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麦伦学校 ...
-
尼朵丝盆地的翠城宛若阿尔比昂上的一块翡翠。
在那古远之日,翠城的环境跟其周围一样荒芜,直到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绿法师——麦伦化作神树庇护于此地,使这里成为一片世外桃源,无论春夏秋冬,这里草木常青。翠城与其周围截然不同的自然环境是由麦伦的魔法维系的。绿魔法是植物的魔法,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是其最显著的特征。按史册记载,麦伦卓立此地已过千年。
麦伦学校建于半个世纪以前,尼朵丝盆地稳定的自然条件为这个人口稀少、封闭落后的村落成立一所学校提供了可能。学校位于神树北部约半小时行程的距离。北边的树林相对来说比较稀疏,且更北边有几片开阔地,村里的公共建筑主要集中在这边,集会或开展其他活动也大多在北边的开阔地进行。
由于教育资源有限,只有六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的男孩子会在学校里接受教育。在学校里,除了基本的读写算,他们还会学习数学、修辞、逻辑和魔法知识,时间为星期一至星期五,时而星期一也会额外多放一天假;除此之外,他们还会学习神学知识。神学是这里成为马罗帝国的行省后新加入的课程,这门课程连大人也被要求参加,不过它的学习地点是在翠城东部的教堂里,时间为星期日。每个周星期日日出之前,全城上下的人们都会纷纷赶到教堂里以准备做晨礼,这之后他们一整个白天都会留在这里学习晖曜教的经典《神籍》;最后,他们还要做完昏礼后才能离开。在这一天,若有人迟到或是早退则会受到来自神父的谆谆教诲,但凡事都有限度,因不敬重礼拜而被处死的外乡人的故事也时不时会传入翠城人们的耳中。
现在,在麦伦学校上学的学生共有十五人。由于大家在同一间教室一起上相同的课,所以年长的孩子经常会重复听到曾经讲过的课,这种缺乏效率且不合理的上课方式自然导致了不少学生浑浑噩噩的学习态度,其中不乏也有不少刚入学时勤学苦练,而最终却堕落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孩子。长老巴顿一直冀望能够扩建学校,让男孩、女孩享受平等的教育权利,并为孩子们提供更多老师。但毕竟翠城的条件实在是不允许,教育资源缺少,人口数量也实在是太少,且能够胜任教师一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日复一日,这种希冀却在不经意间成为了一种空想。
这群孩子里学习最好的肯定是雨果,他现已13岁,这意味着在夏天到来的时候他就会从这所学校毕业了。雨果在老师和邻居们的眼里可一直都是孩子们的好榜样,他们经常会夸雨果聪明、有爱心;学校里的“孩子头儿”是约翰,他是长老巴顿的孙子,骄傲自大又喜欢欺负人,但唯有一人他不敢欺负,那就是马修;马修长相俊美,身体强健,没有哪个孩子敢跟他较量,他更是受到女孩子们的欢迎。马修跟雨果是邻居,他们俩的友谊从小就十分坚固,每当约翰或其他熊孩子想要欺负小个头儿的雨果时,马修自会出手相救。因此,虽然雨果是个小不点儿,他又没加入约翰组建的小帮派——“灰熊帮”,约翰跟他的小跟班儿们也很少会去找雨果的麻烦。
“下课”,魔法课老师安妮夏普说道。夏普女士虽然不是魔法师,但她却教着魔法课。这是因为她对魔法典籍有所研究,同时人们也看中她的耐心、细心和出色的组织能力,所以巴顿才决定让敬业的夏普女士担任魔法教师一职。尽管不能使用魔法的确有无法为学生们做示范这一弊端,但这里会魔法的学生毕竟也就只有三个,雨果、科林和约瑟夫;当不得不用魔法做示范时,她自会找人协助。雨果平日经常会自己练习魔法,偶尔也会寻求一些大人的指导,在同龄人中他的能耐可不算小;科林则有些浪费了自己的魔法天赋,他一直跟约翰混在一起,整天过得浑浑噩噩;至于约瑟夫,他的天赋是灵魂魔法,只能偶尔成功地操纵乌鸦的精神,在课堂上夏普女士是绝对不会提及这种危险的魔法的。关于为何偏要开魔法这门课,那是因为了解了魔法的奥秘后,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些知识来对付魔法。虽然得益于麦伦的魔法,翠城上千年来一直都很太平,但防患于未然是绝对不为过的,谁知何时翠城会暴露在武力的威胁之下呢?尤其是来自那让人望尘莫及的强大魔法力量的威胁。
约翰此时正趴在桌上睡觉。魔法课绝对是约翰最讨厌上的课,因为约翰不是魔法师,他觉得魔法知识根本对自己无关紧要,因此约翰把每堂魔法课都当成了煎熬,不知何时他养成了在魔法课上补觉的习惯。
“哼~哼~”,夏普女士走近约翰,边拍着他的后背边说道,“我希望你刚才做了一个美梦!”。
刚刚还在熟睡的约翰“嗖”的一下起了身,此时他隐约地感觉到嘴角上挂着口水,便迅速用手揩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懵逼地看着夏普女士。
“瞧!这儿还有呢!”,夏普女士指着桌子上的那一片口水说道。
“噗嗤”,座位在约翰右边的胖子阿诺被这一幕逗乐了,没忍得住因而发出了讥笑声。
约翰头转向右边立即瞪了他一眼,阿诺吓得立马低下了头。
“或许以后某天,你会用到在我的课堂上学过的知识来应付魔法的”,夏普女士语重心长地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次太突然的事件可让约翰丢了不少脸,平常夏普女士可没有找他麻烦的习惯。他猜这一定是因为在最近夏普女士和特纳先生的纠纷中,爷爷巴顿站在了特纳先生那边儿,所以夏普女士才会拿他来解气。
约翰越想越气,于是他暗想放学后一定要找个人来欺负欺负,这个人不用说自然是自己撞到了枪口上的阿诺。
夏普女士一走出教室,年纪最小而又非常调皮的皮特就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在老师走远前他会一直守在门口观察她的去向。夏普女士一踏出校门皮特就冲回了教室门口,嘻嘻哈哈地吆喝道:“她走远喽!她走远喽!”。
听到这振奋人心的消息,孩子们立马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性,教室里一时沸沸扬扬。
“马修!马修!马修……”。在嘈杂的嬉闹声中雨果四处张望着连喊了好几遍也没有收到一声答复。事实上,当夏普女士还在批评约翰的时候,马修就已经离开了,这会儿早就不见他的踪影了。
马修有一身好本事,精力充沛还十分机灵,最近他越来越频繁地去做那所谓的“树林探险”了。所以一直以来跟马修结伴回家的雨果这两个星期以来一直不太开心。不过所幸他最近也找到了个新路伴儿,那就是阿诺。
阿诺正要离开座位,约翰把左腿搭在了阿诺的桌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咻~”,约翰对着他吹了声非常挑衅的口哨。
阿诺瞥了一眼约翰迅速把头埋低了,没敢再跟他对视,随后就转身离开。
麦伦学校几乎全是由木头建成的,校园里一共有两栋房子,一栋较小的是学生们上课的地方,其实这栋房子说小也不小,十九个学生根本用不了这么大的空间,教室的后面基本上都是空着的;另一栋更大的是储物室,储物室里藏有食物、药品、柴火和学校举行活动用的道具等,教师课间也会在这里休息。学校的外部是由木桩篱笆围起来的,这些篱笆被削的很精细,每根篱笆的高矮粗细很是均匀,生活在被森林拥抱着的翠城的人们各个都是心灵手巧的木匠;校门的左右两侧是两根更高大、更粗壮的圆木桩,圆木桩的上端雕刻着翠城的城徽,“一片尾部朝上斜立着的神树叶子”;而整圈篱笆的下面部分则生满了绿油油的苔藓。
雨果站在校门内侧,夕阳从灰蒙蒙的云层中透出来,映射到了粗木桩上,也正好映射在了他脸上,周围灰蒙蒙的环境衬得他神采奕奕。
见阿诺出来了,雨果一边摆手一边大声喊道:“嗨!阿诺,你在教室里磨蹭什么呢?”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阿诺惶恐不安的样子,若有所思。
雨果一向敏锐,见阿诺忧心忡忡便问道:“出什么问题了?”
“没事儿”,阿诺摇了摇低垂着的脑袋说道。
“嘿,放松点儿,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你可以尽管跟我说,说不定我能给你想点儿法子。”
阿诺思考片刻,羞羞怯怯地说道:“其实我是在害怕约翰找我麻烦,今天夏普女士教训他的时候,我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儿。”
“如果我俩在回家地路上遇到他,我向你保证,我的魔法肯定会派上用场的!”。雨果坚定的语气一下让阿诺安心了不少。“那咱们快跑吧,别让约翰追上了我们”,雨果接着说道。
两人撒腿就跑。
翠城人们的聚居区建在距离神树一定距离的森林中,基本上是围绕着神树形成了一个环状。雨果和阿诺的家都在神树南边,那边的森林是整片森林里最茂密的。从南边人们的聚居区到学校来,还是有些距离的,所以在路上能有个伴儿再好不过了。阿诺原来是跟布鲁克一起回家的,但两个月前,布鲁克加入了约翰的灰熊帮,因此阿诺落单了,正好最近雨果也落单了,于是他俩就凑到了一块儿。
每次经过神树的时候,雨果都会凝视神树一段时间。他从小就被神树的伟大深深吸引着,他的理想便是有朝一日能成为像麦伦、亚伯一样伟大的绿法师。
亚伯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绿法师,他是艾森罗纳大陆“大魔法师公会”的创始人之一,也是现在唯一一位在世的公会创始人。作为创始人之一,他自然被公会冠以“大魔法师”的头衔,并被赋予了“森林贤者”的称谓。
神树约有80尺高,三十个以上的大人展开双臂才能环抱神树。整个树冠郁郁葱葱,阳光无法透过层层叠叠的繁叶照射到神树底下,树冠正下方的地面上没有长出其他树木,但却孕育着密密匝匝的苔藓和星罗棋布的蘑菇,外围阳光能够斜射到的地方则长满了林林总总的花草。树冠的最外层,能享受到充足阳光照射的树枝上每年春天都会结出色彩斑斓的花朵,这些花被称为“仙人花”;盛开的仙人花外层的花瓣像是清新秀雅的栀子花,内层的花瓣又像是肤如凝脂的风信子,丁香色、紫棠色、黛紫、象牙白、朱砂红、白粉、橘色、橄榄黄、桃色等等,神树树冠就像一位超今冠古的画家的画布与调色板,各种颜色、千姿百态的花朵不胜枚举。花蕊更是诱人,虽然仙人花的花朵是五颜六色的,但所有花朵的雄蕊全都是精白色的;雌蕊最为与众不同,一层透明的薄膜之中包裹着极薄的一层晶莹剔透的液体,这种液体被称为“玉露”;阳光下的玉露尤似镶嵌于一棵参天古树之上的颗颗璀璨钻石,它们口味甘甜清爽,每一颗玉露之中都凝聚着百果之芳甜,且有极高的保健价值。每年夏末,当仙人花的最后一片花瓣凋零后,便是玉露最为饱满的时候,那时仙人花的雌蕊已经膨大了数倍,成为了鲜美多汁的果实;之后,人们会对其进行采摘。采摘玉露的时候要连花托一起割下,而用的工具则是“二指镰”,人们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住这种迷你镰刀,小心翼翼地将花托割下,然后放入特制的冰之魔力结晶做成的容器之中,之后用神树叶子盖在容器上,以防止气味丢失,这种容器可以将玉露贮存一个月左右。现在,翠城的玉露,几乎全数作为贡赋进献给远在艾森罗纳雏菊半岛的那群位于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统治者,负责运送玉露的人是一群奔逸绝尘的风法师。树冠之中,栖息着恒河沙数的飞虫鸟兽,更有一些乃是翠城举世无双的,白羽鸮、长尾鸨、蓝眼蜂雀、彩斑喙凤蝶、白甲虫、仙人蜂、长耳蜜獾、三尾猫猴……,它们在世界上任何其他地方都无迹可寻。神树叶子的形状主要是柔和的卵形,树冠最下方的叶子甚为别出心裁,它们的颜色很是与众不同,主要为红黄色系,只有站在神树正下方才能看到这些匠心独具的叶子。神树的树干笔直挺拔,乌金色的树皮给人一种温暖、安全的舒适感;更有一点值得说的是,神树的树皮很厚,且极为柔软。天气好的时候,能倚着这棵海纳百川的大树睡上一觉,确能使人身体轻松、心情愉悦。
“嘿,该走了,雨果”,阿诺提醒到正目不转睛盯着神树的雨果,“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了。”
“嗯”,雨果点了点头,目光依依不舍地慢慢挪开。刚走了两步,一片枯黄的树叶,缓缓地从他面前飘落。他停了下来,微微向前张出了手,这片树叶飘到了他手上。他盯着树叶看了片刻,心生丝丝迷惑与不安,之后又仰望了一眼神树后便把这片树叶收到了衣服里,又接着往前走。雨果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一直以来神树的那些老去的叶子一般都是在冬季凋落的,就连秋天都几乎见不到神树落叶,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神树在春天落叶。
从神树正南边通往翠城南部人们聚居区的小路从外面看起来好像一个椭圆的洞,小路本身比周围的地势更低一些,两侧的树木十分繁茂,树枝相互交叉在一起,把天空遮的严严实实,只有点点斑斑的余晖从叶缝间透过。从这漫长蜿蜒的“洞”中穿过,仿佛是踏进了一个迷你国度,如梦如幻。
此时的小路已经极其晦暗了,阿诺有点儿胆小怕黑,紧紧贴着雨果走。
“咕噜咕噜”,阿诺的肚子敲起了响亮的大钟。
“喔,再不吃饭我就要饿死了”,阿诺一屁股砸在了地上,“雨果,我必须休息一会儿,如果……如果能有点儿吃的就好了!”
雨果从衣服里拿出一块用布包裹着的面包,“喏,快点儿吃吧,天马上就要完全黑下来了”。
阿诺把雨果中午省下来的这块面包一口塞到了嘴里,没嚼几口就全吞了下去。
“啊~”,阿诺舒了口气,摸着肚子说道,“终于好了点儿,谢谢你,雨果,咱们赶快走吧”。他们俩接着赶起路来。
刚走了不到半里路,突然,树丛中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雨果,他来了”,阿诺惊恐地说道。显然他被吓坏了,时刻提防着来自约翰的报复。
“嘘,过来,过来,趴下别动,声音是从那边儿传来的”,雨果小声地说道。他们找了一棵大树做掩护来观察树丛中的动静。
雨果仔细听了一会儿,仿佛是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瞅瞅”,雨果悄悄说道。
“不,别过去,他们会发现你的”,阿诺进一步压低声音。
“没关系,你就待在这儿别动,如果是他们你就赶紧跑。”
阿诺点点头。
雨果弯下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阿诺从树干后面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探出脑袋。
正当雨果一步一步、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突然从黑黢黢的草丛中蹦出了一条灰色的小兔子,这吓出了他一身冷汗。雨果喘着大气转过身来,一边抹着额头和鼻尖上的汗珠一边说道:“没事儿,不过是只兔子。”
阿诺终于松了口气,倚在树上轻飘飘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脯说道:“哦,谢天谢地,得救了”。
这一阵儿过后,在雨果的提议下两人决定在回家的路上一起唱歌谣来壮壮胆。
两人唱了起来:
家有多远,
心有多想,
不管穷苦百姓,
还是贵官达人,
在外面待长了,
心总往家里跑,
在这漆黑树林里,
大家一起把歌唱。
满心满脑都是家,
你思我想他牵挂。
背井离乡之人啊,
我们都为你祈祷,
愿你早些把家归。
穿过这条小路便是一片灌木丛,这片灌木丛很是茂密,里面没有一条真真正正的道路,平时只有孩子们为求方便上下学时会路过这里;而人们平时走的路则是在各个聚居区间开辟出的相通的环道。据说这片灌木丛里的毒虫蛮多的,大人们总是提醒他们多注意安全。出了小路后径直地往前走就行,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就能走出这片灌木丛,走出去后便能望见翠城南部人们的主要聚居区。
嘿呦!
嘿呦!
开开心心把家归!
林中知了鸣婉转,
我们歌声响四方。
大步迈往家方向,
谁能阻挡我脚步!
一二三四,
还要几步?
归家心切!
加快脚步!
终于出了灌木丛,心里忐忑了一路的阿诺从远处望到自己的家总算安心了。“约翰应该不会小气到因为我笑了他一声儿就找我麻烦吧”,阿诺舒心地说道。但这显然是在自欺欺人。
尽管雨果在心里暗暗不赞同阿诺的说法,但为了能让阿诺晚上睡个好觉,他耸了耸肩,说道:“放心吧,你可别再把这件事儿时时刻刻挂在心上了”。其实,无论雨果怎么说,阿诺都会睡上好觉的!他若是睡不上好觉,那一定是因为晚饭没吃饱。
离家越来越近,之前阿诺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已经完全不见了,他现在眉飞色舞。阿诺兴奋地自己唱了起来:
到了!到了!
就在那里!
远在天方,
近在眼前。
心急如焚,
就在那里!
满心欣喜!大喜若狂!
千思万盼!终把家还!
一步两步三四步,
终于到了家门前!
欢快的民谣的最伟大之处就在于它能让你忘却烦恼、乐乐陶陶,自从这一路上唱起了歌谣,雨果和阿诺仿佛是只用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从那晦暗的树林来到了阿诺家门前。
“再见啦”,阿诺站在家门口憨笑着对雨果说道。
“再见”,雨果摆着手。
这时,雨果忽然发现阿诺的手上有两个红色的小点儿,那看起来像是被蚊虫叮咬的,但相对于蚊虫叮咬,那两个点儿又有些稍大。“阿诺,你的手”,“这儿”,雨果向前伸出了自己的手,指着自己手上相同的位置说道,“你被什么咬到了?”
阿诺瞅了瞅自己的手,摇摇头说道:“不知道诶,可能是被树枝刮到了吧”。
“那看起来像是被蚊子盯的,该不会是大毒蚊吧”,雨果担心地说道。大毒蚊可能只存在于麦伦之森,或许是这里的特有种生物。它们喜食草汁、树汁或是花蜜,吸血的情况是极其罕见的;可一旦被这种虫子吸了血,虽谈不上不致命,但伤口处用不了多久就会溃烂。
阿诺用指甲抠了抠小红点儿,“额…我感觉挺好,应该没有问题的”。
“如果你中毒了,记得马上到我家来”,雨果担心地说道。他经常为邻居们提供医疗支持,阿诺和他的母亲平时生病了也会寻求他的帮助。
“嗯,谢谢”。阿诺关上了门。
“娘,我饿了!”。阿诺绝对是天天一回家就急着讨饭吃,雨果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这逗乐了雨果,他咧嘴一笑,又耸了耸肩。
雨果的医术主要是从亚伯那里学来的。六年前的夏天尼朵丝盆地从卡美洛行省分出,被任命为新行省总督的亚伯回到翠城来待了一整年的时间,直到第二年夏天的到来,他才离去。那段时间里雨果跟着亚伯学到了很多知识,他学得非常快,也特别聪明,很有学习医术的天赋。亚伯离开前留下了几本书给他,其中就包括两本医学书,一本历史书,还有一本魔法书。他一直以来都在勤奋地钻研着医术,同时也努力地学习着魔法,并偶尔了解一下历史。周围的邻居,若平时生个病都会先到他这里来,如果他力不能及,他们再去求助长老巴顿。
跟阿诺分别后,雨果从树上折下了一根细细的树枝,有些疲倦的他一边手里摆着树枝,一边晃晃悠悠地朝自己家走去。
“嘿,雨果,今天过得怎么样啊?”,住在离雨果家不远处的西蒙太太问道,此时她正在院中洗菜。
“跟平常一样!你今天看起来很不错,西蒙太太”,雨果说道。
正在后院犁地的西蒙先生听到雨果的声音后,也从远处向雨果打了声招呼。
“嗨!西蒙先生,这么晚还犁地呀”,雨果问道。
“哈哈!今天懒了一天,大晚上才想起犁地来了”,西蒙先生笑盈盈地说道,“最近我的屁股总是黏到床上,你得给我治治”。不光是西蒙太太,西蒙先生也非常喜爱雨果,他经常会受到他们的照顾。
“哈哈!那病可没法治!你可要努力喽”。打完招呼后,雨果继续朝自己的家走去。
从外面看起来,雨果的家相比其他人的家更简陋、更古旧,房子后面是菜园,菜园后面的不远处就是树林了。伍德夫妇五年前相继去世,只留下他和露西两人相依为命。虽然对孤零零的两个孩子来说生活不易,但他们过得还算是幸福,兄妹俩关系十分融洽,他们也经常会得到来自邻居们的关照。
“露露,我回来了”,雨果一推开门就兴冲冲地喊道。
一旦进入屋子里面,印象可就完全不同了。屋子东侧是一个榉木架子,这是雨果和马修一起做的;马修尤其擅长木工,就连架子的样式都是他出的主意。架子被抛光的很好,看起来锃光瓦亮,因为外面还上了漆;而漆则是露西在漆树上采集的。麦伦之森的漆液素有“涂料之王”的美称,这种天然树脂材料在全世界都广受爱戴,它更是为翠城的经济做出了巨大贡献,不过这些钱最终还是落入了帝国的金库而不是老百姓的口袋。架子顶层是书,亚伯给的书、借来的书,还有他自己抄写的书统统都高高放于其上,以免被弄脏,它们简直就是雨果的珍宝。上数第二层是些瓶瓶罐罐,里面装有植物精油和粉末,或是干瘪的叶子、花瓣,也有树根和树皮等等。雨果主要通过水蒸馏法提取芳香油,当然他也会其他方法;他有时会从长老巴顿那里借来蒸馏器,提取一些对热敏感的植物精油,比如薰衣草;他也会针刺法提取柑橘精油,还有研磨法等等,虽然他提取的精油纯度不怎样,但这样的次品已经足够翠城百姓使用了。下面一层有个不大不小长箱,里面装有草药,之所以装在箱子里面,是因为他有时不得不到外给人看病,而这么做很便于携带,这样一来就可以当场给病人开药。最下面一层杂乱地堆叠着些日用品,锅碗瓢盆等等。屋子南侧有盆栽,还有泥巴或枯槁的植物做成的装饰物,西面是床铺,北侧是灶台。小小的屋子里装的满满当当,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有。
“今天觉得好累哟”,雨果对着正在准备晚饭的露西说道。
露西回头笑了笑说道:“先帮我取些水过来,然后你就去休息吧”。
别看露西只有11岁,她可会干许多家务活儿,砧板上堆砌着一些豌豆、洋葱,露西此时正仔细地切着卷心菜,旁边还放着土豆和一块鸡肉。这样的晚餐真的很丰盛,平日他们只吃得上土豆汤,偶尔能有个卷心菜就算很不错了。
“哇!大餐!”,雨果发现了这丰盛的食材后开心地大呼道。
“今天下午西蒙太太给我们送来了四个洋葱、一些豌豆,还有一块鸡肉嘞!”,露西笑逐颜开地说道,“西蒙夫妇真的是非常好的人”。
“嗯,他们的确是”,雨果端来了水。
露西把砧板上所有的食材都倒在了锅里,往里面加上了水,然后生上了火。他们俩都十分期待着这锅诱人的汤煮熟,围在灶台前紧紧盯着锅里的汤逐渐冒上蒸汽,时而咽几下口水;雨果仿佛也忘记了自己的劳累。毕竟在那冷飕飕的冬季里他们已经足足有三个月没吃上任何一口肉了,他们对这顿饭的期待程度简直无法言喻。要说冷,翠城冬日的冷还说不上是“寒”,麦伦的魔法不光为翠城植出了一大片森林,他还为翠城缔造了一围屏障——结界,而这结界已然改善了整个翠城的生态系统。
汤终于煮好了,今天这锅汤的味道实在太吸引人。从中散发出来的那淡淡的鸡肉味儿,强烈地挑逗着雨果和露西的鼻子。雨果先盛好了两碗汤,露西正在锅里找那均匀地切成了两块的鸡肉。
“这儿有一块儿”,露西把先找到的一块放到了哥哥碗里。
待她找到另一块鸡肉后,两人终于开动了。
两人的动作如出一辙,他们先轻轻地吹拂着勺中的汤汁,以使其降温,接着小心翼翼地将汤汁送入口中,生怕将这美味的汤汁撒出任何一滴。但这滚烫的汤汁被吹拂这几下显然不足以凉下来,他们嘟起嘴,在口中再微微吹拂几下,最后一口咽下。
喝下第一口后露西涨红了脸,这鲜嫩细滑而又烫舌的汤汁正调皮地挑逗着她舌尖上最敏感的蓓蕾。“哦~这真是太美味了”,露西仰着头一脸幸福地说道。
而雨果正伸着舌头降温,恰似一只可人的哈巴狗,他的舌头已被烫出一片小红点点,同时他的勺中又已舀起满满的一勺汤汁。这次他只吹了一下,就迫不及待地把这美味的琼浆送入口中,可这也让他可尝到了不少苦头,一喝进去就被烫的七手八脚。
待他缓了过来,佩服地说道:“你的手艺真是绝了!好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了”。
每天晚上回家后,雨果都会把在课堂上学到的知识讲给露西听。过了一会儿,按照惯例,雨果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上午上了逻辑课,特纳先生给我们讲了‘推理的种类’。推理包括三大类:归纳推理、演绎推理、类比推理。而归纳推理又包括完全归纳推理和不完全归纳推理;演绎推理又包括简单判断的推理和复合判断的推理;而简单判断的推理又包括直接推理、三段论推理、关系推理……”。
“停!”,露西喊道。雨果一讲起逻辑简直就像念经一样,她最受不了雨果讲逻辑了。虽然雨果讲得最对、最全面,但她更喜欢听马修讲逻辑。马修能把逻辑讲得风趣幽默,尽管她知道马修他自己可能都搞不清楚那些啰嗦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她就是喜欢看马修那种什么都不懂还侃侃而谈的样子。
“你还是先讲魔法给我听吧”。露西非常乐于学习,虽然他不喜欢雨果的逻辑课,但嗜学如命的她确确实实深爱着每一门学科,而在所有的科目之中她尤其对魔法感兴趣。她非常羡慕男孩子们能去上学,也非常羡慕雨果能够使用魔法。
“今天夏普女士可给我们讲了火魔法的知识”,雨果说道,“火魔法是元素魔法中最具破坏力的种类之一,最基本的火系法术有‘引燃’,它能让易燃的物体平白无故地燃烧起来”。雨果一边吃着饭一边讲着,露西则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雨果。“还有‘火球’,把火焰聚到一起并进行压缩,它能给对手造成很大的……”。
“咚咚咚”,这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雨果,雨果”。门外传来了马修斯太太的声音,她是马修的母亲。
“来了”,雨果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和面包,跑过去打开了门。
“马修在哪儿?”,马修斯太太着急地问道。
“马修还没回来?”雨果问道。
“没,平常到这个点儿他早已经回家了”,马修斯太太张惶地说道。
“他应该是在树林里玩儿着呢,我最好去找找他”。雨果虽然表现出一脸镇静的样子,但事实上他有些担心。他知道马修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让马修斯太太担心,马修平时很少会做出让她担心的事来。
“我或许知道他在哪儿,我先自己去找找他,您先回家等会儿,如果我没能找到他的话,我们再一起去找”。雨果猜马修应该是在南边的森林里,马修没事儿的时候常带雨果去那边探索,那边的野兽较多,树林也很茂密,因此也比较危险。他并没有着急告诉马修斯太太他可能在南边,生怕马修斯太太听到后会过于担心。
“不,我跟你一起去”,马修斯太太坐立不安地说道。
“不用,您先回家准备好晚饭,剩下的事儿交给我就好了”。雨果知道南边的树林很危险,尽管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去,但出于他所认为的最好的考虑,他还是决定要自己一人前往。
“露露,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好好待在家里”,雨果转身向南边奔去。
雨果刚跑了不远,露西望着他很是担心,喊道:“还是让我陪你去吧!”。
“我马上就回来,你不用担心,先回家把饭吃完了吧”,雨果头也没回,边跑边说道。
露西和马修斯太太忧心忡忡地望着渐渐远去的雨果。
“哥哥一定会找到马修的,马修斯太太,您别太担心”。露西试图缓解马修斯太太的焦虑。
“但愿如此”,马修斯太太点了点头,眼圈闪烁着泪花。自天黑下来已过了这么长时间,而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回家,马修斯斯太太自然急不可耐。
在村子的附近可以看到星光灿烂的天空,感受到云淡风轻的大气流动,但在树林里可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密密麻麻的树木吞噬了星空的光芒,也使空气变得格外沉闷,黑暗中的虫叫鸟鸣听来凄凄厉厉。此刻,雨果闻到的已不光是来自大地的芬芳,反而渐渐嗅到一股动物皮毛的腥臭味,渐渐地,这腥臭味最终完全占据了他的鼻子。置身于这片漆黑之中,再加上初春夜晚的微凉,雨果的身上似乎在一阵一阵地往外冒着寒气,他感到头皮发麻,身体也稍稍有些颤栗。更有那夜间树林里潜伏着的动物投来的目光,让他感觉仿佛是前后左右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看,如此这般让他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嗷~~~~嗷~~~~”
猫头鹰、狼以及其它昆虫鸟兽的叫声时时刻刻刺激着他的耳朵、拽扯着他的神经。毕竟他长这么大独自一人这么晚来到枝叶硕茂的森林里还真没有几次,他越来越害怕,眼中的树木和天空也渐渐变得扭曲了起来。
“马修!马修……”,遮天蔽日的树林里雨果正在不断的呼喊着马修的名字。他顺着以前马修常带他走过的小路,一点一点地向南深入。
不知不觉中已经找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钟,雨果还在一步一步地往南寻找。越往南树林愈密,他心里愈发憷,这边的野兽很多,尽管翠城里的野兽很少会主动攻击人类,但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他的头脑里正做着激烈而又压抑的思想斗争,一边忍受着来自恐惧的折磨,一边犹豫着是否该继续往南找下去。
经过一番头脑风暴,雨果最终决定最远找到更南边的古井处,如果还找不到马修那就原路返回,因为那里是马修带他探索过的最远的地方。
“马修!马修……”,雨果仍一直跑着、喊着,他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但这颤抖并非源自寒冷,这时他的身体已经跑的热乎了起来,而是因为恐惧在他的内心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
“马修,马修……”,喊了一路的雨果声音渐渐变小了,他喉咙现已干涩难受。
“马修,马修……”,他的声音中露出一丝哭腔。不光是对黑夜的恐惧正在不断地侵蚀着他的内心,再加上这么久找不到马修也使他心生万分急切。
“马修!”,雨果嘶吼般地大叫了一声。同时,两颗硕大的泪珠顺着他的鼻翼流了下来,鼻中的水也顺着他的人中线流了下来。
“这儿!这儿!”。这是马修的声音。雨果终于听到了马修的声音,听到这声回答,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并抹去了泪。
不一会儿,便见马修一瘸一拐地从南边走了过来。
待马修到了雨果跟前,雨果狠狠地推了马修一把,马修一屁股摔在地上。
“噢!你疯了!”,马修半仰身坐在地上喊道。
“大家都在为你担心!”。雨果没有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瞬间泪流满面。
马修坐在地上惭愧地盯着正在擦拭着泪水的雨果,没有说话。他知道雨果大晚上跑这么远来找他一定很不容易。
不一会儿,雨果伸出了手,把马修拉了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娘可担心你了”,雨果吸着鼻子问道。
“一头凶悍的野猪朝我冲了过来,我在跑的时候扭到了脚,然后我就爬到树上躲了起来,直到那头野猪离开”。马修咬紧了牙关,一只手搭在雨果肩上。
“这边儿太危险了,你不能再自己一人往南去了”,雨果劝马修,尽管他清楚地知道马修不可能听自己的劝告。
回去的路很漫长,雨果和马修用了近四十分钟才回到村里。雨果和马修回去的时候,露西正焦急地在家门口来回踱步,她正打算要去通知周围的邻居一起帮忙找人。
看到哥哥搀扶着马修回来了,露西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雨果一走近,就听到了马修的家里传来的叫嚣声。那是马修斯先生的声音,他正在为马修这么晚还没回家而责备马修斯太太。这其实是家常便饭,马修斯先生经常对马修斯太太进行辱骂、实施暴力行为,马修也常常挨到苦头。
马修斯太太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赶紧跑了出来。
“抱歉,娘,让您担心了”,马修盯着母亲惭愧地说道。
马修斯太太提着裙子赶紧跑了过来,一把搂住了儿子,潸然泪下。
“砰”,马修家的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混账东西,你也知道回来”,马修斯先生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吼道。
马修斯先生非常不修边幅,一脸杂乱的胡子;虽然他看起来很邋遢,但这却掩盖不了他那杂草般的胡子下长着一张非常英俊的脸这一事实;往下看,可以看到他瘸了一条腿。马修斯太太曾经说过,他的腿是在砍树时被倒下的木头砸断的。在马修的记忆中自从五年前父亲瘸了腿后,他的脾气就变得非常暴躁,从那以后他也开始酗酒,母亲常会因此受到家暴。正是这一原因,马修一直对马修斯先生心怀不满。
“今天你小子就睡在外面,如果再有下一次,这里就再也不是你的家了”,马修斯先生没好气地吼道。
“马修伤了腿,他需要好好休息”,雨果尝试为马修求情。
“这是我家的事儿,轮不到你来插嘴,小东西,我说了,不准他进来,就是不准他进来”。随后马修斯先生气冲冲地回到了屋子内,“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外面所有人脸上都挂上了不悦的神态。
“今天马修就在我家睡了,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马修斯太太,你不用一直惦记着”,雨果安慰着马修斯太太。
“谢谢你,雨果。马修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是太好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相信你一定能照顾好马修”,马修斯太太热泪盈眶地说道。
“如果我有困难了,马修也会为我做同样的事情的”。雨果搀扶着马修转过了身。
“让我们快点儿进屋吧,我来给你包扎”,雨果对马修说道。
马修斯太太抹着眼泪,目送他们进了屋,自己才回到了家里。马修斯太太一进门,屋里又响起了丈夫的叫嚣声,偶尔还能听见锅碗瓢盆的当啷声,他在闹够了之前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露西点亮了油灯,雨果把马修扶到了床上。随后雨果又从架子上取下了药箱,一旁还准备好了一个油灯托盘。他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个藤蔓编织出的球体,里面隐约发着光,接着又用魔法打开了这个球体,里面竟是萤火虫。雨果用绿魔法“禁锢”形成一个迷你笼子,将萤火虫囚禁在托盘上;接着对萤火虫使用了光魔法“光芒”,使光亮充满了房间。绿魔法是雨果的主魔法,而“禁锢”则是绿魔法中的一种,它能通过藤蔓等进行束缚;光魔法是雨果的副魔法,这是一种以功能性为主的魔法,“光芒”使发光的物体光芒扩散。
“你这些小把戏玩儿的真不赖”,马修坐在床边富饶兴味地说道。
雨果回头笑了笑。
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瓶子罐子,这些容器里装的正是雨果平日采集来的药品:植物、虫子、甚至有动物的毛皮等等。
“凤仙花、没药、白芍、松子……”,雨果嘴里念着配方,并把这些药材都放进了研钵里,“还有……羊屎豆儿”。
“羊屎豆儿!”,马修惊呼。他眼珠鼓的溜圆,一脸嫌弃的表情。
看到马修的表情,雨果差点笑岔气,“骗你的,蠢蛋”。露西也在一旁乐呵呵。
马修朝雨果那边啐口水,“臭傻逼”,他咒骂道。
“这个大彪儿,这你都能信!哼哼,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雨果一本正经地回骂道,面色中还夹带着只有他才能做到的那种独特的嘲讽。
马修哑巴了,这种时候最终雨果总能把他骂得无言以对,他没有再回过去,以免更尴尬,只是轻蔑地瞅了他一眼,随后呼出一大口气,好似一只怨气冲天的老黄牛。露西已经被他俩逗得合不拢嘴。
“那是什么?”,马修问道。他看见雨果从一个黑色瓶中取出一条白色的虫子,这条虫子有着长长的身子,一节一节的,还长有无数的足,像是马陆,可他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马陆。马修盯着这虫子露出惊奇的神色,虽说马修有一身好本事,但他却不怎么能奈何得了虫子。
“那是白马陆!”,前两天我和雨果在菜园里松土时抓到的”,露西高兴地说道。她非但不反感虫子,还经常协助雨果一起捉虫虫。
“翠城的特有种,白马陆哟!”,雨果神神秘秘地说道。“它真的可稀少了,亚伯以前给我看过这种虫子,活血化瘀很好用的”。他把几节白马陆也放进了研钵里,开始研磨了起来。
马修注意到了盒子的最边上还放着一只死蝎子,“额,你那箱子里还有蝎子,你可真是什么都收藏啊”。
“这是不久前抓到的树皮蝎,可千万别被他的尾巴刮到喽,虽然它死了,可它的尾巴里还是残留有毒液的”,雨果说道,“中了树皮蝎的毒会导致癫痫、全身长起水疱,据说还有极其剧烈的疼痛感,之后还会全身麻痹,用不了几个时辰就会死亡,反正我是不知道怎么解树皮蝎的毒”,雨果打了个寒颤,“额……说着说着我自己都浑身起鸡皮疙瘩了,我还是赶紧找个瓶子把它装起来吧!”。雨果找了一空瓶子把蝎子装了进去,随后关上了箱子。
“我去把饭热一下,马修哥还没有吃饭吧”。露西已经走到了灶台前,生起了火。
“谢谢你,露西,你真的很甜”,马修眉开眼笑。
雨果抹了把脑门儿上的汗,走到床前,把研钵拿过来展示给马修看并说道:“瞧!好了,把脚伸过来吧”。
雨果先用水给马修清洗了一下伤处,然后把研好的药材平摊在一块白布条上。
“这看起来还真恶心,瞧,里面好多虫子脚”,马修抱怨道,“你可以把它研的再细些”。
“得了吧你,研成这样就行了,别你妈的跟个大闺娘一样啰啰嗦嗦的了!”。没过一会儿,雨果就非常熟练地裹好了马修的脚踝,“这几天你可要老实点儿,明天到了学校我会帮你请假的”。
“如果不让我出门,我真的会被闷死的”,马修愁眉不展。
“饭热好了,我来给你盛”,露西估计饭热好了,就说道。
“让我来吧”。雨果迅速站了起来,走到灶台前,给马修拿回来了一块面包和一碗汤。
“嗯~露西的手艺真不错”,马修一脸满足,边吃边赞美。
最后,马修在碗底发现了一块鸡肉,他欢喜的叫了起来:“喔噢,鸡肉,我都快忘记肉是什么味道的了,你们上哪儿弄的鸡肉?”。
“西蒙太太送来的”,雨果回答。事实上,雨果刚打算要品尝这块肉时,马修斯太太就敲起了门;而刚才,他则把自己碗底剩下的这块宝转移到了马修碗里。
“西蒙夫妇对你俩真的很好呢,你知道,你经常帮助我们附近的人,大家真的都对你赞赏有加”,马修盯着雨果说道。
“都是些小事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雨果谦虚地说道。
“在这一方面你可不诚实,你明明就为大家做了很多”,马修一本正经地瞅着雨果说道。
“随你怎么说喽”,雨果接过马修吃完饭的碗,然后放到了桌子上,“差不多也该睡觉了,‘光芒’马上也要消失了”。
马修吃力地站了起来说道:“我睡地上”。
“别逞能了,快点儿好起来,你若不早点儿回学校,约翰要开始找我麻烦了,你和露露睡床上就好”,雨果说道。
“对呀,哥哥在地上睡一晚上没问题的”,露西说道。
马修惭愧地在床上躺下了,今晚可真是给他们兄妹俩带来了不少麻烦。
随后,露西吹灭了油灯。没过一会儿,“光芒”和“禁锢”也消失了,萤火虫飞出了窗外,屋里陷入了黑暗,大家都开始准备睡觉了。
“呐,雨果,我已经出过森林了”,马修说道。
“什么!”,雨果叫道。这个消息不光让雨果吃惊,露西也是大吃一惊。
“你们知道,我从小就渴望到森林外面去。尽管大人们都不准我们走出森林外围,可随着我不断长大,我愈发地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当我第一脚踏在了森林外的土地上,尽管远方的景色很荒凉,但我相信那边的世界一定会很精彩!”,马修躺在床上以一种非常向往的语气说道。
翠城的大人们有许多都一辈子没出过城,更别说是孩子了,他们从小就会被灌输以远离外界的思想。神树荫庇下的翠城绝对是阿尔比昂上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之一。在这安宁的环境中生活惯了的翠城人,恐怕在外界不能适应得很好,所以这里的人们几乎是不出森林的。
“你什么时候已经去那么远了?”,雨果坐了起来问道。
“嗯哼,前几天,就是我逃了一天课的那天。你们俩要不要一起到外面的世界去探险?或许我们三个人可以组成一个冒险小队”,马修说道,“哦,你们可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你活该挨揍!”,雨果说道,“修辞老师打你轻了。”
“滚!她也打过你,你忘了?那母猪更像只母老虎,看她那一身膘子,烤起来吃肯定够香”,马修咒骂道。
“我只默写错了两个词!就两个词!我的人生中就只犯了一次那么低级的错误!”,雨果愤愤不平地说道,“她一拳就把我捶倒在地,让我躺在地上好一个喘,我敢保证全城没几个男人能弄得了她”。
“我听艾达说你们语文老师一屁股把他哥哥坐断了气,这是真的吗?”,露西问道。
雨果和马修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那之后她被停职了一段时间。但最后巴顿收下了她的保证,又给她复职了。她到连续好几天到他家又哭又闹,最后巴顿再也受不了了,就让她写下了保证书”,雨果说道。
“哈哈哈!保证书!”,马修笑道,“这不是她常让我们写的东西吗?你怎么知道她去巴顿家哭闹的?我咋都不知道嘞?”
“那时你早离开教室了。就那次,你还记不记得那次约翰在她课上睡觉,她狠狠地一巴掌掴在他脑袋瓜子上,着实给他吓了个不轻。那天放学后约翰就把这件事给抖了出来”,雨果说道。终于解完了气,长期以来压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但他骂完后心里也有些后悔,这种做法很不成熟,今年夏天就要毕业了,而他却还像个刚入学的小朋友,有了烦心事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不过她也确实该骂,我为什么不骂夏普女士,还不是她的错,他默默地安慰自己。
马修和露西仍笑得合不拢嘴。
雨果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其实我也非常想出去,亚伯以前给我讲过很多他在外面的冒险,自那以后,我就一直期待着亲自去体验外面的世界了!”
“你呢?露露”,马修问道。
“我也希望能到外面的世界去,外面有很多很多我们在翠城里永远都接触不到的知识。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到‘拉普达’去,那最好了,据说它高高地漂浮在艾森罗纳大陆的腹地”,露西向往地说道。
“拉普达?”,马修好奇地问道。
“嗯,拉普达,天空之城,科学与技术之城,人类的进步之城,人间的伊甸园,只有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学者和艺术家才能够在那里生活,据说那里的图书馆藏有数不胜数的书籍,那些书籍绝对是人类最伟大的宝藏,在学者眼里那座图书馆也绝对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建筑”,露西向往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拉普达的?”,马修问道。
“从雨果的书上”,她回答道。
“你这么聪明,我相信你的理想总有一天会实现的,露露”,雨果坚定地对露西说道。
“我也相信你!”,马修转过头对露西说道。随后,他轻轻摸了摸露西的头。
得到了来自雨果和马修的鼓励,露西浑身上下洋溢起一股暖流,这股暖流使她的身体稍稍有些颤抖,这颤抖正源自她那无比激动的内心,这时她的头脑中已充满了对拉普达的种种美好幻想。
“但是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我不觉得我们就这么去了还能在外面过得好好的。或许,亚伯下一次回来后,我们可以恳求他带我们去旅行”,雨果建议道。
“我听说他可是个大忙人儿,他真的会有时间带着我们去吗?”,马修说道,“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唉,的确是不知道诶。总之,照我们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就这么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或许等我们大一点儿吧,那时我可能已经成为了一位出色的魔法师,而届时你肯定已经成为了一名出色的战士”,雨果说道。
“但愿那一天能早点儿到来”,马修语重心长地说道。
雨果的眼皮越来越重,“我要睡了”,他闭上了双眼,“晚安”。
“晚安”,马修和露西异口同声地说道。
屋里陷入了沉静。
月光透过窗户洒到屋内,照在了雨果身上。马修躺在床上睁着炯炯有神的大眼思虑着外面的世界,时而借着窗□□进的月光窥视几眼地上的雨果,他能感受到自己和雨果之间正被一股强大的羁绊所牵引着。
……
……
“喔喔喔……咯咯咯……”,外面的鸡敲响了闹铃。和煦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在雨果的脸上,雨果揉了揉眼皮,徐徐地睁开了眼睛。
“啊!背好酸”,雨果轻声地自言自语。他起身后正捶着背,“吱儿”的一声门开了。
“你最好快点儿起来,雨果,时间不早了,再不起来恐怕你就要迟到喽”,露西手里捧着木盆说道,“我已经把吃的、用的给你打包好了,你可以随时出发”。
雨果惬意地伸着懒腰,“鸡才刚叫呢,着什么急”。
“鸡早就叫了”,露西说道,“这是不憋到最后绝不肯打鸣的那只鸡”。
雨果迅速起身,“你该早点儿叫我的!”,他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东西。
“我觉得今天应该让你多睡一会儿,毕竟昨天可把你给折腾坏了”
雨果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马修,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你不用担心马修,我会给他做点儿‘好吃的’!按照你告诉我的配方!”,露西挑了挑眉头,因为那些药材熬出来的东西其实是非常难以下咽的。“我想今天马修斯先生应该会消气,那马修也就能回去了”。
“但愿事情能这么简单”。雨果潦草地用水抹了把脸,带好了包裹准备离开。
雨果刚踏出家门就又扭头回来了,“哦,如果马修感觉不大好,那你就让马修斯太太到学校去找我”。
“嗯哼”,露西点了点头。
说罢,雨果嘴里叼着面包朝外面飞快跑去。
“咚咚咚”,雨果刚走不久就响起了敲门声。
露西打开了门,“早上好,马修斯太太”。随即,她扭过头看着马修说道:“瞧!他睡得正香呢”。
“哦,谢天谢地,他看起来还不错”,马修斯太太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轻握着拳头并放在胸前,激动地说道。
接着马修斯太太转过头正对着露西,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和雨果,你们俩真是帮大忙了”。
“你不用如此见外,马修是哥哥最好的朋友,他俩的关系好得很呢,并且我也非常喜欢马修,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嗯,不管怎么说,非常感谢你,露西。”
马修斯太太接着又说道:“我丈夫同意让马修回来了,等他醒来了,你通知我一声儿,我过来接他”。
“没问题!你可以先回去给他准备点儿吃的,他需要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马修斯太太点了点头,又尚有些许担心地望了马修一眼后便离开了。
大约半小时后,马修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看到有人正在灶台那里忙活,并闻到了一股苦涩的味道,“露西?”,马修揉着眼说道。
“嘿,你醒了,我正在给你熬药,等你喝完了这副药就可以回家了”,露西说道。
“我可不想喝那玩意儿,光是闻到那味儿我就受不了了。”
“我猜你应该想早点儿再去‘探险’吧”
“当然”
“那就老老实实地把它一滴不剩地喝光了”
药煮好后,露西端着两碗汤药来到床前。
“这么多!”,马修愁眉苦脸。
“嗯哼”
马修捏住鼻子“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啊,头有点儿晕”,马修抬起右手放在额头上说道。在他仰头喝完药后,把头正过来时忽然感到脑袋昏昏涨涨并有些痛感。
露西伸出手摸了摸马修的额头,“你一定是在发烧”。
“你很幸运!正好我知道该怎么熬退烧药,让我再给你熬一副药”。露西转过身去,“我先去通知你娘,她正等着接你回家呢”。露西出了门。
不一会儿,马修斯太太就过来了。
“儿子,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马修斯太太迅速地走到床前,坐了下来拥着她的宝贝儿子。
“我非常幸运!能有一位出色的医生和一位体贴的护士照顾我”,马修笑着说道。但他立马又露出了担忧的眼神,他正在责备着自己,不知母亲究竟为此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气。
“一会儿回去后,你可得给我个解释!”,马修斯太太严厉地说道。
随后,马修斯太太扶起马修并对露西说道:“真的很感谢你,露西”。
露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他有些发烧,一会儿药熬好了,我会送过去的”。
马修和马修斯太太离开后,露西就开始着手准备退烧药了。
……
……
中午下课后,雨果和阿诺一起到室外解手。
回来的时候还没到教室雨果就听到了里面起哄的声音。他在外面隐约听到约翰和莱特的声音,他猜一定是灰熊帮又在欺负人。
“小矮子!你以后肯定会祸害这个世界的!就像林恩那样!你知道你这样的魔法师有多该死吗!所有的魂灵使都该死!都该死!”,约翰咄咄逼人地对着蹲在地上的约瑟夫咒骂道。
“该死!该死!该死……”,莱特和艾弗里也开始跟着起哄。
“下地狱去吧!”,布鲁克咒骂道。
科林一步跨过了瘦小的约瑟夫,对面就是约瑟夫的座位,他抓起约瑟夫放在桌面上的面包丢到了约瑟夫跟前。
约翰把脚伸了过来,开始反复地踩踏这块面包,嘴里说道:“就你也需要吃饭么?”
“接住!”,约翰一脚把面包踢到了艾弗里脚下。
艾弗里又把面包踢到了布鲁克那里,五个人开始互相踢这块面包,直到面包碎成屑。
约瑟夫抱着头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眼泪直往外冒,除了一直不停的吸着鼻子的声音,他几乎没有哭出一点声响。
约瑟夫绝对是约翰最常欺负的人,正因为他是个魔法师,而且他的天赋是非常罕见但却令人甚为恐惧的灵魂魔法。拥有这种天赋的魔法师被称为魂灵使,强大的魂灵使能够摄取、控制心灵脆弱的人的灵魂,但这种天赋非常难以发掘,只有极少数的拥有超高魔法天赋的人才能发挥出灵魂魔法的力量,所以这世界上真正可以被称为魂灵使的人真是凤毛麟角。此外,强大的魂灵使大多都走上了极端的道路,他们一般最终都成为了邪恶的化身。灵魂魔法的宿主常会遭受噩梦的侵袭,这种现象在约瑟夫身上体现的尤为严重,他最与众不同的面部特征就是他那浓厚的黑眼圈;他的精神状态没有一天不是萎靡不振的,在课堂上的时候约瑟夫几乎一直都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状态。每天夜里当他睡下后就会立即做起噩梦来,之后便是惊醒,再睡着,再一次从睡梦中惊醒,周而复始,去而复来,自约瑟夫还在襁褓中时,噩梦就从未停止过对他的侵害。
林恩是当今最强大的魂灵使,他原是大魔法师公会的一员,被誉为“御魂者”,后因盗窃了一部上古卷轴和频频使用禁忌的黑魔法而被公会除名,且受到了大魔法师公会与帝国政府的双重通缉。在外界的追杀下林恩逃到了卡美洛行省西北部的“囚沼”,当人们再次追查到林恩的下落时,却发现囚沼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广阔的沼泽为他提供了绝佳的防御壁垒。
约瑟夫十分瘦弱,他的个头比雨果更小,这时灰熊帮正围在约瑟夫周围。约翰站在约瑟夫正前方,双手掐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艾弗里正在挑衅地踹着约瑟夫,布鲁克和科林在旁边嘻嘻哈哈地嘲讽着,莱特双手交叉在胸前露出一脸痞笑。
雨果一走进教室里正好看见了这一幕,还有地上那四处分散着碎成渣的面包屑。
“住手!你们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雨果在房间前面朝着后面的灰熊帮怒不可遏地吼道。这已不是第一次他因灰熊帮欺负约瑟夫而怒发冲冠了。
约翰气焰嚣张地走了过来说道:“小不点儿,你还挺拽的,老子的事儿还用不着你管,除非你想尝尝我的厉害!”。
跟雨果一起回来的阿诺悄悄地躲到了一边儿。
“除非你想尝尝我的厉害!”,雨果立即回道,眼眸之中早已燃烧起愤慨的怒火。
这句话着实激怒了约翰,他一把把雨果推倒在地。
雨果立即使用了魔法进行反击。就在雨果脚下,一条忍冬藤从地板的缝隙间稍稍钻出头,在雨果魔法的加持下,它的藤蔓围绕着约翰迅速生长起来,最后完全捆住了他。雨果站了起来,约翰却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在地。
“瞧,最后还是你尝到了我的厉害”,雨果说道。
约翰扭过头对着其他灰熊帮的成员怒发冲冠地吼道:“蠢货!你们还在那儿看什么!”。
其他四个人飞快地跑了过来。
“抓住他”,约翰吼道。
布鲁克冲来,一下把雨果撞倒在地,科林趁此机会也对忍冬藤施加魔法,将雨果捆住了。科林也是绿法师,但他资质平平,平时既不好好上魔法课,也很少私下练习魔法,他的魔法非常拙劣,完全没法跟雨果比;另一边,艾弗里和莱特正忙着给约翰松绑。
约翰一被松绑就扯起雨果的衣领大骂道:“王八蛋!”,紧接着他朝雨果的脸上狠狠地揍了一拳,“你‘男朋友’不在你身边,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老子的地盘儿上撒野,告诉我,你那贴心的男朋友哪儿去了,你现在挨揍了,他却没来保护你?呵呵~老子还想多看看英雄救美的场景呢”,约翰扭过头朝其他人看了去,露出一脸嗤笑。
其他四人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住手”,逻辑课老师安格斯特纳看到了发生的状况后立刻赶了过来制止约翰。特纳先生平日彬彬有礼,待人谦和,衣冠得体,谈吐高雅,修养甚好,是一个典型的绅士,他平日从来不会这样大喊。
“我一定会跟巴顿先生好好谈谈你的情况的”,特纳先生对约翰严肃地说道。
约翰紧锁着眉头猛一转身,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来帮你解开,雨果”,特纳先生蹲下说道。
“我也来帮忙”,阿诺瞧约翰的目光转了回去,才偷偷摸摸地朝雨果跑了过去。
特纳先生把雨果身上的束缚解开了,说道:“跟我到储物室,我来帮你处理一下伤处”,。
“谢谢你,特纳先生,你最好先瞧瞧约瑟夫”,雨果担心地望着约瑟夫。
雨果和约瑟夫跟着特纳先生一起来到了储物室。
“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们俩都是好孩子”,特纳先生一边给雨果擦着药水一边问道。
雨果气愤地说道:“是约翰!总是他!大家都被他欺负过……”。
雨果说完了,正好特纳先生也给他处理好了伤口。
“约翰的确不是个好家伙,或许有一天他会改变的,在此之前,你们俩必须得尽可能聪明地保护好自己”,特纳先生站在雨果和约瑟夫面前,一只手搭在雨果肩上,另一只手搭在约瑟夫肩上说道。
“看起来你并没有受到什么外伤,我希望你真的没事儿,约瑟夫,你难过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谈谈,我这里随时都欢迎你”,特纳先生对约瑟夫说道。
约瑟夫只是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回去上课吧”,特纳先生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哦,对了,马修扭到了脚,他需要休息几天”,雨果忽然记起了这件事赶紧跟特纳先生说了一声。
“嗯,没问题,但愿他能早点康复。”
“吃了这个吧”,雨果从衣服里拿出一块面包递给约瑟夫。其实这块面包是他为阿诺准备的,这已成了例行公事。
约瑟夫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谢谢你,我不想吃”。
雨果看得出来约瑟夫现在十分难受,于是就没有再说话。
特纳先生跟雨果和约瑟夫一起回到了教室里,约翰此时正在阿诺旁边叫嚣着。阿诺的课本掉落在地上,有的就在他脚下,有的则飞落到了远处,他的桌子和凳子都歪着,头发也被拽的凌乱;而阿诺本人正斜身坐在凳上,双手搭在大腿上低着头一动都不敢动,很明显刚才他被约翰教训过。班上其他学生几乎都在斜着眼偷偷地瞥着,这种场景让他们望而生畏,绝大部分孩子都被约翰欺负过,就连灰熊帮的内部成员也不时会受到他们“老大”的霸凌,他们都心有余悸。看到特纳先生回来后,约翰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么,我们就开始今天的课程吧。今天我们要详细地学习直接推理,并会对逻辑规律进行初步了解”,特纳先生站在教室前面说道。
“嘿,特纳先生,马修还没来呢,我猜他一定是又旷课了,他必须受到严厉地惩罚”,约翰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道。
其他灰熊帮的成员也开始起哄了,“惩罚!惩罚……”。
“安静!很遗憾地告诉你们,马修同学最近一段儿时间都不会来上学了,他扭到了脚”,特纳先生解释道。
一听到这消息,约翰脑袋里一下蹦出了许多坏点子,当然这些坏点子都是用来对付雨果的。
特纳先生在讲课的时候,雨果并没有心思听课,他满脑子装的都是约翰欺负人的事,他现在恨死了约翰。
不知不觉中一堂课已经结束了。“下课”,特纳先生说道。
特纳先生看得出来雨果今天没有心情上课,于是他走到雨果面前小声地说道:“雨果,你还好吗?我希望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不会对你产生很大的影响”。
“谢谢你,特纳先生,不会的,我只是需要一点儿时间”,雨果说道。
“等一会儿,孩子们”,这时长老巴顿突然走了进来,急忙说道,“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大家不要急着离开”。
“我们要举行庆典吗?”,阿诺开心地说道。前一秒钟他还在为约翰打了他而不开心,现在他满脑子里都被好吃的东西给塞满了。
“闭上你的臭嘴吧,猪崽子,就知道吃”,约翰瞅了一眼阿诺,一脸怒容,低声对他吼道。
阿诺又埋低了头,不过他偷偷地朝巴顿那里看去,期待着能从他那儿听到些令人振奋的消息。
“差不多,但我们还有更好的东西!亚伯会在夏天来临的时候回到翠城,届时皇帝派遣的监察官也会一同到来,我们将会在北边最大的广场上举办毕业生比武大赛,正好我们今年夏天有四人将会毕业,约翰、雨果、马修,还有科林将会参加这场比赛,比赛分为两队,你们必须自己选好队友,当然!庆典肯定是有的”。
“耶!太好了!”。阿诺兴奋地一下跳了起来,笑出了一脸褶子,这些褶子使他的脸看起来更像猪脸。
约翰随即起身,猛的一脚飞来,阿诺被踹地向前倾倒在桌子上,“滚回家啃了你自己吧,猪崽子!猪崽子!!”。
听到巴顿带来的好消息后,雨果的坏心情现在全都烟消云散了。但他高兴的原因可跟阿诺可完全不同,是因为亚伯,亚伯要回来了!毕竟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亚伯了,听到他日思夜盼的亚伯要回来的消息对他来说可真的是非比寻常。
“巴顿先生,我有话要跟你说,请这边来”,特纳先生说道。
两人走到了教室门口开始谈了起来。
约翰看到后就知道了,特纳先生肯定在向爷爷巴顿打小报告。随后,他把恶狠狠的目光移到了座位在前面的雨果身上,并开始筹划起来要如何整雨果。
孩子们陆续地离开了教室。
雨果看到约瑟夫要离开,迅速跑了过去,问道:“今天我跟你一起走怎么样?”。
“当然可以,谢谢你,雨果,一直以来你帮了我很多忙”。无论何时约瑟夫说话的声音都非常轻,他也总是低着头。
“阿诺,我们走吧”,雨果对后面的阿诺喊道。这时,阿诺正在彪笑着,雨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阿诺!”,他又大喊一声。
阿诺反应了过来,“怎么了?我们赶紧回家吧!”。他一脸灿烂的笑容,就像明媚的春日晨光,更像刚吃饱奶水的得意小猪崽。
雨果无奈地点了点头。
见雨果离开了,约翰向灰熊帮其他人使了个眼神,随后他们偷偷跟在了雨果一伙人的后面。
“约翰!”,巴顿厉声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有什么话等我晚上回去后再说”,约翰头也没回仍然跟在雨果后面。
“就是现在!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巴顿吼道。
约翰转头看到巴顿严厉的脸色没敢再拒绝。
“你们也该散场了,孩子们”,巴顿向其他四人说道。
约翰使了个眼神儿让他们赶紧离开。
“从今天起,一直到你毕业,一放学后你就必须回家,只要有一次你回家晚了,我绝不轻饶你”,巴顿说道。
“什么?不行!”
“敢不听你试试,看我不把你屎汤子打出来!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巴顿语气愈加严厉。
约翰没敢再还嘴。
“还有,我向我的老朋友亚伯承诺过一定会照看好雨果,我不会再看到你动他一根手指头,他出了问题,你也别想有好下场。”
约翰始终板着脸,没有应声。
“你最好是学着聪明点儿!”,巴顿接着说道,一巴掌响亮地拍在孙子后背上。
另一边,灰熊帮的其他人还在犹豫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们还要继续跟着他们吗?”,艾弗里问道。
莱特指着远去的约翰说道:“瞧!约翰跟着他爷爷回去了,我们也散了吧,明天再听听约翰怎么说”。于是灰熊帮散了伙儿。
……
雨果、约瑟夫和阿诺走到了神树附近,该是分开的时候了,约瑟夫的家在神树东边。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受了很大的委屈,约瑟夫,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我们生活的世界里并不全是坏人,我相信好人一定比坏人多得多”,雨果盯着约瑟夫说道。
约瑟夫点了点头说道:“或许吧……,不管怎样,谢谢你,雨果,我能把你当做我的朋友吗?”
“难道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么!”,雨果笑吟吟地说道。
约瑟夫又点了点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我们的友情的,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忘记你为我做的一切”。语毕,约瑟夫朝东边走去。
“哎呦,我饿了,雨果”,约瑟夫刚离开阿诺就这么说。
雨果像往常一样从衣服里掏出一块面包递给了阿诺。
“对了,你的手怎么样了”,雨果问道。
阿诺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抬起另一只手来看了一下,说道:“那不过是个小伤口,瞧,已经看不出来了”。
看到阿诺的伤口的确是看不出来了,雨果也安心了。接着他又把目光移到了神树,心里充满了喜悦,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亚伯了。
“该走了”,阿诺一吃完便提醒道。
“天黑啦,快跑!”,雨果一回过神儿来就欢快地说道。然后他立刻跑了起来,阿诺也跟着一起跑了起来。
……
今天比平常到家要早,跟阿诺分别后,雨果先回了家里一趟,准备好给马修替换的药,并得知早上的时候马修发烧了;之后便来到马修家把比赛的消息告诉了他,马修听到这个消息后精神焕发。
“我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我觉得我们明天就可以开始为比赛练习了”,马修兴致勃勃地说道。
“打住,别乱动,我的确给你带来了一个能让你好的更快的东西,但这几天你可千万别乱动!”
雨果从衣服里拿出来了一片折叠的龙舌兰叶子,打开后,里面包裹着一条肥肥的大水蛭,“你很幸运,这是今天早上上学的时候我在泥塘里捉到的”,雨果说道。
“啊!这货更恶心”,马修说道,“难道你就不怕它跑出来吸你的血吗?我必须得用这个?”
“不用你担心,我裹得很严实,它不可能跑出来!”。紧接着雨果又说道:“好吧”,他假装转身要离开,“如果你不在乎早点儿好起来的话……”。
“等等,我会闭上眼睛的,快点儿搞完。”
水蛭在马修的脚踝上吸了足足五分钟,雨果终于把它给拿了下来。
“对了,除了比赛外,巴顿还告诉我们亚伯会在夏天到来的时候回来”,雨果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问问他是否能带着我们一起去旅行了,运气好的话,不久之后我们的愿望就能成真了”,马修惊喜地说道。
“但愿如此”,雨果刚转身准备要走,又马上转了回来说道,“这几天你可千万不要乱走动,一定得保护好你的脚踝!哦,还有,你发烧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多亏了露西,我已经好了。”
“等等,刚才我就注意到了,你的脸那里是受伤了?”,马修问道。
“在路上走着神,一不小心撞到了树上,别担心”,雨果谎称道。他不想让马修知道这是被约翰打的,以免马修伤好后再跟约翰发生冲突。
“晚安,马修斯太太”,雨果走到门前时说道,“你做的菜真香”。
“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马修斯太太笑着说道,“把露西也叫来”。
“谢谢你,不用了,这时露西肯定已经把饭做好了”,雨果说道。
一走出马修家的门,雨果便看到露西正在家门口等着他,走近后两人笑逐颜开。虽然偶尔会发生一些不太开心的事情,生活也会有些艰苦,但雨果和露西对现在的生活真的很满足。
“还没告诉你,亚伯夏天就会回来了!”,雨果兴奋地说道。
“每天都听你提起亚伯,我也真的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了,上一次他回来的时候我还小哩……”,两人在饭桌前谈笑风生。
翠城里,跟往常一样,其乐融融。鸟语花香的大地,披星戴月的苍穹,简陋的棚屋,流光溢彩的萤火之灯,灶台前准备着饭的露西,正在为露西讲知识的雨果。
但,翠城的最隐蔽之处已然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或者说,这个世界已经渐渐开始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