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野之上·映川石》山有悠竹

5、5 卫庄没有想

　　卫庄没有想到自己在青天白日之下睡着。
　　没错，他知道自己睡着了，但是他自己醒不来。因为他此刻身处一片昏暗，天地仿佛融合，看不清分界。周围四处都是模糊的剪影，偶可听见几声乌鸦哀鸣。他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快速适应这里的黑暗。不愿意驻足原地的他小心地迈开了步子，但脚下的路似是极为脆弱，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顷刻塌陷。没有了支撑的他向下坠落，却有人拉住他的手。
　　“小庄？”
　　卫庄惊呼一声，猛然坐起身，对上盖聂墨色的眼睛。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的盖聂将身体往远挪了挪，但卫庄倒是没有心思注意这一点，他环视四周。眼前没有了梦境中的昏暗与朦胧感，更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轻松不少。“我刚才……睡着了？”
　　盖聂松了口气：“走吧，一会儿要迟到了。”卫庄似乎还想问什么，但他生生咽下了话头，搭着盖聂的手站了起来。刚站稳身子，又觉得气恼：自己什么时候竟然连站起来都要借助别人的力量了？
　　盖聂当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师弟的心态变化，缓缓在前面走。卫庄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句：“师哥……”
　　“什么事？”
　　“刚才我睡着的时候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盖聂答道。若是答有，那小庄必定盘问，以后大概一看见自己就会无地自容了。因为小庄在惊醒之余喊了一句“师哥”。他自己是毫无意识，但是一旁的盖聂却很是清醒。他很想知道自己的师弟梦到了什么，但是他又害怕自己冒失开口会让他的师弟感到不舒服。他不愿意让小庄为难。
　　两人各揣心思，回到了元君所在的南屋。这一次，师父比他们早。
　　“师父。”二人作揖。
　　“嗯。”元君迅速扫了一眼卫庄。妖王之子的煞气果然不容怠慢。自己不过是小憩片刻，原本为愿湖封锁的煞气竟有外溢之势。
　　不过令他略感欣慰的是，这次压制煞气的竟然是盖聂。确实是万年难得的奇才。
　　不过这并不代表此后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谁都不知道之后盖聂的身体会有什么变数。元君轻声叹息，转瞬恢复平日里严肃庄重的模样。
　　“你二人随我入室，听传心法。”聂庄二人闻言，便随师父进入南屋。南屋内常有仙仆打扫，十分洁净。师徒三人席地而坐。元君开口，聂庄二人凝神细听。
　　“玄天鬼谷，下设九学。雅、阵、武，三学为根。雅者，文也，曰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阵学有三，曰遁甲，曰六壬，曰太乙。武学为源，上可天通，分二道，一曰式诀，一曰咒术。式诀为纵，咒术为横。式诀咒术各分三门，式诀三门谓之行、参、殇；咒术三门谓之幽、冥、灭。式诀咒术，纵横捭阖。”
　　盖聂心下一惊，原来自己和小庄直至今日所学不过鬼谷九学的根基，而武学之上其实便意味着要分道扬镳。余光扫向卫庄，可是卫庄只是凝神细听，仿佛全然没有自己这般思虑。
　　“行、幽二门，真气主虚。虚者，幻化众生，不辨真假。参、冥二门，真气淳平。淳者，观天地之开辟，知万物所造化，见阴阳之终始，原人事之政理，不出户而知寰宇。然以其窥天道，泄天机，逆天理，终非正途，以一易一，方能制衡。平者，凝元聚气，集乾坤之浩，纳沧海之汤，真元归一，无穷无尽。诀咒之属，收放自如。殇、灭二门，真气主实。实者，易格之术。强易命格，施于彼身，反噬己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式诀咒术，纵横六门，看似同归，实则殊途。”
　　卫庄听闻，心中不禁赞叹，鬼谷九学，果然博大精深。为根的三学人力尚可企及，而武学朝上的纵横六门，凡人便望尘莫及了。最关键的是，纵横六门尽管看似一样，但其实全然不同，达到一样的目的，可走两个截然相反的道路，着实有趣。
　　元君娓娓讲述许多，似乎丝毫不担心两名徒弟是否能够理解。
　　半日课毕，元君遣散了两个徒弟，让他们自行参悟今日所授，又叮嘱卫庄若是武学有什么不明之处，须虚心请教盖聂。聂庄二人一一应下，便不再多言，退出南屋。
　　上古以来，玄天鬼谷弟子，皆是殊途末路。元君自嘲似的一笑。他和盖熠，也没有避免这样的结局。不知道能够唤醒映川石的天君十一子与天煞孤星妖王长子，会不会有足够的能力扭转乾坤呢。

作者有话说

　　北方玄天的鬼谷派，下面有九项需要学习的内容。雅学，阵学，和武学，这三门是鬼谷九学的根本。雅学，就是文学，主要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阵学主要有三个需要学习的，位列第一的是遁甲术，第二是六壬，第三是太乙【这个取自《周易》，在秦时明月之君临天下救庖丁盗跖的时候大叔有提到过的】。武学是鬼谷派的源泉学，修行到一定境界可以到达凡人不可达到的地步，分为两种运功方式【或者是内功心法？】，一个叫做式诀，一个叫做咒术。式诀主纵，咒术主横。式诀咒术又分三种境界【也就是『门』】；式诀的三门，分别叫做行、参、殇；咒术的三门，分别叫做幽、冥、灭；式诀咒术，呼应纵横捭阖。行门，幽门，真气运行方式主要为虚。这样运行方式所达到的效果就是幻化众生，不能分辨真假。【跟悟空的七十二变差不多？大概就是虚幻的意思。。】参门，冥门，真气的运行方式有淳与平。淳，能够通晓古今，预知未来，不用走出门就可以了解宇宙万物的起承转合和发展方向。但这样做泄露天机，是违背天理的，所以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或者是修为或者是别的】来平衡天机的亏失。平，则是真元的具象化攻击。聚集真元与内力，可以集结起海天之中的浩然之气，此时真元汇集，达到了无穷无尽的地步。在参、冥二门中，普通的诀与咒的攻击，可以收放自如。殇门，灭门真气的运行方式主要为实。这两门所对应的法术是更改他人命格的。强行改变他人命格，一定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如果用来攻击，那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式诀咒术，囊括了纵横六门，他们看起来功效是一样的，但是运行方式是完全不同的。
【也就是说，其他武学是物理攻击，那纵横六门就变成了超越精神的攻击！（被打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