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身死之后》灵岳

13、江临

　　“阿诺，你知道吗？”文卓再一次晃了晃秦诺的肩膀，让他听自己说。

　　秦诺再一次被打断了思绪，刚才回想的东西再一次消散了，只好竖起耳朵听文卓说。

　　“其实我想要来云州还有一个原因，”文卓先卖了一个关子，从秦诺的眼睛里看到了好奇才继续说道，“因为江临来过这里好几次呢……”

　　一听到“江临”这个名字，秦诺突然就眼皮子跳了一下，精神瞬间提起来了。

　　只听文卓清朗的声音娓娓道来：

　　“江临乃是这代武林盟主江怀瑾的独子，长相俊俏，武功高强，关键还有侠义之心，是近年来不可多得的有为少侠……”文卓对江临是不吝种种溢美之词地夸赞着。

　　秦诺在一边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实在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完美的少年。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秦诺忍不住打断了他。

　　“我还没说到呢！”文卓谈兴很浓，不满意被打断，继续说：“你等着啊！我很快就说到了。”

　　然后他就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了：“……江临一出生就被送去了青山派，由他爹江怀瑾的好友韩柳先生抚养长大。说起韩柳先生，那也是个奇人。我以后再跟你说韩柳先生吧！现在咱还是继续说江临吧！”

　　秦诺瞬间对韩柳先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可惜现在文卓一头热地要给他介绍江临呢。还是等他冷静下来再问关于韩柳先生的事吧！

　　“江临虽然是武林盟主的亲儿子，但是在清山派也没有多么的高人一等，这一点，阿诺你应该是知道的。”文卓说到这里，看了一样秦诺。

　　秦诺的确是心知肚明的，他不但是知道的，甚至还亲身体验过。

　　因为秦诺小时候因为一些原因也被送去过清山派。

　　与江临不同的是，秦诺既没有如武林盟主那般身份显赫的父亲，也没有如韩柳先生那样虚怀若谷的师父，从幼年期他们俩人的命运就是天地之别。

　　但是，在清山派的那段时间，他们俩人过的日子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应该说所有待在清山派的人过的日子都是一样的。导致这个现象的原因就是清山派有一个奇葩的门规，那就是：所有弟子必须一律平等，谁都别想搞特殊。

　　有些门派也有这个规定，或者说是订为了门规，但是在执行的过程中却是因人而异了，可能这条规定就被渐渐淡化了，甚至成为了一个摆设。

　　可在清山派，“所有弟子一律平等”却是一条金遵玉律，谁都别想违反。

　　一但违反，后果自负。

　　有多少人自己负责不了这个后果，最后被逐出清山派的！秦诺即使离开清山派那么多年，每次想到这里，还是会感到背脊发凉。

　　清山派作为一个传承千年的大门派，即使在江湖上不是数一数二的，那也是一个屹立不倒的庞然大物，有许多门规就像武功秘籍一样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千百年来历经风雨都未改动过一个字。

　　秦诺吃过苦头，所以也不好评价这条门规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阿诺，你也在清山派待过。你见过江临吗？”文卓扑闪着黑黝黝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问完，他就自知失言了，不太敢看秦诺的脸色了。

　　秦诺是清山旧徒这件事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在别人看来，他现在山已经完全跟清山派交恶了，再也不存在任何和解的可能性了。

　　秦诺也没想过要再跟清山派有啥联系，最好再无瓜葛。

　　“应该没见过。”秦诺想了一下，才回答他。

　　文卓看秦诺脸色如常才放下心来，继续说江临。

　　秦诺竖起耳朵听着文卓说话，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幼年时，曾经见过的一个小男孩。

　　天气很冷，阳光很暖，满院子都被铺了一层厚厚的雪，洁白厚实的如同棉絮一样。

　　这这冰天雪地里，有一个裹得跟个球一样的小小身影蹲在雪地里团雪球玩。

　　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雪很白，那个小孩子的脸色却是比雪还要白。苍白的小脸上，他的眼睛又大有黑，眼睫毛又长又翘，嘴巴又红红的，看上去比跟个精致的陶瓷娃娃一样。

　　小孩儿虽然笨手笨脚的，团雪球都没团圆，但是看起来却是极开心的，乌黑的大眼睛神采奕奕的，红润的嘴巴也翘了起来。

　　小孩儿把团好的雪球递给了另一个人，他笑得更开心了。

　　雪球很小，很冰，小孩儿的手比雪球还要冰冷。

　　“江临！”有人在喊他，或者说是喊那个小孩儿。他们一起回头看。

　　秦诺关于江临的回忆到此为止，后面发生了啥打死都想不起来了，以后貌似都没有再见过江临了。

　　曾经跟他一起玩雪球的那个小孩儿也可能不是江临。他可能只是凑巧听到了有人在喊江临的名字而已。

　　文卓还在说，秦诺开始认真听了。

　　“……江临在清山派的时候跟普通弟子一个样儿，一点儿都不搞特殊……”

　　秦诺：门规在那儿，谁敢搞？！

　　“……他出生那么高贵，却还是跟所有的清山派的弟子一样，光是这种精神就值得我敬佩了……”

　　的确有一些人一出生就注定高人一等，然后除非发生什么巨大变故，否则一生都会高人一等。等到他们落难了，就会产生一种巨大的落差，接受不了目前的身份。

　　秦诺认为，江临是因为一开始就被当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清山派弟子，所以才没有如同一般的金尊玉贵养大的世家子弟一样，一身的骄矜之气，待人接物眼高于顶，为人处事盛气凌人。

　　江临奇特的生长环境造就了相对而言平易近人的个性，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赞扬的事情，但是耐不住江湖上有许多人喜欢他这种个性啊！

　　江湖上提起江临，谁不称赞一句：“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这当然是发生在江临没死之前了。

　　你也可以说江临表面功夫做的好。但不可否认，那的确是个脾气相当温和的少年。

　　但是，现在江临已经死了，还死了好几年了，骨头应该都化为灰了，他曾经再好也白搭了。

　　人死如灯灭。

　　“……江临不但有修养，而且武功高强…”

　　秦诺：十几个寒暑的日夜苦练，武功能不好吗？

　　“……按理说他是师从韩柳先生，武功路数应该跟韩柳先生一样，但是见过他出手的人却说不出他的武功套路。”

　　“清山派武学典籍驳杂，有些武功甚至是未曾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江临可能是练了这些武学典籍上的武功吧！”秦诺下意识地为江临辩解。

　　文卓迷茫了：“还可以这样做吗？清山派被大家熟知的武功也很多呀！威力都还挺大的，他怎么就练了没人练的武功呢？”

　　众所周知，有些武功秘籍上的武功没有人练过，尚未经过时间的检验，擅自练了运气好的话可能会成为武林高手，运气不太好的话，轻则经脉受伤，重则身死魂灭。

　　所以，很少有人会冒险练那些安全没有保障的武功秘籍。

　　一般，话本上那种主角被人背叛，遭受磨难，掉到了山崖底下，捡到了一本武林秘籍，练成之后，报仇血恨，称霸武林的剧情也就只出现在话本上以及俗人的幻想中。

　　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的。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天上不可能掉馅饼，最可能掉的是铁饼。

　　所以，大家不要迷信什么武林秘籍。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秦诺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不知道。

　　好在文卓苦恼了一会儿，也不再纠结下去了。

　　“江临虽然是武林盟主的儿子，但是他自闯荡江湖以来，就没有向别人表露过自己的身世……”

　　的确是够低调的，就跟白龙夜服一样，在他还没有被揭开身世之前，江湖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武林盟主江怀瑾还有一个亲生儿子的，知道的也以为江怀瑾的儿子一出生就夭折了呢！

　　江临也并没有想过要靠亲爹的权势来闯荡江湖，至于坐下一番大事业来不坠亲爹武林盟主江怀瑾的威名，这看起来也不太像。

　　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点的虚伪与客套，他也没有那种对权势的欲望。江城整个人通透得如同三月里的海水，温暖而澄澈，让人忍不住要靠近。

　　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温润如玉，那一定是一块暖玉，一块触手生温、晶莹剔透的暖玉。

　　对于江临的亲爹江怀瑾来说，亲儿子被养成这样的性子，那可就太糟心了。

　　那种与世无争的淡然自若简直就是看透红尘，换言之他的心态简直就跟一个隐士高人一样了。

　　江怀瑾作为武林盟主，不求子承父业，也希望儿子肖父。

　　江临除了长得跟江怀瑾有些相像之外，性格方面简直就是相差千里。

　　江临不但性格不像他亲爹江怀瑾，跟他亲娘江夫人木清兰也是除了相像的外貌之外没有性格上的共同点了。

　　一般来说，孩子都是谁养大的就像谁，长相上可能不太符合这一说法，但是性格上不出啥意外的话，都是跟生长环境密切相关的，尤其是跟养他的那个人个性越来越像。

　　因为，还没有是非观的小孩子单纯得就跟一张白纸一样，在与人相处的过程中，会下意识地模仿身边人的言行举止，天长地久，量变引起质变，小孩子长成了大人，从小养成的个性也就慢慢定型了，成为了构成这个人的一部分。

　　由于江临是在清山派长大的，由淡泊名利的韩柳先生亲自教养长大的，所以他的个性应该是跟韩柳先生像了个七八成。

　　江湖传言，有人曾经见过韩柳先生和江临相处的情形，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的确是说不出的相似，说不出的和谐，眉宇间居然还有一两分的相似。

　　细思极恐，这俩人居然不是父子？！

　　对于武林盟主江怀瑾有没有戴绿帽子这件事，江湖上大家也只是暗搓搓地在意淫着，在八卦着，并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对江临作为武林盟主的亲子这件事儿提出啥异议。

　　敢明晃晃地怀疑武林盟主帽子上带色儿的都是不要命的，这种人是越来越少了。又有谁是不惜命的呢？

　　之所以没人怀疑江临不是江夫人木清兰的儿子，那是因为这俩人长得实在太像了，有九成的相似。江临穿上裙子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少女时期那个艳压全江湖的木清兰。

　　反正是只要是见过了这母子二人的，都不会对俩人的母子关系产生啥疑问。

　　于是，武林盟主江怀瑾悲催了！被人怀疑戴绿帽了。

　　文卓说起这件事儿来在幸灾乐祸的同时，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的。

　　凭啥让江临从小就离开亲生父母，送到清山派那个鬼地方受苦受难去？！

　　凭啥江临个性不像江怀瑾了，就要被人质疑是“不知道木清兰和谁生的野种”？！

　　凭啥江临就因为别人几句闲言碎语被他亲爹武林盟主江怀瑾不待见？！

　　凭啥江临年纪轻轻的，正是大有作为的年纪就被人给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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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卓越说越愤懑，越说越难受，激动得脸都通红了，说起话来咬牙切齿的，简直恨不得咬死那些对江临造成伤害过的人。

　　秦诺没想到文卓这么为江临打抱不平，顿时被他的愤慨惊呆了。

　　反应过来之后，秦诺就开始安抚他的情绪了。

　　虽然文卓说的这些倒霉悲催的一堆事儿都不是他自己经历过的，而是已经死去的江临曾经经历的。

　　但是，耐不住文卓对江临产生了深刻的崇拜，在得知江临死后，又对他产生了深切的同情，于是任何对江临不好的事情，文卓都会强烈抵制。

　　妈呀！这应该是骨灰级的脑残粉吧！秦诺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就产生了这句话。

　　瞧这文卓一提起江临那种狂热的样子，眼里都泛着莹莹精光，跟饿了好几天的饿狼一样。

　　秦诺毫不犹豫地手软了。

　　罢了，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有个狂热崇拜的偶像呢！不就是追星吗？！

　　秦诺决定对文卓手下留情了，这小子说聪明的确是够聪明的，但是到底年纪还太小了，为人处事还是略有几分的单纯冲动。

　　跟他父母相比，实在差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