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雪山庄》房明津

7、人生看得几清明

　　小道士姓周名七，许是宁津与宁毓的眼神疑惑得太过厉害，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天生地养的小娃娃，被守着一间破道观的师父抱回去，但师傅也不是个文采斐然的，除了一些唬人的招数，真本事寥寥无几。也是图个省事儿，给自己的徒弟们从一到十排了个遍，眼前的周七，显然也是这无良师父的杰作。
　　“以后就唤你阿七，如何？”
　　道士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又恢复清明：“小姐想是误会了，我只是将宁兄弟送至家人身边，并无同行之意。”说着他将手里微乱的拂尘理了理，作揖拜别：“贫道在此，与二位就此别过了。”
　　半新不旧的道服在郁郁的草木间很快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能够看见，宁毓看了那影子半晌，突然低低地叹了口气。
　　“前世有因，今生有果。你叹的什么气？”
　　宁毓依旧靠着树干，用一种缓缓的语调说道：“我只是在想，我的腿都坐麻了，劳烦姐姐将我扶起来吧。”
　　宁津摇摇头，伸手将宁毓拉起来，两人跌跌撞撞走出树林上了官道，虽然形容狼狈，但身上衣服的料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极好的成色，因此两人倒也不多久就拦了一辆马车，车是普通百姓用的牛车，灰蒙蒙的厚布将马车遮的密不透风一般，赶车的伙计草帽低扣着，看不清面容，听声音倒是很年轻：“两位，我家主人卧病，多有不便，烦请在车辕前同在下挤一挤。”
　　宁津把一瘸一拐的宁毓扶过去，自己跟在牛车旁边徒步。索性牛车行得并不快，宁津倒也不是很吃力，只是折腾了一晚上，眼见如今已是将近正午时分，又饿又渴，却碍着面子，心里只想着回到客栈就好了，并不准备朝这位主人家讨些吃食。
　　哪知刚走没多久，就见赶车的伙计从身后拎出一只朴素的食盒来：“此时已近正午，不如我们先吃些干粮，休息片刻，过了这午时最热的三刻再行赶路。”说着就吆喝着牛车，缓缓地将车行至一处阴凉所在。
　　宁毓跳下车，两人对视一眼，宁毓朝牛车的方向行了个礼，朗声道：“主人好客，在下与阿姊受宠若惊，不知主人可否下车同食，我虽粗陋，却也见过一些世面，在下愿与主人共话轶事，说不定能引为知己。”
　　牛车内并无动静，赶车的伙计赔礼道：“我家主人实在身体不好，一则病体疲累，二则心思郁结，因此一向不愿说话。不足之处，还请二位见谅。”
　　宁毓笑了笑，并不介意的模样，倒是有些惋惜：“可惜，见不到这样一位玲珑的人物了。”
　　众人围坐在树荫下，偶尔交谈几句，此时路上人很少，因此能听见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牛车的帘子被风吹开了些许，宁津望过去的时候，恰见一抹天青色，直直撞进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