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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传(三) 有多少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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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戈壁上,大约是因为冬季的到来,清爽的风变得越发沉闷,刺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也越发荒凉,沙硕被风吹起,眼前瞬间失了一切,什么也看不真切。
古老的府邸在风沙的遮掩下影影绰绰,门匾上所题之字也已经看不清了,只能依稀门前被风沙侵蚀的石狮子上看出当初的显赫。
光秃秃的石崖上,男子墨丝飞扬,双眸狭长,神色中没了往日的邪气,反而多了一丝柔和与眷恋。
“阁下是回到了故乡,心中愉悦吗?”柳虔潇洒地撩开衣袍,在地上坐下。
“差不多吧。”男子转身,微笑道,“我已经许久未回来了。”
为了他的宏图霸业,为了父亲的遗愿,为了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为了整个叶氏一族……他早就失去了那些阖家团圆的记忆,只剩下父亲临终前的叹息。
柳虔也不知从哪里捞的一坛酒,大口饮起来:“叶均,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慕氏已经放过叶氏,根本不须这样大动干戈……”
“闭嘴!”叶均勃然变色,“你懂什么,我的事,不需要你指指点点!”
柳虔轻笑:“是,请阁下随意。”
叶均转回身,依旧沉默。
柳虔也没再多嘴,一口口地喝着酒。
他也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在这太平盛世掀起大浪,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本应该是皇位继承人的他却随着家族的落没而消失,不甘心那些本属于自己的权利自己却从未触碰过。
他,不甘心啊。
父亲的话语不知多少次在耳边回响,族人期望的眼神时时浮上脑海……
“柳虔,你什么都不知道。”
柳虔顿住,手上的酒坛缓缓倾斜,香醇的酒液洒了一地,混入了沙尘之中:“啧,好好的一坛酒就洒了大半。”
“明明是我的一切,在我还来不及拥有的时候,就被剥夺个尽。”
凭什么,我注定是前朝遗孤,而那个人是天之骄子?
凭什么,他不过是有着叶这个姓,却受人诟病?
他不甘心。
他怎么可能甘心?
“嗤。”柳虔笑了一声,“虽然这漠北荒凉,但还真是个好地方,我都见识到了不少从未见过的草药。”
荒原上气候恶劣,风沙遍地,能存活下来的植物寥寥无几,也正因为如此,这里的药草才越发珍贵。
漠北是穷乡僻壤,但也是个聚宝盆。
“你的毒弄的怎么样了?”叶均语气微冷。
柳虔心知是刚刚那番话惹得他不悦,也顺势回道:“都已经差不多了,不过还是要回去再说,漠北珍贵的草药虽多,但是我想要的也没有几个。”
他这人啊,从来都不贪心的,有些东西,不需要的,不是自己的,就不要。
不过,也可能是还没有值得自己贪心的东西吧。
贪心……他会贪心什么呢?
“既然如此,明日便启程回去吧,”叶均道,“长姐昨日来了信,让我早些回去。”
柳虔点头。
“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柳丝长玉骢难系,恨不倩疏林挂住斜晖。马儿迍迍的行,车儿快快的随,却告了相思回避,破题儿又早别离……”台上的戏子水袖轻舞,口中词凄清婉转,声音在夜色里万般缠绵。
台下只有一张桌子上点着灯,灯上的烛火跳动,已经燃了许久。
修长的手把玩着青瓷杯盏,眸色微垂,神色晦暗不明。
素色的衣衫上绣着精细的刺绣,雪白的芍药显得男子越发华贵,眼角的泪痣亦流露出别样的风采。
“大半夜的,阁下可真有闲情雅致。”祁晔脸上带着狰狞的恶鬼面具,在男子桌边坐下。
男子抬起头,容貌竟与安非墨像了个十足:“公子不也来了吗?请。”
祁晔刚刚端起茶盏,便有暗卫飞身进来,还押着一个少年:“主子,此人一直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什么鬼鬼祟祟的,说话注意点。”少年嚷嚷道。
男子淡漠开口:“以防万一直接杀了吧。”
“喂!你们怎么能随随便便杀人?”少年挣扎着。
“慢着。”祁晔忽然出声,站起身随手一伸,手中多了个荷包。
荷包上花纹华贵,刺绣精妙,是极少见的珍品。而这少年,身上穿的不过是粗布麻衣,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贵重之物。
“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干这种偷盗之事。”
祁晔这么一说,男子这才注意到这少年没有喉结,耳上也有耳洞。
“这是他们逼我的,你懂什么!”狰狞的恶鬼面具并没有吓到她,她反而越加嚣张。
祁晔转身坐回去:“带她走吧。”
“嗯?”男子挑眉。
“此人有用处,在暗室关个一两年就够了。”祁晔轻描淡写道。
“好,反正暗室也不多这一人。”男子挥了挥手,还未等那少年开口,暗卫便带着人离开了。
台上的戏子仍在唱着曲儿,男子漫不经心地开口:“祁晔,玩够了吗?”
祁晔顿了顿。
“不要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朕的。”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已经让祁晔乱了心神。
“柳虔已经到了叶均那里,”男子继续道,“前朝势力虎视眈眈,你若再继续这么下去,也不知会有多少个生门会步其后尘。”
“而且你应当也听说了陌澄的接管生门的事了……”
“好了!”祁晔喝止他。
男子轻笑:“三尺枯骨,不过一抔黄土……”
“朕不想,功亏一篑。”
“慕白翊,你可真是无私。”祁晔默默开口,吐出这么一句话。
心里只有这天下,为了这个乾宁,愿意拿出自己的一切,甚至去剥夺别人的一切。
他为了这天下,抛弃了所爱之人,屠杀了兄弟手足……
“这天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慕白翊笑了。
“祁晔,我们早已无路可退,身不由己。”
容不得我们任性。
慕白翊伸手,取下祁晔脸上那张恶鬼面具,面具后的脸庞绝世无双,如仙,如神。
“就像你这张脸,早已经注定了,我们注定要受尽折磨,被那些东西所束缚。”
逃不了,挣不开。
也,回不去。
祁晔回到小屋时,已近黎明。
梁元宸仍熟睡着,稚嫩的面庞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十分可爱。
是我自私吗?
自私地将你藏起,自私地把你与自己捆绑。
“以后,无论怎样,阿宸,都是能原谅我的,对吗?”
梁元宸翻了个身,仍然睡着。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