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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年似水不复还 ...

  •   暗夜褪去,微光于天际渐显,金乌登扶桑。

      青丘昨夜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还弥漫着草木的清新与湿润的味道。

      别处的小动物早早的便各自行动,不远的一处山林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几位身材高大的兽族走在前头,后面远远竟跟着一片体格或大或小的兽族。

      ——可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怎么看都像是临时组织出的土匪团伙头次下手现场,而前面几个就是下手对象。

      无论是那尾随的举动亦或者是在前方兽族偶然间扫过来的视线下仓促而笨拙的闪避,无一都似在坐实了这个猜测。唯一难以解释明了的,大概是它们眼中有着相似的火花,好奇又仰慕...

      但即便如此,也可说明这其中的问题有多大了。

      作为引起了这一现象的元凶,蚩尤自然很清楚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实际上这样的事情也非一两次了,偏远的地区的兽族部落中的群众即便听闻了他的事迹,也总会保留态度,自然便不会过于热情。但类似这种经常会造访到的部落附近便不然了,不一溜烟地全围上来便已然算是够矜持了!

      蚩尤暗自可惜着,其实他还蛮喜欢与这些小家伙们互动。但他是兽族首领,造访每一个部落的时间总是有限的,过度了未免显得逐末舍本。因此眼看着即将走出这片山林,蚩尤不得不停下脚步,返身面对那一群几乎跟了他一路的小家伙们。

      他劝它们各自散去。等目送完最后一名逐渐消失在了眼前,蚩尤才蓦然换了副神情,虽是没好气,但语气中别说火气,甚至还隐约有点不明朗的笑意:“都走了,还不出来?”随行近卫亲军闻言一惊,便见随蚩尤话语,一处忽如水漾荡开露出个身影来。

      那人分明生来便拥有着热烈的色彩,但不知是那身劲衣上除了深红也具备了许些暗色的缘故还是其生而如此,莫说热情,不经意流泻出的那种神色,称一句冷酷也绝不为过。但近卫亲军看清的那一刻,却全都暗自松了口气,自觉走远到听不到谈话的距离,给予这一对父子私下交谈的空间。

      重楼无动于衷地一扬眉,蛰伏在神色中的锐气便扑面而来。非特意,但也未加掩饰:“若儿子当即现身,那群兽族们只怕又如上次一般跪伏一地!儿子倒无碍,您却不是吧。”

      接收到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蚩尤拒绝回想自己每每安抚那些可怜、被吓坏了的小家伙们需要耗费多少心力,而一次喝多后,竟还拿这事与自己的儿子埋怨。所幸,重楼对这事关注不高,他只如此略略一提,便又转了话题,“父神,此番您传唤我前来,却是何事?”

      “也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你降生那会儿的事,那孩子还没醒呢?”蚩尤随意问道,但话罢他突然发觉重楼先前那话透出的意思可谓古怪,怎么听起来好像自己每次找他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似的?可一回想往昔种种,蚩尤又难得有些心虚。

      提及起这事,重楼顿时沉默不语。

      知子莫如父,蚩尤一看重楼这反应哪能不知答案。更甚至他还从重楼态度中挖出了些额外信息,例如重楼到此时仍没有要让那“小神族”自生自灭的打算。蚩尤心下立即暗叫了一声糟糕。

      他平素繁忙起来不知时日,等偶然间想起距离重楼降生竟也已过了近十万年之久,已是太晚。这便也是说,重楼看顾那个“小神族”也有十万年了...

      这是即便再如何对时间流逝漫不经心,也无法忽视的长久。

      等蚩尤反应过来后,简直无法理解以前的自己!怎么会因为儿子很省心,所以干脆连格外关注都省了的?!以至于时日过久,现如今处理起来如此棘手。

      受制于初时未曾过问此事与自身同重楼几乎不谈私事,蚩尤斟酌再三,到底是叹了口气。他抬手拍了拍重楼肩背,语气中满是宽慰意味道:“我不知你为何独对他另眼相看,但时间已经过去如此之久...”面对着重楼置若未闻般的缄默,蚩尤少见的几乎有些说不下去,但他到底没这么做,“及时止损的道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兽族是三族中族类最驳杂的种族,需要耗费的心力自然也比其他两族要多得多。虽最大的冲突难题在蚩尤的协调下不成问题,但除去各族类的冲突,也多的是麻烦事。对此重楼不能再心知肚明,因此一听蚩尤此番找他竟罕见并非为了什么事,有这么瞬间,他确实有些讶异。

      但蚩尤将自身用意明明白白说了出来后,重楼却罕见有些无言以对。

      他以一种微含诧异与不解的目光看向蚩尤。虽然很快便出于对父神的尊重而移开了视线,蚩尤却不由得开始审视自己方才可有说出些奇怪的话语,才招使重楼反应如此奇特。

      “诚然,他于儿子而言,确有特殊之处。此事也曾与父神您提及过一二。”独来独往惯了的重楼理所当然的从未理会过这些外界的无稽之谈。但此时眼见父神产生了误会,他却也不会像对待其他人一般的选择无视。他语气微妙的解释着,“或许在外界看来不可思议,但一切的确是仅仅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

      “毕竟...他从未苏醒过,不是么?”

      蚩尤听出他言下之意,细想也深觉有理。他可不觉得自家儿子会有那种另类嗜好。想通之后,再一回想方才做了些什么,蚩尤干咳两声,忙不迭表明道:“父神不是见你从不对谁上心,因此...咳咳,此事确是父神疏忽。”

      他沉默片刻,忽又叹气,“我虽为你父神,但自你诞生以来到如今,却没有几次能与你好好说上话。你知事懂事的早,虽心思更多专注于磨砺自身,但也早早便协助于我处理兽族事务。”

      “父神...”

      蚩尤摆了摆手,示意重楼不要打断他难得的真情流露。发觉重楼在他这一举动后没有再继续开口,蚩尤正满意的打算接着说下去,却察觉空中传来一阵不能再熟悉的能量异动。等他从诧异中回神,重楼已消失了踪影,唯留下一句尚未消散在空中的话语:“儿子忽有私事,先行告退。”

      等本以为在父子二者谈完公务过后,还能和重楼切磋一二的近卫亲军重新聚拢到蚩尤身边,却没有看见重楼时,皆十分惋惜,个别好战分子那气更是叹得震天响。引得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自家武痴儿子会有何私事的蚩尤不由疑问出声。

      这下可好,一群大男人待在山林里,也不干什么,齐齐陷入了思考。

      竹林葱郁,微风悄然而过,声响沙沙。

      在此等环境中,以竹构筑而成的竹楼近乎难以寻觅。但这对于构造这个空间的重楼而言从不是什么问题,他的落脚点便是楼中屋内。理所当然的,重楼也一眼便看见空无一人的卧榻。仿若早已心知肚明般,他视线淡淡扫过卧榻,便毫不犹豫的锁定了空间内那除他以外的最强气机。

      而楼前,身姿挺拔的男子默然伫立,以指代笔,于虚空勾画着什么,但又未曾留下痕迹。忽地,他似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倾听风声进而读取其中讯息的举动,聆听时闭合的双眼也悄然张开。

      漫长岁月中的朝夕相处,足以令一切变得惯常而熟稔。但重楼在看见那抹有着熟悉身形的背影后,才后知后觉,即便他看似知道再多,可实则便同他与蚩尤所说的那般,那只是徒知表象、一具皮囊罢了。此刻背对着他的,是他曾经无从接触到的真实,也是被熟知所包裹着的全然不知的陌生与未知。

      重楼顿了足,而那人却是未有迟疑的便转过身来。

      仍是那副面容,却因那双不再闭合的双眼而显出非同一般的神采来。那是一双墨蓝色的眼眸,过深的眸色并未带来晦涩的阴暗,反倒予人一种凛然沉静之感。重楼下意识去探究他眼中情绪,却可称一无所获。不见讶异,不见疑惑,他似从始至终便在于此,从容且遗世独立。

      有种近乎决然的冷静。

      重楼正想着,却忽见他轻扬唇角,眼眸也被面容上露出的淡笑带得微微弯起。温润取代了静默,一下仿若从极遥远的地方迈入进了尘世中。

      他先是向重楼致了谢。哪怕是沉睡如此之久,他竟也如久经历练般熟悉人情世故。深知当下一切并非自身理应获得的。

      这份认知与他道谢时诚恳而郑重的神情,想是无论换谁来了,也难免会对其感官好上几分。而重楼见状,却是在此之上,更生出一种感受。

      啊啊,的确是他!

      再是笃定不过的肯定了,那的确是一直以来等待着、期望着、守候着,直至此刻来临的“相遇”。而无需任何缘由。

      一时不愿对旁物再加以多余的注视,他收束了视线,目光甚至可称深刻的落在了飞蓬的身上。顿了一顿,开口道:“留你在此,不过顺手而为。昔日之事,孰是孰非,如今已非化形前模样的你与本座已是难以探究。当下却存有一疑,此事颇有几分蹊跷诡秘,你应当也有所察觉。“

      飞蓬眉目显出几分凝色。他颔首表态,重楼所言之事,亦有所察觉。虽初识人世,但他却也知这情况诡秘,并非寻常之事。自然也有几分在意,重楼便是不提,他稍后也会就此事相问。

      这时听重楼提及,他自然便打算听一听这另一当事人的看法。

      而见飞蓬果真也有与他相似的体会,重楼眉间微聚的肃穆之色却是蓦然一散。大抵是与方才没什么区别的表情,但飞蓬却是不知是否错觉的看出了点奇妙的松快。不知是否算作印证,有几分轻狂自他眉眼流泻而出。似是沉吟了下,他甩下句“你且随本座来。”,便头也不回地返回了竹屋。

      面对着这突然性急转直下的发展,还未有日后悍然接受能力的飞蓬只一怔愣的功夫,便眼见着重楼没了踪影。此事本便没有什么好犹疑的,因而他略是无奈的笑笑后,到底是提步跟上。

      不过,这是无意的...

      还是看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年似水不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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