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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当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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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十年,匆匆,岁月在人的身上留下相同的不同的痕迹,但是人却在不能从这些痕迹中找到完整的过去了。
师父还是那个老样子,不说话,也不让我进那个房间,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的名字叫包子,至于为什么叫包,我也一度很郁闷这个问题,那天师父就打趣着说也许是因为我小时候爱吃,小脸胖得像包子,所以叫包子。
师父将我带离那个笼子,已经是十年了,他说我磕坏了脑袋,忘记了就忘记了吧,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一天,额头上的血流到眼睛里,不过似乎我并没有力气去揉揉难受的眼睛,我靠在师父肩上,一颠一簸的,看着那个华丽的笼子慢慢地远离,然后,我实在困得受不了了。
我也很疑惑,我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并怕疼,怎么会做出撞柱殉国的这么牛逼的事情?
虽然很懒并且总是换着法子捉弄我,但是以我睿智无双的头脑想来,师父的确是个世外高人,属于那种蹲在茅厕里掐指一算便知道天下大事的那种,并且,以我博览群书的经验看来,房间里的一定是师父心爱之人,虽然师父的画甚少,还藏着掖着不让我看,但是还是瞒不过如此聪慧的我。
我要做的也很简单,就是收各种鸽子,也许是寒冬的北城来的,也许是温润的南城来的,也许是边疆来的,师父总要揪住我的小辫子阻止我烤了它们的冲动。
天下安定了下来,据说是灭了南国的那位君王,统一了南北。
才那么几年,南国的民,还是北国的民,似乎已经分不出来了。谁坐在上面,用的什么手段,似乎也并不是这么重要,百姓还是这么活着。
亡国,似乎没有人记得了。
这天,师父少有的不在。
“就一眼,谁叫他藏着掖着的,”我暗暗给自己打气,理直气壮地,“看是人是鬼。”
并没有想到房间竟然是这样的,一堆篝火,一张吊起两头的渔网,上头还架着一口锅,温着鱼汤,很香,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的叫了一声。
旁边是张白玉床,除此外,便是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花,都叫不出名字,山上的野花,挤挤攘攘的,堆满整个房子,每一株都精神饱满,一枝枯的都没有。
床上躺着个人,应该说是只粽子,从头到尾,扎着各种的针,就留着这两鼻孔出气。看这包扎得乱七八糟的,肯定是师父的杰作无疑了。
是死是活啊?师父不是个变态吧,竟然天天在一只粽子旁边吃的喝的。
突然,粽子的眼睫毛动了一下,吓得我跳了起来,哇哇地鬼叫着叫师父救命去了。
被药浸得发黄的布带一圈一圈地被展开,的确是个精致的美人,师父的眼光的确很好。
这个美人很眼熟啊,好像在哪见过啊。
“有什么不舒服的么?”师父少有的迷人的微笑?!“要不要喝口鱼汤?”
她有些虚弱,但是笑的很好看,像太阳一样。一晃而过,十年来被我苦苦压制的头疾又发作了。细碎的片段一幕幕闪过,她曾经这么微笑着看着一身脏的我,看着一众跪着的人中站着的我。
“你不怕吗?”
“我的包子脏了,赔我。”
她又笑了。
从此以后,我就叫包子了。
原来,我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师父是个懂得享受的神仙,住的地方永远是风景最好的。
美人就这么迎阳而立,衣衫吹起,长发飞舞,随时乘风而去。远处钟声渐渐传入,浑厚而安宁,时辰还早,山下升起袅袅炊烟。砍柴的出门了,赶集市的挤挤攘攘,田里面已经干得热火朝天了,还有上山游玩的,上寺庙礼佛的。
她静静地看着,看得津津有味。在我以为她要睡着的时候,她扭过头。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她认真地说,“这似乎就是很久以前我想要的。”
“那很好啊,”我看着她一脸的真挚,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我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她盯着右边空荡荡的位置,“这里应该要有一个人。”
“但是我不记得是他长什么样子了。”她有点落寞地说。
哎,像我一样磕坏了脑袋,真是——
“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
“不是啊,”她眨着迷茫的眼睛,“我都记得,若是不记得,也是因为自己不想记得。”
“那你认识我吗?”
“你忘记了吗?”
“忘记了是好事,你很幸运。”她望着远方,“我都记得,但是却失去了对这些东西应有的感觉,从前所奢望的东西,也变得模糊。”
“就像你吃糖的时候感觉是甜的,而我吃不出甜味。”
“那挺好的啊,”我羡慕地说,“那你就不怕吃药啦。”
她终于又笑了,两个傻姑娘就这样抱着脚坐在山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