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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零壹】一入戏府百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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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院深深,绕是一片安宁,哪知一派平静中,几声碎语却在此时打破了安寂。
“陈爷,你就应了这门差事吧,就……”就纯当给我徐某个面子啊。
徐州想继续开口往下,哪知后者一个瞪眼,把自己的半句话哽在喉咙里,没能说了出去。
但他知道,陈靖宇今儿个不答应,自己戏团可是要解散了的。
自己现在可是放下大半辈子的尊严来求他,可如今……
“陈靖宇,你别不识好歹!”
徐州这会儿忍不住了,这话一冲出口,愣生生地把躲在自己身后的儿子给吓了一跳。后者一惊,两只小手将父亲的衣服拽得紧紧的。
原以为这样会吓唬到陈靖宇,哪知他只是稍稍侧过身来,微微一笑,那张胭脂粉黛的俊脸上便也倾国倾城。
只见他十分淡然地道:
“徐园长,实在对不住。靖宇唱戏这么久以来,性格您也是知道的,我是个有原则的人。至于给那些呕心的爷们唱戏,还真是费我嗓子,简直糟蹋了戏曲儿。”
所以,您请回吧。
徐州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陈靖宇已经绕过自己,前脚已经踏入了厅堂里去。
自己颇为无奈,一时间竟有些沉默了。
陈靖宇的性子自己是知道的,自他十岁入梨园以来,就是自己手把手教的。如今,已是当红的首魁,莫说是梨园,就连全国算下来,他的唱技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若说一,没人敢说二。
可现在,是民国,是民国!
清朝覆灭,民国崛起。
一切改旧,除了戏曲儿……
现在,是民国的司令下了令让他唱戏,自己这个园长能不答应嘛。
陈靖宇见他没再说话,寻思着他心里的回答。
哪知,两人还在以沉默对峙,就听到身侧闻得熙攘一声,便有稚嫩的戏曲声从房内清晰传出。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无限尽相思,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一句未完,徐州还在发愣间,谁知陈靖宇蓦然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及原有风度,直接冲进卧房里去。
徐州被这动作彻底一惊,连忙带着儿子追了进去。
只见房内,胭脂水粉涂抹了镜面,凌乱的戏服甩了一地,陈靖宇侧身立着,他的对面,就是他不满十岁的儿子——陈锦时。
只瞧陈锦时穿着一件靖宇平日里穿的那件戏服,衣摆锦袖因为宽大而一半掉落在地,一半搁在身上。
秀气的脸上倒因为一点花钿而将其修饰的极为好看,此刻因为一脸胆怯,而垂首不语,显得极具文雅。
不用想,刚才那稚嫩的童音便是来自他,字正腔圆,颇是大赞。
“令郎虽小,但颇具大才啊。陈爷,想必对令郎多加培养,定是将来第二个您啊!”徐州忍不住夸赞道。
话音刚落,谁知,只闻得一声清脆的声音。
后者一挥手,狠狠一巴掌打在锦时脸上。
“以后若再听你唱,定割去你舌头,听到没有!”
陈靖宇脸色顿时气得红晕,徐州不解起来,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倒是他被打的儿子当着自己二人的面显得有些窘迫。双手狠狠拽紧了水袖,哆嗦着嘴唇,目光瞟过自己一眼,顾不及什么,直接反驳道:
“不管怎么样,我就要唱,并且一直会唱下去。”
“啪——”又是清脆一声,重重的落在陈锦时的脸上。
“陈爷,您别打了,孩子还小。”
“不用替他求情!”
两人陷入一时沉默,陈锦时再也忍不住,绕过身边的三人直接跑开了去。
陈靖宇立在原地,伸出的手久久未能垂下,直到视线黯然下去,目光绕过徐州发白的鬓角,径直落在他身后那与自个儿子一般大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见到自己,倒是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中尽是胆怯。
陈靖宇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意味不明。
看他楚楚可怜的模样,陈靖宇咬紧了唇,眸子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思量片刻,终是忍不住缓缓开口道:
“我答应你。不过,就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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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节唱段节选自白居易的《长恨歌》,有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