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身死之后》灵岳

9、初雪

　　惠风和畅，天朗气清，小桥流水人家，绿意盎然的庭院里，一阵争吵却却打破了原来静谧安宁的氛围。说是争吵，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从始至终只有那个素衣女子在歇斯底里地在说着什么，她对面的男人衣衫如雪，却是始终一言不发，表情宁静，似乎并没有听到女子的斥骂。

　　素衣女子表情愤懑地说道：“你来这里有何贵干？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跟随在雪衣男子身后的一仆从却是一直在代替着自家主子回答：“初雪姑娘，我们家公子来这里是为了看看您……”

　　这好声好气的语言却被一脸阴郁的初雪给打断了：”你会有那么好心？！“她盯着雪衣男子，瞳孔里闪烁着怒火。

　　“你是来看看我有没有死吧？\"初雪不等其他人答话，冷笑着继续说道：“江城，看到我还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这话可不好回答了，尤其是仆从知道这对男女之间的恩怨纠葛，更不知道该怎么代替自己的主子说话，只是喏喏地说着：“初雪姑娘……”眼里有淡淡的哀求闪过，似乎是想求女子口下留情。

　　而被针对的雪衣男子，也就是江城，表情却还是那么平淡，似乎初雪过激的话语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只是深邃的眼里那浅浅的忧伤与心痛却出卖了他，让人明白他也没有那么平静。

　　尽管如此，江城却还是薄唇紧抿，没有张口要辩解的意思。

　　神情已经有些癫狂的初雪原来明亮漂亮的明眸里闪过浓重的讥诮，继续往江城的心上插刀：“江城，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你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句话一出，江城的脸色刹那间苍白如雪，他身后的仆从也是一脸惊愕。

　　“……你怎么还不去死？！”初雪连声诅咒，声音阴狠，语调刻毒，那个温柔恬静的少女似乎已经死去，留下的只有这个偏执疯癫的女子。

　　初雪红艳如血的双唇里不断地吐出各种各样的诅咒，苍白的脸上却已经是泪流满面，表情凄楚而惊惶，似乎遭遇到了巨大的痛苦。

　　江城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静静地听着她的一言一语，观察着她的表情，似乎站成了一尊雕塑。

　　终于，初雪似乎体力殆尽了，如同弱柳扶风的身体眼看就要倒下去了。江城一个箭步就站了过去，抢先一步把她给扶了起来。

　　初雪软软地倒在江城的怀里，黑白分明的眼睛半睁半闭，愣愣地抬头看着护着她的江城，不知在想些什么。

　　“快把苏大夫请过来。”江城吩咐仆从。

　　没过一会儿，一个衣着鲜艳，眉眼艳丽的女子赶了过来，这就是苏大夫。

　　“哎哟，怎么又弄成这样了？”苏大夫似乎对眼前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应该是已经习惯了，却还是按照常规地抱怨了两句，然后就照常开始把脉。

　　“苏大夫，初雪的情况怎么样？”江城看着蹙眉把脉的艳丽女子问道，“是否好转？”

　　苏大夫闻言，却只是苦着脸说道：“不但没有好转，还有恶化的趋势。”

　　“怎么会……”江城似乎不太相信，平静的脸色都冷凝了。

　　“早就跟你们说了，不要让她受刺激。”苏大夫一脸郁闷地说道：“看这情况应该是又受了什么刺激了。要不，也不会发作了。”她的脸色越说越苦，到最后直接成了欲哭无泪。

　　江城蹙眉想着初雪可能会受到的刺激。

　　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江某并未对她说过什么，是初雪主动提出了以前的事情……“

　　”她正在逐渐好转，一直在逃避的记忆也慢慢开始想起来了。所以这次病情发作的才会那么猛烈。”苏大夫把手从初雪的手腕上拿了下来，下了结论。

　　这时，脸色苍白如雪的初雪已经恢复了意识，眼神迷茫湿润，似乎很意外自己会躺在江城的怀里，问道：“江大哥，我这是怎么了？”她好像完全忘了自己不久前做了什么了。

　　“没事，你只是突然昏倒了。”江城避重就轻地解释道。

　　但是初雪似乎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只是从他的怀里坐了起来，苦笑道：“我是不是又犯病了？你们不用瞒我的。”

　　“你不要想太多了。很快就会好的。”苏大夫小心翼翼地安慰道。

　　“江大哥，我是不是又说了很过分的话？”初雪直直地看着江城，眼里有破碎的期盼和快要泯灭的希望。这种眼神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加让人承受不了。

　　”没有，苏大夫说你正在好转。“江城为初雪擦了擦眼泪，柔声安慰。

　　”我知道自己发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现在甚至能记得一些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初雪哀泣，”对不起，江大哥，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后面的话，已经被初雪的哭泣生给淹没了。

　　江城却是一直在温柔而耐心地安慰她。

　　终于，初雪的情绪平静了下来，她又成为了那个温柔恬静的女子，只是眼里多了几丝迷茫与彷徨，望着江城眼底泛着巨大的内疚。

　　当苏染染正在药房里照顾自己的宝贝药草的时候，江城突然过来了，先是在药房里看了看各类药草，等苏染染闲下来的时候才开始问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苏染染懒懒地抬头，看着这个江湖里人人都交口称赞的少侠名流，等待着他开口。

　　”苏大夫，“江城薄唇轻启，问道：”初雪的记忆什么时候可以彻底恢复？“

　　”若是你们希望的话，我随时可以让她恢复记忆。“苏染染艳丽的眉眼间多了一抹肃穆，”只是恢复记忆的同时，她可能会疯癫。“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她不会疯癫\"

　　\"如果你不想让她疯癫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彻底忘记那段记忆。“苏染染眼里的认真不容置疑，”现在看来她正在逐渐想起来，可能等她可以接受了，就会好了……“

　　说到这里，苏染染看了一眼江城，继续说道：”也可能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她会宁愿疯癫。“

　　“为什么会这样……”江城低声地喃喃自语，似乎并没有想要我得到回答。

　　江城声音虽然轻微，但是听觉灵敏的苏染染大夫还是听到了，心里微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还是选择了沉默，就当没听到吧。

　　江城沉默了一会儿，苏染染陪着他一起沉默。

　　“还请苏大夫好好救治初雪。”江城在临走之前再一次拜托了苏染染，对初雪的上心程度可见一斑。

　　“这是自然。”苏染染不置可否。

　　江城的身影消失在了药庐不久，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就静悄悄地闪进了药庐中苏染染所在的药房。

　　苏染染一看她，顿时柳眉倒竖，含着怒气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我擦！！！你怎么又出现了？！”

　　只见那个素衣女子娇媚地一笑，还顺便对着苏染染抛了个媚眼儿，那副甜腻做作的样子愣是让天不怕地不怕的苏大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想出现就出现了呗!用得着那么大惊小怪吗？“似乎不满苏染染那副受到打击的样子，女子说道：”我可是你师兄！看到我有那么惊讶吗？！“

　　说到最后，语气里甚至有了一些小小的委屈。

　　苏染染却只是哭笑不得地望着她，或者说是“他”，望着那熟悉的动作，听着那熟悉的说话方式，一时之间心里是五味杂陈。

　　她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尽快平静下来，正色道：“你是初雪，不是我师兄江临。”

　　果然，那个神情举止与平日里大相径庭的女子正是今天大闹了一场，让江城伤透了脑筋的初雪姑娘。

　　初雪听了苏染染的话，却并没有出口反驳，可是脸上的讥诮刻薄却是比任何反驳的言语都要来得强硬有力。

　　“……江临已经死了。你亲眼看到他身亡的。”苏染染在初雪或者说是“江临”越来越凌厉的眼神的注视下，说的话也显得分外苍白无力。

　　“苏染染，无论你信不信，我都是江临。””江临“直直地望着苏染染，淡淡地说道，”曾经死了，现在又活过来了。“

　　”他“一字一句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每一个字对于苏染染来说都是重若雷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说完这两句话就沉默下来了，只是用一双灿若晨星的眸子看着她，就好像以前俩人交流的情形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江临未死，师父犹在，名动江湖的美人初雪姑娘还未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苏染染不可避免地心绪浮动起来了，回避着”他“的眼神，用着万事好商量的语气劝道：”无论你是谁，这段时间都好好吃药，等你病好了再说，好不好？“

　　”我没病。“”江临“立马反驳道。

　　”你没病，但是初雪有病啊！“苏染染有气无力道。

　　扯了半天的皮，终于说动”江城“回去休息了。

　　只是，即使是去休息，”他“的毛病也有一大堆，非要住自己以前的房间，也就是江临未死时住的那个房子。

　　苏染染当然不可能同意了，可是看”他“一幅打死了都不住女人的房子的样子，只好另外给”他“重新安排了一个房间。

　　打发走了那个披着初雪姑娘的壳子的”江临“之后，苏染染觉得自己要被这堆破事儿折腾死了。

　　真不知道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