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传说》宁自知

4、第四章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4） 这女孩，仅

　　那时的虞姬，才刚入宫。
　　那是冬天，天色渐暗，雪也细细密密的下着，只是一会儿，屋宇上便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风夹杂着雪呼呼的打在紧闭的木门上，朱红色的门因为细密的雪而结上了层厚冰，结结实实的覆盖在门上刮都刮不下来。
　　扶苏想，他是不会喜欢雪的。
　　扶苏记得母妃死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的雪天。那时的他刚在军中参议回来，六国正是接近统一却还没统一的时候，此时的战事最是吃紧。原先他是在军营中参议，但却突然接到了来自宫内的急信：郑王后不行了！
　　母妃走得很安详。
　　她是笑着走的，那种恬静优雅的笑容，他只在父王来或者在母妃种花的时候看过，可是自从他去军营中后，母妃的脸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这种笑容了。母妃宫中的人少的可怜，并不是她不愿意别人服侍她，而是她喜欢清静。
　　她总喜欢在充满阳光的下午，一个人拿着小铲子种着花草，只有一个人，没有别人。
　　可是现在，那些花草也因没人照顾，早就枯死了。
　　那天宫中的雪下得很大，就像现在这样细细密密的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铺下来，远处近处的青砖地上也堆积着大大小小的雪堆，隐隐露出砖块的青白色，像是一不小心洒下大量面粉一般。
　　扶苏低着头走着，他走得极慢极慢，从前他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走完这段路，但是现在却没人可以陪着他走下去了。
　　“你是谁？”
　　空灵的声音，就像是一杆长枪，一瞬间穿破空中细密落下的白雪，虽然突兀，但又像一道阳光穿透一切阴霾黑暗，直直的射入到他的心中，一片温暖。
　　他有些疑惑的转过身，心中虽然惊讶，但是更多的却是疑惑。
　　母妃去世之后，他就下令让寝宫中所有的宫人都遣散了，怎么现在还会有个这么空灵的……童声呢？
　　仅仅只是望了一眼，扶苏便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那女子……
　　不，那女孩……
　　对，女孩，仅仅只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大的女孩，一身的灰色袍子，一看便知道是刚入宫的小宫女，她歪着头，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望着他。
　　那面容，已经不能用绝色能够形容。
　　如果你过氤氲在远山上的淡淡薄雾，那你就一定可以想到这女孩浅淡、却温柔秀美的黛眉；
　　如果你见过凤凰高傲仰起头的模样，那你就一定可以想到这女孩妩媚妖娆、却清纯淡然的凤眸；
　　如果你见过帝王所用的笔墨，那你一定可以想到这女孩细腻柔美的肌骨；
　　如果你见过春日桃花花般飘落的迷离场景，那你一定可以想到这女孩粉嫩、嘴角微挑的唇瓣。
　　这女孩，仅仅只是七八岁的样子，却美得不像是这世间的人。
　　“你是谁？”那女孩又重复了一遍话语。
　　扶苏身型一震，如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微扬嘴角，带着和煦的笑容一步步的走向她，随后蹲下身子，问道：“小姑娘，你是怎么来这儿的？”
　　她眨眨眼睛，甜美的笑道：“我是跟姐姐一起进宫来的，但是却迷路了……”说到这里，她失落的低下头，撇着嘴，眼眸中迅速汇聚起水雾，似乎只要她一眨眼，那眼泪就会留下来一般。
　　扶苏心头一软，她抬手握住她的双肩，说道：“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一下子扑到了扶苏的怀中。
　　扶苏身体一僵，怀中是柔软温暖的小小身体，竟让他的心开始微颤起来，他伸出手想要将她推开，却听见了她哽咽带着哭泣的声音。
　　“哥哥你真好，除了姐姐，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呜，哥哥你别离开妙弋好不好，妙弋知道你不是宫人，姐姐说过，宫人的衣服不会这么漂亮。可是哥哥，妙弋很喜欢你，哥哥送妙弋回去之后要经常来看妙弋好不好……”
　　妙弋？
　　他抿唇，随即用力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时的他，仅仅只是想好好保护这个女孩。
　　那时的他，仅仅只知道这个女孩和他的母妃年轻时很像。
　　那时的他，仅仅只是知道，这个女孩，会一直跟他在一起。
　　可是他不知道，这是一生的羁绊。
　　可是他不知道，这是无法回去的过去。
　　他不知道，很多很多。
　　他更不知道，眼前的虞姬今后的，一世传奇。
　　他一直不知道，从前，只是从前。
　　现在，一直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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