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笔评文》Mia

4、戏里戏外

　　水漫江山:聂小姐跳过去杀人的一幕好像有点太容易了,一时有些糊。

　　Mia：这个恐怕是我前头没有铺垫好，作弊一下，直白地说说我预想的我应该写成的样子。先说聂云初这个人，她不像她爹，聂归年是做什么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干什么都不会内疚，这种人虽然极恶，但是活得也会蛮开心。但聂云初就不行，一方面她做了很多坏事（当然是有原因的），另一方面，她心里又有善恶是非观念，会自我谴责唾弃，所以每当她的这种是非观念交战，她便会痛苦。《宿怨》里头写了她到她娘的坟前忏悔，其实这是一个很有宗教意味的举动，“每年的今夜，她虔诚忏悔，一切的罪孽便被宽恕”，她只能把自己心灵的救赎寄托到每年她娘忌日的祭拜中，希望能够洗清她心里的痛苦，然后“醒来，她，还是那个倾倒众生的聂大小姐！”她还是要去做那些自己觉得不对的事情。每一年，都是如此的循环，“我还以为今年会有不同，可我还不是来和你说一样的话！”这其实是很自欺欺人的。不过她很可怜，也许只能这么做，才会觉得还能够活下去，但是在我看来，她的这种行为，或者说心理，其实已经有点病态了，不正常，不健康。
　　花玫、柔蓝暴料（她们的动机见下文和长天的讨论），对聂云初的心理冲击是很大的。首先花玫，她点破了聂云初刚刚存疑的“母亲的心愿”的问题。这是聂云初一直坚持活下去的信仰，聂云初信了她的话，那就根本否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心支柱。然后就是柔蓝，她说了秦川的死！这个伏笔埋得很隐讳。《劝婚》里聂云初有问洛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暗藏了她自己也是有爱人的；《宿怨》里说，“自从十八岁一场烟花散却，她再无牵挂……既然心已经死去，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既然已经污了身子，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如果说母亲是支柱，爱人则象征着美好的希望。如果秦川不死，聂云初再怎么爱母亲，也不会主动去堕落吧？正是秦川的死，让她觉得无所牵挂，所以，她才开始了之后自暴自弃的生活。柔蓝说出的这个秘密，更让她震惊，对她的打击也更大。
　　然后，她就疯了。如果前面的铺垫都让人接受的话，她失去理智也是可以让人接受的。一个人，失去了信心，失去了希望，不死，那就疯吧。柔蓝张狂的大笑，就像红布之于公牛，激起了聂云初嗜杀的因子。偏偏她又挡了聂云初的道，第一个遭殃也没啥可说。其他的人，在一个人疯狂的时候，实在是会被殃及池鱼的，聂云初本来就对旁人毫无感情，刚刚收拾了柔蓝，正杀红了眼，当然是见谁砍谁。
　　不过，她的这种疯狂，可以透露一下，不是真正永久性的疯狂，而是一时刺激过大的精神错乱，想想很多为杀人犯的辩护中，律师都在试图证明杀人者杀人的一瞬间是精神不正常的，而之前之后，他都可以和正常人无异的。我写的就是这种情况，下面大家看到聂云初没事人一样，不要太吃惊。
　　顺便说说，如意在裴舢数“一二三”时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的理解是突发性“失语症”，就是那种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脑血管供血不足，以至于不能发声说话。如果有学医的朋友，帮我看看有没有专业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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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天：几个问题。
　　1.莫清尧还没搭腔，身旁的裴舢早已按捺不住，冲到人前。“简单！交出你们归云庄的宝藏，你这贱人过来受死，我们就放人！”
　　裴舢的这个问题给聂云初抓住了把柄。很明显，他不够聪明。我对愚蠢人物推动情节总是比较过敏。Mia有没有想过莫清尧会怎么应对？
　　2.聂归年的口味很杂，基本上认为他是从婚姻中得利的。那他为什么要娶花玫，方如意？
　　3.谁没有秘密？谁不知道点别人的秘密？呵，要是你爹把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都杀了，他身边还能有人么？”
　　这话挺强的。可是聂归年不是个很谨慎的老狐狸吗？他没藏好的几个秘密看起来相当失误哦！
　　总的说来，这段还是很好看的。人性写得精彩。慕乘风出手，看来真正三国鼎立了，不过好奇，他应该先救如意他们把。

　　Mia：先谈谈我对于写小说的一些认识。
　　第一：性格决定命运。故事里的人物的性格才是推动情节发展的动力。这个，应该是共识了。
　　第二：作者并不比一个高明的读者知道得多。这句话要这样理解，作者当然对后续的发展有自己的打算，作者当然会比一般读者更能体会到文章字里行间的含义，但是对于已经完成的文字，一个“超级”读者，他立足于作者提供的前提，立足于作者对人物、情节的最初设定，他会要求文章符合一定的逻辑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说，在一个超级读者眼里，他和作者是平等的。作者不能够违背逻辑，强加一些东西到文章里，使文章出现前后矛盾的地方。比如说，《隆兴记忆》的故事里，武央央被塑造成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作者就不能突然冒出一段武央央和武惊雷如火如荼的爱恋。虽然武惊雷是什么样的人，作者没有交代，但武央央的性格已经摆在那里，如果那么写，就是矛盾，是会被超级读者批判的。
　　第三：真相只有一个，但是真相有可能被隐藏，而理解可能会有很多种；文章包含的内容是有限的，但想象的空间可以是无穷的。对于一个强调悬念的小说，我们总是试图拨开重重迷雾去找出最后的真相，虽然这个过程可能是漫长和曲折的。所以，在这样探寻的过程中，我们不应该轻易去相信我们获得的信息，除非有确凿的证明；我们也应该明白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动机，人会因为种种考虑说出有利于自己的说辞。那么，对于一个读者来说，什么才是应该信赖的？逻辑。读者在故事之外，拥有充分的想象空间，他可以从自己的角度去理解人物的行为，他可以超越文章明确的交代发展出自己的想法。这样的话，即使有些故事是含蓄的，读者也能够从中体会出很多东西。而从作者的角度来说，他也拥有给作品留下想象空间的权利，只要合乎逻辑。还是上面的例子，作者和读者完全可以想象武惊雷也许另有一段恋情，和某个从未交待过的人，这个是合理的，只是作者没有写出来而已。
　　好了，下面开始回答问题。
　　第一个问题：愚蠢人物推动情节。
　　裴舢是个愚蠢人物吗？他在这里只是做了件不太高明的事情。但是请注意，他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人。他不是莫清尧的跟班，他只是他的合作者，不需要唯莫清尧马首是瞻。所以，他完全可以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说话。从他的性格来说，他并不如莫清尧心思细致，所以他脱口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有什么不可能？
　　至于说愚蠢人物推动情节，这也是合理的。只不过可能大家更喜欢看聪明人斗智斗勇，觉得那样更过瘾点罢了。可是大多数人还是普通人，有自己的局限，这些人难道就不能说话，不能推动情节了？嗬嗬，这个世界上的蠢人、蠢话、蠢事还是不少吧？金庸不是都写了傻姑说破欧阳克之死的真相？
　　所以，不是不能写，只要合理。至于莫清尧怎么想，由于他没有机会发言，我不比读者知道得多。
　　第二个问题：聂归年可以基本上认为他是从婚姻中得利的。那他为什么要娶花玫，方如意？
　　前半句是正确的。后半句是需要想象的。花玫我后面不会再写，但可能是以下原因：她很漂亮温柔，招聂归年一时喜欢；聂归年不小心让她怀孕生子，只好娶她；她有某种特长；聂归年要她带大聂云初，所以就给她个名分……这些都是有可能的。所以，聂归年并不是不能娶花玫。
　　至于方如意，这个后面倒是会说。再等等。
　　第三个问题：“谁没有秘密？谁不知道点别人的秘密？呵，要是你爹把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都杀了，他身边还能有人么？”——聂归年不是个很谨慎的老狐狸吗？他没藏好的几个秘密看起来相当失误哦！
　　他是个老狐狸没错。花玫说的这话也很有哲理。但是请看我上面说的第三点，花玫的话就是真话吗？如果要相信花玫的话，是不是需要更多的证据？比如验尸什么的。当然，目前也不能说花玫说的就是假话，因为，聂归年杀商云华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这符合他的性格。
　　来看看花玫说话的动机。聂云初为了母亲不肯放弃归云庄，这个花玫肯定是知道的。在这样生死存亡的时刻，如果让聂云初知道她母亲其实是恨极了聂归年，她母亲最希望就是毁了归云庄，聂云初会不会就此交出宝藏？有可能。所以花玫放手一试，姑且不说她说的是真是假。况且，就算聂云初不信，她也出气，不是么？
　　那么聂云初信了吗？文中说，“她很想世上的事没有真假，这样她就不用花费脑子去分辨……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很明确地说，但是可以认为她倾向于相信了。因为前一天晚上，她已经有了一点警醒，花玫的话，符合聂云初思维的趋势，对她是很有说服力的。
　　所以，这样情节就串起来。这里头，留下悬念的是花玫有没有说真话，如果说了真话，聂归年怎么就犯了这样的失误？这些，已经是文章之外的东西，留给读者去想象。
　　至于柔蓝说的那个秘密，同理，再加两条，柔蓝通过花玫的话，看到了一线生机，而且，她看聂云初不顺眼——“她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她比她漂亮，比她有地位——她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会让她痛苦万分，可她不能说，她原以为只能任它烂在肚里，可今天，她终于说出来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其实柔蓝已经给出了一个为什么聂归年不杀她的解释，有几分道理，而且，柔蓝所说的，在聂云初已经相信了花玫的话后，变得也没什么不可以相信了，这就造成了聂云初最后的崩溃。
　　第四个不算问题的问题：慕乘风出手，他应该先救如意他们吧。
　　这个问题，不是悬念，后面会说。透露一下，慕乘风原来是帮洛遥救如意和小豪的，现在他决定也救聂云初。
　　好了。罗嗦了一堆，总结说来就是，按逻辑发展，留空间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