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另一半》布朗熊洛可可

2、可悲的婚约

　　再见到那个让自己如堕深渊的男人是在亚蕾莎20岁的家族联谊会上。
　　她是在一众家族长辈的白眼中不甘不愿地穿上晚礼服，在苍白的脸蛋上敷上蜜粉，然后出现在那个热闹璀璨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晚宴上的。
　　像是注定的一般，刚迈入宴会大厅的亚蕾莎，满眼只有一个男人的背影。黑色的晚礼服，挺拔修长的身材，即使只是背影，也能让她如被冻结住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傻傻地只是望着这个无数次在她的梦中出现的男人的背影，亚蕾莎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地出奇。
　　不需要言语，只是站在离他远远的地方，他的气息就会让她深刻地想起他烙印在她心头的一点一滴，感受着他的存在，然后整个世界又开始被他深深吸引。
　　亚蕾莎很想逃，那种被特里斯再次深深吸引渐渐不可自拔的无力感让她想落荒而逃。为了躲避他，连学校都换了，可是终究那颗被冰封的心里却实实在在的埋下了这个男人的所有讯息。即使多年未曾见过一面，即使只有一个背影，亚蕾莎的世界就已经被颠覆了——他，终究成了她的魔障。。。。。。
　　似乎是觉察到了背后凝望的视线，特里斯转过了头，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诧后，就举着盛满美酒的高脚杯款款走来。
　　“好久不见，莫斯法修家的大小姐，最近身体还好吗？”他的笑容比四年前更加迷人。
　　亚蕾莎不知道该说什么，耀眼的笑容和迷人的容颜，只是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似乎就能她晕眩。
　　“亚蕾莎，你和特里斯原来就认识的吗？那真是太好了，省的介绍了。”来的人是她的叔叔博格，他是家中最小的儿子。
　　“说起来，你们还沾亲带故呢，呵呵，好好聊聊。”
　　博格叔叔离开后，亚蕾莎和特里斯说的都是场面话，似乎只是初次见面，客套优雅地让人心寒。
　　然而让亚蕾莎做梦都没想到的是，那次的晚宴之后特里斯成了她的未婚夫，多么可笑的意外！亚蕾莎不可置信地问父亲弗雷公爵，这样的安排到底是谁的主意？
　　“你在那天的晚宴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刚铎家的大公子，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吗？你应该感到欢欣鼓舞才对。那个小伙子配你绰绰有余。”父亲灰色的眸子她从小就不敢凝望，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绝对不是她天性敏感的多心。
　　“不，我是觉的他不会喜欢。。。。。。”
　　“喜不喜欢你那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刚铎家族最近有些麻烦，很需要我们莫斯法修家的支持。况且，别以为你转学的缘由我就不清楚，你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刚铎家的长子也不是傻瓜。他可比你识大体得多，作为一个男人，什么对他来说最重要，我想他很清楚。”父亲丝毫不给她留着脸面，冷冰冰数落着。
　　“可是。。。。。。”亚蕾莎不知道如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惊喜之中夹杂着惶恐和羞怯，这样的为了利益结合，真的是如她所愿了吗？！然而，除了这样，她还真想不到特里斯还有其他的理由娶她。
　　“这几天我会留特里斯在这里，你也在本家住几天，和他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等你嫁过去了，我也算是完成了一桩心愿！”父亲依旧板着脸面，可是听在亚蕾莎的心里却有不小的感动。
　　“谢谢父亲大人。”亚蕾莎低着头行了礼，送走了弗雷公爵。鼻子一酸，有点想哭，对于这桩婚姻的忐忑犹豫也就放下了些，这也是父亲的一片心意啊，让她如愿以偿嫁给自己爱的男人。
　　说着这番话的父亲两天后就和刚铎家的家主泰敏特伯爵也即特里斯的父亲签署了两个家族的联盟仪式，宣布结为血盟同仇敌忾，一起坚守正义，驱逐魔族，永远为伟大的神界之帝效忠。而亚蕾莎和特里斯的订婚仪式彻底被淹没在两族军队的欢呼声中，渺小地像是结盟仪式的插曲。

　　亚蕾莎在订婚后的日子理心情好了许多，连着身体也好了不少。
　　不过父亲弗雷关照她，那些很珍贵的治疗她心肌无力的药一定不能落下，她的病是先天的，不靠着那些药物，她随时都可能没命。
　　亚蕾莎当然知道，她也很害怕自己犯病的时候那种心脏抽空的感觉。况且，已经和特里斯订婚的她总能想象着自己披着嫁衣的画面，于是光想想就够她傻笑一阵子了。
　　然而，大家族的婚姻就像一纸合约，只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存在，所以才有联姻的必要。
　　亚蕾莎沉浸在幸福中她并不知道，离订婚仪式不过过了一年，莫斯法修家族和刚铎家族的利益就有了严重的冲突。
　　原来的势力划分应该是这样的：
　　整个亚特兰蒂斯大陆的居民中人族占了四分之三，是绝对的第一大族。不过这也是单就数量而言的。
　　东边自马雅思山脉一侧都是神族的管辖范围，那里的人类居民受到神界之帝的统治。
　　相对的在齐亚拉斯沙漠以西就是魔族地盘的坐标了，那是个人烟罕至的荒凉地方，所以魔族的首领一直都想东扩。
　　而最悲惨的是处在魔族和神族势力范围之间的人类了。原先那里也有一个由人类的帝王所统治的国家，可惜几百年前就分崩离析了，分散成了许多的城市国家。各自为政相互内斗的结果是魔族的东扩速速大大增强，原来三角鼎力中疆土最为辽阔的人类国家，西面的一大半已被魔族吞噬，而神族打着庇佑人类百姓的旗号也不断把势力范围推向马雅思山脉以外。时至今日，人类的小国家只能在东西夹击的大陆中央的狭长地带噤若寒蝉地存活。
　　联合神族将魔族赶出这片大陆，是大多数人族百姓的想法。而对于在像莫斯法修或者刚铎这样的圈地封王的家族来说，如果神族来统治人类，那自己的利益呢？自私本就是人类的天性，所以宁愿继续缩在小小的地盘中，做弹丸之地的国王，很多领主也不愿意将自己手中的权力拱手想让。
　　僵持，是整个大陆到那年为止的状况。
　　可渐渐地，魔族越来越大的胃口与神族必然与之决一死战的态度让中间地带的部族逐步成为战火的最大受害者。以往的绥靖政策已经不可能。
　　亚蕾莎与特里斯订婚，象征着又有两个城市联邦加入了神族的阵列。
　　但也仅仅是象征，没有人会真正的放弃自己的权利将所有都交到神族的手里。
　　宣誓，用来笼络人心和震慑魔族，都有不错的效果，莫斯法修家族原本就是这么盘算的。
　　而刚铎，选择联姻的契机也很微妙，魔族大军压阵还是双方联姻几天前的事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旧贵族莫斯法修家族的支持，是刚铎最坚强的后盾。假若亚蕾莎父亲手中执掌的军队人数还不足以震慑那些半兽人，那么神族的军队，自然能让那些魔鬼三思而后行了。
　　魔军围困了刚铎城两周后，在人族和神族援军的到来下，悄悄退兵，刚铎就此解围。
　　原来以为这一切都算是有了圆满的落幕，战役胜利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真是胜利的最高境界了。莫斯法修本家不但帮助了刚铎，也应该在人类联邦之中享有更高的声誉，应该有更多的小部落城邦投靠才是。
　　可实际上后来的情况与老贵族们的预料却大相径庭。莫斯法修本家非但没有在这次胜利之后得到更多领主的支持，连着原些的地盘都有不少被刚铎占了去。其中不少，还是在神族的默许之下发生的。
　　这是怎么回事？！
　　莫斯法修家是屹立好几百年的老贵族部落，势力自然是刚铎不能比的。可越来越多的事实证明，刚铎家族比起莫斯法修家来却更加受到神族的器重。似乎神族的权贵对于两者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弗雷公爵自然不甘心，找了门路去问了神族的权贵，得到了如下的答复：魔界的米歇尔矿藏为什么落在莫斯法修家族手里，你们心知肚明。虽说是法修王朝的直属后裔，但是正义且果断敢于和魔族对立的人类部落可是很多。莫斯法修家若想左摇右摆，请考虑后果。
　　听闻后，家主弗雷大为震惊。
　　魔界米歇尔矿的开采权归属是多么机密的事情，是如何让神族的高层知晓的？
　　思来想去，弗雷才发现自己小看了刚铎城的泰敏特。米歇尔矿的开采权，当时暗地里和莫斯法修争抢的明明也有刚铎的势力。
　　这个与他一般年纪的刚铎家族的家主，远比他想得要精明阴狠得多。
　　泰敏特不知道何时已经与神族的权贵们打成了一片，关系热络，弗雷这一下才算明白他疏漏了什么。
　　弗雷思虑再三，知道自己已然落于下风，没有办法，宴请了泰敏特并希望他能帮助莫斯法修家族解开与神族的误会。
　　“莫斯法修和刚铎几百年前就是沾亲带故的关系了，不必这样客气。”宴席上，泰敏特乐呵呵地看着向他致歉的弗雷，满脸得意。
　　“魔界那片矿区的开采权我会尽快清算的，请老弟务必要帮我和神族解释清楚。”
　　“其实。。。魔界的那片矿区只是小事。。。”泰敏特抽着雪茄意味深长说道，“以前我们各自为政，自然私下多少都和那些魔族做过些生意。商人嘛，毕竟利益至上，都有那么大的领地要养活。”
　　“是的，现在不同了，也怪我一时间忘记了这事。”明知道就是这个好亲家从中挑唆惹出来的麻烦，弗雷还是得低头堆着一脸笑容。
　　“兄长大人，其实还有件事情我还是颇为在意的。神族那边一再问我，都被我搪塞过去了。”泰敏特的雪茄燃着一点火光，他用力一吸，亮了些，晃得弗雷有些刺眼。
　　“是什么事情啊？”
　　“是关于亚蕾莎的。神族的几位权贵见过我的儿子特里斯，有意要给我的儿子配上他们家的神族小姐。我说我儿子早就被你们家的大小姐看中了，这一来二去就有神族的权贵打听起了你那早已经过世的妻子的事情。”
　　弗雷的脸色一怔，全然陷入惊恐之中。而这一切，都逃不过泰敏特的眼睛。
　　“呵，兄长大人，其实我倒是不介意亚蕾莎嫁来我刚铎，可是，若是神族的人对她的身世以及对她母亲的来历颇感兴趣，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都该倒霉了？”
　　“你说了什么？”弗雷怒斥道。
　　“当然没有了，我的儿子可是与亚蕾莎订了婚约的，我多嘴多舌难道是想自找麻烦？”
　　。。。。。。弗雷陷入一阵沉默。
　　“兄长大人，能听我一句劝吗，现在不同往日了，你家那位大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本相毕露了，真的不适合留在莫斯法修了。”泰敏特吐了口烟，劝说道。
　　“她是我的女儿谁都知道，还是你儿子的未婚妻。”
　　“事在人为啊，你养了她那么多年也已经尽心尽力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你真的想为了这个小丫头把整个家族拖垮？你还有另一个女儿，而我的特里斯，喜欢的其实是你侄女珍娜。”那人无耻笑着。
　　“你。。。。。。”弗雷才知道自己早就落入了泰敏特的圈套，手指拧紧了气得脸色发白，“你想抹杀她的存在？！亚蕾莎那么爱特里斯，她怎么接受得了？”
　　“难道你要告诉你的女儿，她的母亲当时狂性大发，生生咬断了特里斯母亲的喉咙？特里斯那时候的确很小，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孩子他似乎是知道的，他们两个人的结合就是天大的悲剧，因为特里斯永远都不可能对她有半分的感情！”
　　泰敏特摊手说道。
　　弗雷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他当初千方百计阻止亚蕾莎再回学校见特里斯就是这样的初衷啊，为什么命运对亚蕾莎这么残酷呢？
　　“还是快让亚蕾莎死心吧，不要再犹豫了。让她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对她来说不是更好吗？从小她的身体就不太对，突然得了重病暴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
　　弗雷看着这个毫无感情的人，淡淡地把他那些盘算都说了出来。原来这些事情，他一早都想好了，真是周全得很啊。
　　“你的目的呢泰敏特？我现在这样你是不是觉得你妻子的仇终于是报了？”弗雷问他，这个男人一脸微笑着忍了那么多年，看来就是等的这样的一个机会吧。
　　“神族的小姐都不感兴趣，却一直盯着莫斯法修家的后代，你的意图不会是帮特里斯娶到真爱吧？”弗雷问他。
　　“哈哈，兄长大人说什么呢。珍娜当然是特里斯的真爱我才会在这里争取的。不过，作为刚铎的家主来说，我更想知道，莫斯法修家的这些孙女中，哪一个才是神族巫女的真正托生。。。。。。但一定不是亚蕾莎不是吗？！”
　　弗雷公爵怔了很久，他第一次发现他小看了这个表弟。
　　莫斯法修家如今的家主是三子弗雷，他的前面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后面还有个弟弟博格。上代的家主戴琳斯女公爵最中意的就是这个三儿子，于是跳过了长子把爵位传给了弗雷。
　　再下一代就是让莫斯法修家族尴尬的局面了，戴琳斯女公爵的一个女儿三个儿子生出的全都是女性，一共有五个。
　　长女亚蕾莎是三子弗雷公爵和已逝的平民妻子生的，性情孤僻身体孱弱，似乎在家族内也不受待见。
　　次女晓薇克是弗雷公爵的姐姐所生的女儿，才情胜于姿色。
　　三女珍娜是本应成为家主可被弟弟抢了位置的弗雷的大哥的独生女。和木讷的父亲不同，高贵优雅，比长女更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四女迪丽青儿，是弗雷的弟弟博格的女儿。博格和妻子关系不佳，但是这个女儿却是他的掌上明珠。
　　最小的女儿还是家主弗雷公爵的，是他年轻的第二个妻子所生。
　　而泰敏特选择莫斯法修家族，不能不说是老谋深算过的。
　　谁也没有比他更加了解莫斯法修家族，这个家族如今略显潦倒的样子可能不太让人相信他们是最后一个在亚特兰蒂斯建了人类帝国的皇室血统的继承人，真正的贵族。这些条件，都是那些后起小国的草莽君主们难以比拟的。
　　莫斯法修家族还有个最大的秘密。从同样出自莫斯法修家的母亲口中，泰敏特伯爵了解到这样一个传说：几百年前上一任的巫女离世前曾经预言过，她的下一世将会在莫斯法修家族出生。
　　外人常常纳闷为什么莫斯法修家不再多开枝散叶一下，都是女儿的场面难免让家族更加衰败。
　　可是诸如泰敏特伯爵这样了解内情的人就很明白：新的神族女巫已经托生，莫斯法修家的这一代将不会再有儿子降生了。
　　亚特兰蒂斯的巫女能左右这片大陆的运势，掌控着各个种族的未来和命运。即便是神族，历来也将巫女供奉在神界视做上宾，于是，又被称为神族巫女。而得到巫女庇佑的家族将变成整个大陆上最为显赫的势力。所以，不少神族会在巫女选定后将那人类女子留在神界，婚配给神族。
　　“巫女选举都还没举行，你就这么仓促决定难道不担心弄错了吗？”
　　弗雷看着这个野心勃勃的泰敏特，发现这人的目标还远不止做人族中的首领。
　　“嗯？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光，也相信我自己的眼光。兄长大人，你还是赶紧准备一下吧，特里斯和珍娜的婚礼以及你的宝贝女儿亚蕾莎的安置都会让你忙好多日子。。。。。。”
　　泰敏特起身就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弗雷说道，“亚蕾莎那孩子，都二十了，我看着却还像是十三四岁的孩子。看来为了让她留在你的身边也费了不少心血了。但是你想想，莫斯法修在魔界开矿的事情都已经被神族知晓了，和魔族彻底断绝商贸往来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兄长大人，亚蕾莎如果还像她的母亲那样闯出祸来，她到时候即使赔命，莫斯法修本家上下那么多人也不可能被神族原谅的，请您务必不要浪费我的一片好心啊。这就好像一头猛兽，是老虎你永远不可能把他当做猫咪养着，不是吗？”
　　泰敏特拍了拍弗雷的肩膀，便径直出去了。留下弗雷一个人呆呆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看着烛火陷入彷徨。
　　泰敏特从莫斯法修本家城堡的门口走出，嘴里挂着许久没有的扬眉吐气的笑容。
　　从来不觉得他比其他大家族的家主缺些什么。
　　要说为什么刚铎家族一直无法做大？少的不过就是诸如莫斯法修家族这帮子只会享乐吃喝的纨绔子弟那样，有可以遮风挡雨福延好几代的显赫祖宗罢了。
　　然而现在不同了，有了神族的器重，他翻身的日子到了，和弗雷摊牌的机会也到了。于是，亚蕾莎的噩梦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