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一家人》痴肥

2、惊鸿一瞥

　　许以程一米九的个子，在刚刚升入高一的时候抱着能成为职业篮球运动员的美好愿景一直把全部热情都投在了篮球上，对小女孩儿红着脸递过来的情书一概拒收。这些会占用许以程打篮球的课间时间递出的粉红信封总是让他俊朗的脸庞透露出丝丝的不耐烦，这种被小女孩儿脑补出来的不会为任何人心动停留的冷漠，更是让学校里的青春期小女生契而不舍。恼的许以程更烦躁，好长一段时间里，每每当身边有成群结伴的小女生经过的时候，许以程都会拔腿就跑。

　　即将升入高二的暑假，市里体校公开甄选篮球运动特长生，许以程的大哥许以林带着自信满满的小弟去领报名表参加比赛，在候场看其他运动员比试的时候，一向身强体壮的许以程在偌大的篮球场里中暑晕倒，彻底闭上眼睛前，自家哥哥焦急的神情不断模糊。

　　再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妈妈，许以程愣了很久，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刚组织好语言想要开口，就被妈妈小心翼翼的打断，“程程，爸爸已经亲自去体校沟通了，你不要着急，妈妈”，妈妈的话还没说完，许以程开口了：“妈妈，你和我说实话，我真的是中暑吗？”

　　“程程怎么这么说，我们程程身体棒着呢，今天是入夏以来最高温了，难怪我们程程会不舒服。”

　　“妈，你先听我说，我怕一会儿就没有勇气了，”许以程说话速度飞快，生怕被打断。“妈知道吗，我还以为自己是被气昏的。平时在学校，就数我打球最好。但今天我和哥哥候场等着的时候，越看越不对劲，前面那几个特训生太厉害了，和我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推翻之前的规划，推翻自己的傲慢，承让自己也就是帮特训生捡球的水平，然后就晕晕乎乎的。。。”许以程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噗呲。”许妈妈看着一向自信的小孩儿唯唯诺诺的，一下子没控制住表情，笑出了声音。

　　“妈妈～～”进入青春期以来的许以程很少用这种小奶音嗔怪别人了。

　　“妈妈早就知道你打的挺烂的，之前你们学校比赛，妈妈特意找来一个教练在观众席上帮你看啦，人家老教练说你技巧一般，靠的都是个子高，走职业道路年纪还偏大呢，不会有什么前途啦。”

　　“您早知道干嘛不和我说，是不是在背后看着我这个‘老头子’出糗。”许以程扭过脑袋，鼓起了腮帮子。

　　许妈妈看着越大越不喜欢撒娇黏人的二儿子突然做出这般如撒娇的动作，笑呵呵的逗他道：“妈妈当然舍不得你难过啦，不过妈妈可相信奇迹呢，相信我儿子有可能突然觉醒。”

　　乐天派的许妈妈俏皮话一说完，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的二儿子，难得的认真起来：“无论你做什么，爸爸妈妈和林林都会支持你的，你喜欢打篮球，学习成绩却也一直没拉下，我们知道你乖，相信你有自己的规划，会做好自己想做的事。”说着就顺势把一直故作坚强，却偷偷红了眼眶的小孩儿搂进妈妈的怀里。

　　很久以后，白玉逆着光站在海洋公园门口，阴影让他的脸庞显得格外冷漠，嘴里平静的话语也让当时的许以程无法理解。

　　他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为了我这样的人而让你的家人伤心难过，根本不值得。”

　　“你不值得那还有谁值得呢。”，许以程心里想着，却除了再见什么也没有多说。

　　篮球海选的当天晚上，许以程就出院了，心情却一直郁郁寡欢，晚饭也没吃多少。在本市读大学的许以林看着弟弟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偷偷提议：“要不哥带你去开开眼界吧，别在家伤春悲秋啦。”

　　一向对哥哥的大学生活毫无兴趣店弟弟，就这样被不靠谱的哥哥稀里糊涂的拉了起来，第一次和哥哥去到位于市中心的酒吧。
　　刚一进门，许以程就觉得自己对哥哥的了解太少，原来这个看似幼稚可爱总是能哄的妈妈缴械投降的许以林这么老练，呼朋引伴的带领着一大群年轻人。
　　许以程杯带着下到负一层，才一进门，就被店里面的一股热浪纠缠住，那种感觉轻飘飘的，却能直冲冲的击中每位顾客的心。迷幻粘腻的音乐，围在一起不肯留出一点空隙的人潮，昏暗却又明亮的灯光，这是个不太一样的地方，高中生许以程坐到卡座之后，还在好奇的打量周围的小世界。

　　“嘿，来啦。”过来打招呼的人西装革履，有着和周围人完全不一样的职场装束。

　　“哈哈，梁子你是不是才下班。”许以林和他的那帮朋友齐声打趣。

　　“为了个大单子忙了半个月，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我宝贝儿还有局，哥能不来？”说罢挑挑眉，痞痞的气质和一身的西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梁济径直走到许以林的朋友小西身边，刚一坐下，两个人就抱作一团，来了一个深吻。

　　一旁的许以程目瞪口呆，完全没了平时在学校装出来的冷漠样子，搞不清状况的半张着薄唇。

　　“你俩正经点，别吓到我弟弟，人家还是高中生呢。”许以林边说边伸手去抓小西。

　　“高中生？弟弟啊，你可长得可真够壮的，以林第一次带你出来玩吧？”梁济问道。

　　“嗯。”许以程轻轻点头，双手端正的放在膝盖上，试图以一种成熟的姿态融入哥哥的社交圈。

　　没等梁济接着往下说，许以林就把弟弟拉到一边，挺坦然的和弟弟说：“你小西哥和梁济是一对儿，在一起好几年了，你有什么看法吗？”

　　“没，没有。”许以程不怎么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行，以后和你小西哥还是和以前一样，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哥，我知道的，这没有什么。我才17，又不是老古板，我希望小西哥能一直开心下去。”说罢还扭过头，对着梁济和小西的方向善意的笑了笑。

　　兄弟俩再回到卡座的时候，一群年轻人很快就打成一片，这里面年纪最大的梁济也不过25岁。大家玩的正是开心，看对眼的很快就勾搭在一起。落了单的许以程四下观望，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和他一样孤单的小男孩。

　　他一个人站在酒吧的角落里，灯光明明很昏暗，可许以程就是感觉到了他那双大眼睛里的纯真，小男孩应该和他年纪相仿，东瞧瞧西看看，一团好奇的可爱模样，看得许以程不受控制般轻轻笑了出声。

　　酒吧里红蓝色的镭射灯变换之际，点点碎光打在了小男孩的脸颊上，照的那双大眼睛更加分明，那时候的许以程才是更加天真的那一个，他看不懂小男孩双眼里的无助，一厢情愿的把那快要湮灭的光彩看作懵懂天真。

　　“扑通扑通”，很少对别人产生好奇的许以程下意识的抚摸自己跳动变快的心脏，脚步也不受控制的朝向那个小男孩站着的地方。

　　许以程在走到距离小男孩几米的地方，蓦地停下来步伐。几米的距离也是错过，他看着那个小男孩抓住一个路过男人的手臂，看着那个男人俯身在小男孩耳边低语，然后两个人并肩离开。许以程的目光一直紧紧的跟随着他们，可是整个过程却太快了，快到两个人已经离开，许以程仍然回不了神，迷惑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已经清醒了的可怜。

　　“这种人在酒吧很常见。”梁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许以程的身边，声音客观的向许以程说。

　　“什么？”许以程懵懵的问。

　　“你知道的，来酒吧玩，不就是图一个及时行乐？你情我愿的可不就是一分钟都耽误不了？”他尽量想出保守的措词，说着还轻轻的拍了拍许以程的肩膀，“不过这两个人也算是老手了，交接过程一气呵成。”

　　在梁济走开后好久，许以程才慢慢找回自己的思想。他自嘲般笑了笑，只是牵动嘴角，然后快步走出了酒吧大门，跑向夜色中。

　　当时的许以程不明白自己在生气些什么，他在本能的相信了梁济的话之后，下意识的用跑步来发泄自己多余的体力和澎湃的怒气，期望自己流下的汗水能带走不知从何而来的恼怒。

　　许以程加快步伐跑到街角，明亮的街灯照亮了男孩儿和男人同上一辆车的背影。而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留在原地的女人，落寞的站在街灯下，红了眼眶。

　　讨厌，讨厌极了，为什么要和这样的人遇见？许以程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那一天，是两个人在茫茫人生中的第一次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