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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2016年 ...

  •   2016年
      他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他不会回头看我,我也没有开口说话。他的无视并不能成为赶走我的理由,不过我的“粘人”倒确切成了他所厌烦的事情。
      最初那段时间,他还会时不时转头训斥我。而后来,就渐渐懒得管,大约是看透我的执拗脾气,知道我不会退却,索性采无视之举。
      不断有人从我们身边经过,经过时,难保不会向我们投来异样的目光;若走过的是两个女生,则夹带着些窃窃私语。状如发现了新粮而交头接耳的小老鼠,迫不及待地向同类传递讯息。
      我一声嗤笑,置之不理。
      我唇角带笑,拿着手提包跟在段宜恩身后,看着他的脖子。看几眼,感叹一句:真白。
      “荔城果然是养人的地方,你的气色看起来好像比以前好多了?”顿了顿,复道:“又或许,是因为我不在,你不必烦心,气色才好起来的?”
      “……”段宜恩什么都不说。
      我微微笑,略提音量:“段宜恩,今晚一起吃饭吧?”
      段宜恩毫不理会,只加快步伐。
      “你今天一定很忙,我看到你桌子上的一大堆资料了。那明天可以吗?”
      段宜恩不理
      “后天呢?后天不是周六吗?”我又追问道。
      段宜恩依旧不理。
      “……”踏踏跑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他的表情终于走了变化。他抬起头,用很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就这么定了。后天晚上一起吃饭,我会定好位置通知你。”像是看不懂他的眼神,我兀自笑道,“我会等你。”
      “……我不会去的。”段宜恩说道。
      “我知道你不会去。但我还是会等。”
      他满眼都是嫌弃,不再与我争辩,转身径直离开。而我又怎么会放他离开,便又抬脚跟上。
      估摸着把整所学校都逛了一遍,他又回到办公室。我跟在他身后进去,却见他突然停步。越过他的肩膀,我看清了里面站着的那个人。
      办公室里有一位姑娘。她闲坐在躺椅中,悠然自得地和周围人讲着话。这个人我认识,段宜恩的表妹:温涟笙,也是和他关系最好的人。
      以前追段宜恩的时候,拜眼前人所赐,见识到了另一面的段宜恩。——一个,和面对着我时,完全不一样的段宜恩。
      “涟笙?”他走上前,唇边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容,“你怎么来了?”
      “来提醒你啊,说好要看我表演的,可别食言。”她说完,目光转落在我身上,脸色骤变。
      啊,对,险些忘了。这位姑娘因她哥哥的缘故,也是极烦我赖着不走。
      “你怎么老是阴魂不散?”温涟笙说道。
      耸肩:“谁让我是你哥哥的背后灵呢?背后灵不就是要到哪儿都跟着么?”
      大概无奈于我的赖皮。她一时气急,又不知该怎么回嘴。
      “不用理她。”他开口,视线半点都没落在我身上。
      他按着温涟笙的肩,让她坐在一张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了对面的位置,顺便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对不起啊,我真的忘了。你什么表演来着?”
      “就知道你会忘。”温涟笙接过水喝了一口,“周六的时候,我跟几个朋友在G.O.T酒吧有表演,你要记得去。”
      “酒吧?”他皱眉着说道,“太吵了……能不能不去?”
      “不能!这可是我第一次上台演出,你怎么能不去呢?!”温涟笙有点不高兴地说道。
      “好。”他轻笑,伸手刨乱温涟笙额前的刘海,“会准时去,行了吧?”
      “……”我看着这两人的互动,一如我过去十年所看到的那样,温馨又活泼。
      段宜恩面对自家妹妹那种柔中带笑的目光,大概是我这辈子都不能希望它出现在我对面的。
      眼前两人照旧有说有笑。真是好一副家庭和乐的情景剧,我怎么忍心打断呢?我心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刚出校门,大老远就看见一辆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银灰色的车皮亮晶晶明晃晃,跟依靠在出门旁的那人相得益彰。那人虽穿着一件素色衬衫,但架不住本身气质出众,硬是把素衬衫穿出某时装秀走秀的效果;再说那张脸,也是清古冶艳,秀润天成。倒是像极了我的某个熟人……
      咳咳,果然是熟人。
      我踌躇一阵,还是走了过去,“姐夫……?”
      “嗯……?”他睡眼惺忪,微微扭头看了我一眼,“出来了?”
      “姐夫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你说你要是告诉我一声,我立马就跑出来恭迎你了啊。”
      “少贫。你还会恭迎我?我看你全身心都放在那人身上,哪有闲心管我?”
      “哎呦喂,太冤枉了,我林初晗是那种人嘛?”
      “恕我直言,是。”他拍拍我的头,打开车门,“别闹了,快上车。”
      “嗯。”我应了一声,低头钻进车里。
      我乖巧的坐到驾驶员斜方的位置,又乖巧的系上安全带。
      他启动车子,抽空回头看了我一眼,“怎么样?”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懒散地答:“老样子。”
      “……”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我有分寸。”我看着他那样子说道。
      “……但愿。”他转动方向盘,车子拐上另一条路。
      车里尴尬的气氛持续中,我找了个新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到这儿除了段宜恩你还能找谁?”他直言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我又问道。
      “你好像忘了当初是谁帮你找关系,把段宜恩塞进这所学校的?”他好笑的说道。
      “对哦,我差点忘了。”我嘻嘻一笑,朝他竖起大拇指,“姐夫你真厉害!”
      “你少拍我马屁,我还不至于受你这套。”他有点不高兴的说。
      “……”看他神色不对,我微微偏头,“姐夫……你生气了?”
      “……”他回头看我一眼,随即又转回去。
      过了一阵,他轻轻叹口气,“初夏来了。”
      “我姐!她过来干什么?”我有些吃惊地说道。
      “还不是担心你么。”他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边不是有你嘛,我姐完全可以放心的啊!”
      “你别蹦,再蹦车顶就要被你蹦穿了。”他语气淡淡的吐槽我,“放心,过几天初夏才能过来。她那边的事还没有交接完。”
      “过几天?过多少天?”我有些疑惑地问。
      “反正能在日期到前把你拎回去。”他回答道。
      “……”
      “你别摆脸子,你姐也是为了你好。”他好心的劝道。
      “……我知道。”闷声答道,我暗自气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对了姐夫,你对这边熟,你能不能帮我找家好点的餐厅定个位置?”“时间就在这周六晚上。”
      “你要干什么?”他问道。
      我微微一笑,身子向后靠在座椅上,手臂闲闲的枕在脑后。“还能干什么?请吃饭咯。”
      我靠着姐夫强大的人际关系,搞到了段宜恩的排课表。
      第二天,依着排课表准确的找到段宜恩将要上课的教室,早早就来坐下。想到段宜恩一进来看到我后的表情会是怎样的精彩,我不禁掩唇轻笑。
      果然,当段宜恩抱着讲义走到讲台,抬眸往下一扫,准确的和我目光对上时,那一刹那的表情变换,差点让我笑出声。我冲他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把讲义往桌上一放,冷冰冰的目光扫视一周,最后还是开口:“上课。”
      我坐在最后排,看着段宜恩脸色铁青地讲着课。大概是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到了,在座的学生们气氛十分肃静,连大气都没人敢出。
      我看得出他在强忍把我赶出去的冲动,但我也知道他是绝不会那么做的。段宜恩这个人,就是做事太尽责。他知道就算他赶我走,以我脸皮的厚度,也绝对会赖着不走,这样一来,反而会拖延了他的教学进度。因此,即便他再不乐意,也只能硬憋着装作看不见,老老实实地把课上下去。
      “段宜恩啊段宜恩……”我指腹轻轻敲着脸庞,目不转睛的看着讲台上的那个人。“你的想法,我好像总能猜准呢。”
      总算熬到下课,他说完“下课”开始收拾讲义。他速度轻慢,我知道他是故意拖时间,也就坐在位置上托腮等着,待全部同学都走光,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人。一人在讲台上,另一人在最后排,中间隔着一重又一重的座椅。
      他抬头,静静地看着我。
      我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段老师真好看。要是我当年也有个这么好的老师,我绝对会好好学习的。”
      “林初晗,你到底想做什么?”段宜恩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我什么都不做啊。”换成双手托腮的姿势,“我就是想看看你,像以前一样。”
      “……你在妨碍我。”段宜恩语气不好的说道。
      我点头,“是啊,我在妨碍你。——也像以前一样。”
      他眸色冷了几分,似乎并不想与我纠缠下去,转身就要出门。
      “段宜恩你等等。”我站起身,叫住他,“一起吃晚饭吗?”
      “……”不出意料的,他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径自离开。
      而我不死心的继续喊道:“明天!明天我会等你,你一定要来!”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直至消失不见。空旷的教室里,我一人独自站立。
      低头看着苍白的指尖,像是为了使自己确认,也像是要他听见似的,我重复道:“明天,你一定要来…… 我会等你的……”“求你了。”
      今天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我醒来,睁开眼睛,坐起来。
      孤身一人搭个飞机就跑到荔城的我,有姐姐姐夫罩着的我,自然是不用担心住处。姐姐姐夫忙于工作,而姐夫的工作有常在荔城和古都之间跑,所以他们在这儿也有一套房子。
      我虽然爱缠着姐姐,可也不是那么不知趣的喜欢往小两口家里跑的人。这次要不是因为段宜恩,我也不会到这儿住。
      我洗漱完穿好衣服,刚进客厅,就看到姐夫坐在沙发前,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杯咖啡。
      “……”我有点懵……我记得昨晚我睡觉前,姐夫是不在家的啊……
      “姐夫,早!”秉着“不管怎样还是先打招呼吧”的念头,我开口。
      “我记得初夏说过你赖床。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他问道。
      “咳咳……有、有要紧事。”我拿起桌上的面包撕下一片,往嘴里送,“姐夫,我托你的事怎么样了?”
      “嗯,订好了。名片在我房间里,你自己去拿。”他回答。
      “好。”我应了一声,准备往屋里走,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姐夫,你能不能跟饭店老板商量一下?晚点关门。”
      “嗯?”他疑惑得看了我一眼。
      我轻轻一笑:“我怕他会很晚才去。”
      “……”指尖轻轻敲着桌子,半晌道:“我可以去说说,看能不能。但是,主厨等到那么晚的可能性不大。”
      “没关系,只要门开着准人进就行,能不能吃上东西,也不太重要。”“先谢谢姐夫了!”我高兴地说道,说完蹦蹦跳跳的往屋里走去。
      名片放在屋里的床头边,我拿起就往外走。路过一间虚掩的房门时,我忽然停下脚步。那里面是儿童房,姐姐姐夫为以后的孩子准备的。
      忽然从心底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鬼使神差的,我打开了那扇门。
      与外面极富现代主义的设计感不同,儿童房是以绿色为基准色调,配上木质的小床,再搭几件可爱的小饰品。整个活泼可爱的氛围烘托而出。
      回忆
      高三的生活太紧张,我们班主任为了减轻大家的压力(其实我个人是没什么压力的,毕竟学渣,无所畏惧),周末约着班上的同学一起去水族馆玩耍。有着一个年轻班主任的好处大概就在这里体现了。
      我本来不打算来——我只爱吃鱼,不爱看鱼。况且有那空闲时间,我自个儿在家窝着睡觉岂不是更好。
      班上过半的同学大概是跟我抱了一样的想法,都没去。
      而让我意外的是,那人却说想去看看,找班主任登记了。我知道后,连犹豫都没有,屁颠屁颠的跟着跑去。于是现在,我站在一堆鱼之间,它们或奇形怪状,或可爱动人,然而都与我无关。——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隔我几步远的段宜恩身上。他站在那里,目光随里面的鱼来来回回,看上去很有兴致。
      真好……真好看……他的眉目其实并不凌厉,平时做事的时候,带点慵懒带点柔和,像午后的猫,有着舐爪的悠然。他很安静地站着,目光随着鱼群偏转,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看那边。我甚至不敢过去打扰。
      忽然,一个急行的小孩摔倒在他的身边。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把那孩子扶起。他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细声询问那孩子的情况。一只手扶在孩子肩膀,另一只手替孩子轻轻拍打着因摔倒而沾上的灰。
      这一幕看在我眼里,成了比暖冬午后吃着松软糕点还要美好的画面。
      两下叩门声响起,把我从回忆中唤醒,转头看那人。
      “姐夫。”我叫了一声。
      “看你这么久没出去,还以为你没找到。”他双手环抱:“怎么有兴致看儿童房?”
      “好看呗。”有点敷衍的说道。
      “我记得初夏说过你不喜欢小孩子。”他眯着眼看向我。
      “我是不喜欢,但是他喜欢啊。”把手里的名片递向姐夫:“是这家吗?”
      “嗯。我给你定的位置从下午5点开始,不要迟到。”他回答道。“另外。我帮你说过了,店主答应店门可以在早上5点的时候关,但是,最多到那个时候,而且那时候是没有主厨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姐夫!”我一阵雀跃,道了谢后忙离开儿童房。
      白天的荔城宛如一位娴静的少女,到了夜晚,却徒然画上浓妆,摇身一变成美丽妇人。
      酒吧
      当年高考,他的志愿被家里人瞒着,改成了就在古都的一所师范。当他知道时,志愿已不能再改。彻底与理想学校无缘,他怒不可遏,跑去找父母理论。却意外得知,林初晗曾找父母聊过。——他理想的学校所在甚远,而师范就在古都。他一点都不怀疑林初晗会为了把他困在这里,从中作梗。大概就是从那时起,他才开始疏远林初晗。但。真正产生厌恶,却是在大学时。
      “哥。”温涟笙蹬蹬蹬跑上楼,脆生生的招呼一句,“你怎么在上面?下去看啊。”
      “上面看的清楚。”扫了眼自家妹妹的打扮,“你不下去准备?”
      “马上就去。”她转身准备走,忽然想到什么,又说,“当初你大学毕业后跑去酒吧驻唱,被表叔表婶骂得半死。”“现在我大学还没毕业呢,就跑来了。我妈要是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你也知道,我不想按他们说的去当老师。”他说道。
      “可你现在还是当啦。”她说道。
      一脸无奈:“总要吃饭嘛。”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快下去准备,不要让你的队友等急了。”
      “是!”她听话地立马转身下去。
      侍者将我引到一个座位。位置靠窗,向外望去,可以轻易看见宽阔的马路,和路上繁忙的行人。
      我十分有礼地向侍者道谢,而后坐下。
      菜品已经由姐夫帮我定好,我只要从中挑出一些他不爱吃的就行。
      我坐得腰背挺直。来之前,精心把自己打扮了一番:敛下平日的傲气,妆容精致而大方;穿上精挑细选的衣服,合身且妥帖。高跟鞋……以我的身高,在穿上高跟鞋的话,我看起来会比段宜恩高出一点。所以,在之前的十年的时间里,我一直谢绝所有高跟鞋。只是现在……
      收回目光,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放在我对面的座位。里面是一颗袖扣,我挑了许久才终于定下。
      万事俱备。我一抚掌,乖巧的把手放在膝上,不自如地向外看去。
      段宜恩,你大概……
      不会来吧……?
      但即便知道你不会来,我也还是……还是想等一等。
      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一看。一条短信赫然出现,发件人是一串他没存的号码,内容是一个地址,最后附上一个名字:林初晗。
      “谁的短信啊?”温涟笙偏头看见末尾的那个名字,一下噤声,“……”半晌,开口:“……又是她。”
      段宜恩低低“嗯”了一声,点击删除短信。
      “……”看着他的动作,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当林初晗这个人出现在她眼前是,她还在上中学。那时候,她每天都能听到周围人跟她说:“你哥哥被那个家里特有钱的看上了。”还有人开玩笑,说:“你们家要是能傍上她们,可就厉害了。”——也许是因为林初晗太过高调,也许是因为周围的闲言碎语,所以哥哥,才一直不肯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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