作案了吧】

　　【当然，这边请】

　　苏洛把姐姐抱上车后座，李芷幼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出行队伍，前后就有近10辆汽车护航，更不用说坐在车里有多少保镖和警务人员。江依萱坐在副驾驶座，周容坐在苏沫的一侧，耳机保持着通话状态，里面不时传来关于路况的报道，而坐在苏沫另一边的并不是她的妹妹苏洛，而是抱着猫咪发呆的李芷幼。

　　车子一直开的很平稳，直到行驶到某个十字路口时，红灯把车队分割成两部分，苏洛坐在后面凝视着前面姐姐乘坐的汽车，被截断的部分使苏沫所在的车子后方完全暴露，周容显然也意识这一点，整个人警惕起来。她的警惕传染到身边的人，苏沫用手指碰了碰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试，对方抿着嘴唇表情严肃却还是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江依萱回头，与她视线交错，然后从后视镜里注视着车后的情况。整个车子里唯二在状况外的就是李芷幼和猫。苏毛毛还躺在温暖的怀抱里睡得正欢，丝毫察觉不到危险。

　　红灯期间，横向行驶的一辆卡车为避让穿红灯的行人急刹车停在路中间，隔断了苏洛的视野【有情况，大家注意】前面的安保人员立即从对讲机里发出警告。眨眼间，旁边的一辆银白色面包车似乎要向他们这个方向冲撞来。司机急忙踩下油门、打方向，顾不得交通秩序绕过卡车。从露出一角的场景来看，前面的车也遇到类似情况

　　【分开走】苏洛果断出声【后面的车去前面保护，我们从旁边的路走】

　　【可是】

　　【快点！】苏洛冷着脸，不容置疑。

　　周容在听见【砰】一声时第一时间把苏沫向下按，好在李芷幼反应也快，顺势弯下腰【这是什么情况？】怀里的小猫被她压得直叫【枪战？！】她可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碰上这样的画面。

　　江依萱眯着眼睛沉着冷静【前面有一辆米色轿车，后面有几辆白色面包车和轿车，从枪声方向和命中地方来看，目标应该不是我们】

　　【未必】周容抬起身体看了眼道路，车队因为之前的混乱被冲散分割成几段，而她们的四周都是陌生车辆，目前所在的这条路都是直道没有地方转弯，如果掉头就会与后面的车正面接触，万一目标是她们，危险系数太大。

　　【江依萱，开枪打他们的轮胎】

　　副驾驶座的人摇头【在这种情况下，没有确定目标是我们，警务人员不能乱开枪】

　　周容的眉头锁死，突然车身猛地一晃动，似乎是撞到了什么，由于车速太快，车身一时间失去控制眼看要撞上旁边的路障，江依萱伸手用力将方向打死，踩住刹车，好在即使控制住。

　　【下车，快点】周容第一个跨出车门，江依萱随机也跟着走出车内，手里紧握着警枪，警惕地看向四周。李芷幼这时候也顾不得苏沫愿意不愿意，把猫放到她手里，左手穿过她腿与车座的空隙，右手放到她背部，用力把她抱了起来。

　　【幸亏你不是个大胖子】任命地抱着她站在周容与江依萱之间，忽然觉得手指一阵刺痛，她低下头，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约过了20秒开口【苏毛毛，你咬我？】

　　她怀里的苏沫闭着眼睛，头向另一边侧了侧似乎并不想搭理这件事情，之前追击的车子早就无影无踪，江依萱放下枪示意周容应该安全了。

　　【帮派争斗，恰好发生在这一段，你们不幸撞上了】崔茵把调查结果仍在苏洛的桌上。她细长的手指翻开文件，仔细地阅读。

　　【你觉得就这么简单吗？】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帮派争斗也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懂了，崔茵姐，这件事交给你处理】等她一出门，苏洛就接通了外面秘书的电话【让李小姐进来】

　　崔茵身体僵硬住，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熟悉的面孔，Susan显然也看见了她，眼里的惊讶却很快就被漠视代替，她沉默着绕过她。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崔茵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柠檬草味。

　　她听到关门的细微声音，站在原地然后缓缓闭上眼睛，睁开时眼里已恢复一片清明。

　　李思文，果然你当初离开时我就该认识到你的绝情。

　　【李小姐怎么了？】苏洛放下手里的文件，有些好奇地看向进来后明显心不在焉的人，整理了自己的情绪，Susan出声【没有什么，苏董找我什么事情？是公司的系统防御有问题吗？】

　　【不是，我找你是为了一些私人的事情】

　　Susan皱了皱鼻子，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可爱【私人的事情？】

　　【不知道李小姐对监听设备有没有研究？】

　　【这个....我接触的很少】

　　【没关系，我希望李小姐能把一段录制好的音频插入到监听设备中，在特定的时间播放，不知是否可行？】苏洛转着手中的笔，她的眼神锐利地像只鹰，紧盯着让人产生压迫感。

　　Susan犹豫【通过程序修订是应该可以的，可是苏董为什么......】

　　【李小姐，不该问的话最好不要问】

　　她咬了下嘴唇【我明白了，希望您能给我两天时间】

　　【当然，麻烦李小姐了】

　　宋倩接过来崔云灵洗好的菜，眼皮没抬【你不回家去吗？】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位国民妹妹在现实生活中演戏也是一流【姐姐嫌弃我了吗，姐姐不喜欢云灵吗？】她亮晶晶的眼里反射着耀眼的灯光。

　　【没有啊】局促地扭头专注于炒菜，却猛然感觉肩膀一沉，崔云灵把脑袋架在她的左肩，身体也随之贴近，她呼出的气体钻进衣领里

　　【我是姐姐的小狗，会一直粘着你的】

　　书房门推开，除了书桌上的微弱灯光，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阴暗之中，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崔云灵一进门就感觉到某个身影走过来，还没等她反应，对方已经伸出胳膊，肘部抵在她的喉咙处，被迫下弯的姿势让她不舒服，喉间的压迫感更是让她轻咳起来。

　　【我让你去调查她，似乎并没有要你用这种方式】苏洛的声线清冷，还夹杂着一层薄薄的怒气。

　　推开她的胳膊，又咳了几声【我只是在用我觉得对的方式，反正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主要的不是吗？】站直了身的崔云灵反问。

　　【呵】换来一声轻哼【你这是在维护她？】

　　摇了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最好说实话，提醒你一句，不要让我的计划产生意外】

　　崔云灵眯起眼睛打量着从小长大的玩伴【苏洛，你在怕什么？】见对方不回答，她又放低音量问了一遍

　　苏洛，你在怕什么？

　　【搞什么，怎么到头来还是我给你打育苗】李芷幼手里拿着针管，轻推注射器，将气泡排出。

　　苏毛毛原本好好地趴在桌子上，两只肉垫垫地手掌拨弄着玩具球，即便被拎着后颈部也没有表现出反感。用酒精消毒皮肤后，针尖沿着与皮肤45度角准备扎下，谁知它却突然回头，在看到尖锐的针尖后【喵~】地大叫，挣脱了李芷幼的控制，起身跳跃到坐在桌子旁边的苏沫身上，速度快的脸周容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它把死命把脑袋往轮椅上的人腹部里钻，别人试图把它拉出来，却毫无成效。

　　【按住它就行了】李医师见过很多怕打针的小孩，他们的表现与眼前的情况差不了多少

　　苏沫慌忙用手按住它的身体，却还是挣扎的厉害，周容也急忙按住猫咪的前后腿，李芷幼找到血管后一阵扎入，注入药液，拔出针头，整个过程也就很短的时间，然后用酒精棉按着它被针扎的部位几秒后，没有出血就松开。

　　小猫还窝在主人的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苏沫抱着它，手掌温柔地抚摸它的背部。李芷幼撇撇嘴对苏毛毛这副模样不以为然，放下针管走到它身边，手指摸上它的小脑袋【喂，苏毛毛，你也太弱了吧】

　　谁知小猫突然跳起来，在众人都没回过神时猫爪就在李芷幼白皙的脖颈处留下两道抓痕。

　　【李小姐，你没事吧？】

　　李芷幼的手不敢碰伤口，虽然看不到样子，但刺痛告诉她小猫这次可没手下留情【没事，我去找许鄢，让她帮我处理一下】说罢她就往楼下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身【那个，猫比较敏感，你多抱抱它，刚打完针难免会害怕】她这话是对着苏沫说的，对方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许鄢边用酒精消毒边嘲笑【你是去给猫打针啊，怎么最后搞得自己也要打针啊】

　　伤口被酒精刺激有点痛【慢一点，许鄢，我哪知道苏毛毛那么怕打针啊，这家伙还真狠心下得了手】

　　处理完伤口之后，看着李医师脖子上的纱布【唉，你还是担心一下会不会留疤吧】

　　自恋的人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泄气地躺倒在床上【不要啊，我这么漂亮的脖子】她翻了个身【对了，你今天跑哪儿去了？】

　　【我去医院拿一些资料】

　　【哦】

　　许鄢坐到她床边【小幼】

　　【恩？】

　　【我今天看到一个人】

　　【初恋情人？】

　　【少来，我看到那个骗了我行李箱然后又还回来的家伙】

　　【你没有上前狠狠教训一下她？】

　　抿着嘴唇【其实我不太确定，但是感觉就是那个人，不过，她居然和苏宇成在一起】

　　李芷幼扬眉【苏宇成？】她坐起身摸了摸下巴【那不是苏洛大伯家的长子】

　　【恩，我看她身上的衣服每件都是奢侈品牌价格不菲，难道是苏宇成的情妇？】

　　【说不定呢，这年头有钱的女人要不就是富二代，要不就是小三，没有其它选项】

　　许鄢赞同地点头【那你说她为什么要骗走我的行李箱？】

　　【谁知道，有钱人不都有什么怪癖嘛】

　　敲门声打断了她们的交谈，李芷幼去开门，意外发现门外的是从来没走到过这里的人。周容站在旁边，推着轮椅，苏沫怀里还抱着猫咪，低垂的发丝遮住了一部分脸庞因此看不清她的脸色。

　　【李小姐伤得严重吗？】

　　真是不会问问题的家伙，翻了个白眼【不严重，活得好好的】

　　苏沫忽然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衣角，李芷幼弯下腰，低头向下看。苏毛毛从主人的怀里钻出来，怯生生地探出脑袋，漆黑的眼珠乱瞟然后又在所有人没有防备的时候高高跳起。

　　被它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身体猛地晃动差点摔倒，猫咪伏在她肩膀上，粉嫩地舌头微微伸出，因为包扎了纱布，它只能小心舔舐着伤口周围的地区。

　　李芷幼单手把它提了起来，它喵喵叫了几声，前掌抱着小脑袋一副认错的态度

　　【苏毛毛，以后不准再抓我】

　　【喵~】

　　【你再抓我，我就咬你！】

　　许鄢撇过头，手扶在脑门上叹气，周容把拳头握紧靠在唇边止住蔓延的笑容，就连苏沫也不由自主地低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