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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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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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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世界仿佛被什么摧毁掉了，无数杂音争先恐后地钻进耳朵里，导致负载过大的大脑掀起阵阵巨浪。
“……？”意识好像有部分缺失，无法记起刚才发生了什么，耳鸣和头疼争先恐后地削弱着他的思考能力，藤丸立香发出了短暂的“嘶”的抽气声，才发现连眼睛捕捉到的光线也是晃动的。
“劝你现在躺着比较好，轻微的脑震荡。”面前传来男人的声音，冷漠而暗藏偏执，伴随着什么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藤丸立香没法分辨那是什么，或许是水，或许是红酒，亦或许……是血液？
双手被束缚住了。
虽然他本人更希望是前面两个中的任意一个，但是从男人背后模糊的黑色边缘的红色来看，似乎不太可能。
“哈哈哈哈哈——即使是任人宰割的模样也十分警惕呢，医生。”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那个男人开始大笑，笑声加剧了立香大脑的疼痛程度。男人见他身体轻微地抖动了一下，恍然，“抱歉，邀请小医生的手段过激了一点……”
“想必小医生……也不会介意吧？”
勉强能够聚焦的视线看向那个一头白发的男人，听到有铁器掉落在桌面上，也有铁器撞击在墙壁上的声音，有人在空旷的房间里呜咽哭泣，还有什么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从他身后的黑暗涌出——
“你们啊，太吵了。”男人漫不经心地用手抚摸着藤丸立香的双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爱的小医生呢……吓跑他的话……心怀期望并等待吧。”
那些人发出的声音如同断带的录音带一样戛然而止，只有沉默到可怕的呼吸声。藤丸立香有些紧张，滚动了一下喉结。
“好了，小医生，不用紧张。”白发男人突然凑近立香，温热的鼻息喷涌在藤丸立香的耳朵上，“邀请你来到这里，只是想和你友好地谈一谈罢了。”
“……谈什么？”他可不知道友好地交谈会造成他脑震荡的程度，也不会将他的双手给捆绑起来。
“没什么，只不过上一位的表现可是让我很不快呢，所以小医生……”黑暗再一次笼罩在藤丸立香的眼睛上，布条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为了避免你看到地狱而发出恶心的叫嚷，我只能这样做了。”
“只需要把我当做平时面对的普通患者就好了，医生，”男人这样说，“姑且叫我……伯爵。”
藤丸立香故作镇静地回答，“好的，伯爵先生。”
“……呀，小医生强装镇定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身着西装的白发男人眯起暗沉的金色眼眸，抑制住想要大笑的想法，脚步轻快地绕开小医生面前那张会课桌，坐回自己熟悉的沙发上。
虽然注视的方向换了一下，不过他也很喜欢这种感觉啊～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随意地向后督了一眼，那是在尸体血肉上盛开的地狱盛景，血红美丽的曼珠沙华。
【01】
“……你的年龄。”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开始思考的藤丸立香，首先稳定好自己的情绪，才开口。
男人没有表露出一丁点儿的不满，他好像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还是说，抱有很高的容忍度？
这是个可怕的男人，说话时带着贵族般的优雅与平和，只有在他愿意表露出自己心声的时候才会映射出他内心深处的黑暗面。这冰山一角反而让他更加切实地感受到那水面下的冰块究竟有多么巨大。
该死的，明明害怕得想要发抖，却不能动弹分毫。
“24。”男人的声音远了些。
……人类最巅峰的年龄。定了定心神，心理医师继续问，“那么，你有什么方面的烦恼？还是说，你想要了解自己什么？”
“……小医生，你和他们不太一样啊。”男人嗤笑一声，慢吞吞地开口，“我不需要了解自己，因为我很清楚我想要得到什么，想要摧毁什么，我只是——”
“只是对这样机械重复的日子感到无趣罢了。”
“所以我觉得，我该去找一个人来谈谈，谈什么都好，让我摆脱这样逐渐感到厌烦的时光。”
藤丸立香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再次有了“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的想法。
“……伯爵先生，为什么不试着找一个新的乐趣呢？”他试图从男人的言语里找到突破口，即使可能性微乎其微，“新的乐趣，总比旧的无趣好。”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小医生，不要忘了我虽然想找一个人谈话，但是谈话的人却不止一个啊……”他这样叹息，“那么就再说一次你未曾听过的话语吧。新的乐趣，又能坚持多久呢？就像人类一样，除去表面的浮华和光鲜，其实内里大抵都是腐朽的，这就是所谓‘美丽’，令人失望至极。美好的东西向来不会一成不变，能够保留下来的也会逐渐失去喜爱。”
“那么，还有什么理由让我继续去爱这个世界呢？”
所以才会觉得无趣……吗，因为看得太过透彻所以厌恶这样的丑陋，世人所赞颂的美好在他面前如同玻璃一般脆弱，无法明白“人”的意义，无法感同身受地获取“人”的快乐。于是，乐趣什么的，对这个人来说，就等价于无趣。
“不，我想，伯爵先生，是您的期望太高了。”藤丸立香这样回答男人，“人类本就是丑陋不堪的生物，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那些‘美丽’才值得被赞颂。”
正是期望太高所以失望太大，如果一开始就不抱任何期望，反而能够发现更多的美丽。
“这是我理所当然认为的世界。”
沉寂了一会儿。
男人突然来到他的面前，单手压在他的脑袋上，让他被迫伸长脖颈并抬起头来。藤丸立香听见男人的胸膛传来闷笑声，男人还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立香僵直的背部，说，“很有趣的回答，让我有种我们是同类的错觉。放轻松，小医生，我很满意你的答案。”
“只可惜，交谈就到此为止了……我不需要别人剖析我的内心，也没有谁能解析出我的想法，”立香脑海里几乎是同时闪过“也许说出来的人都已经死掉了”的念头，又听见男人继续说，“没错，他们都死了唷。”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能接受丑陋的家伙看透我，即使没有说出来也不行。”男人愉快地说，“噢，小医生不一样，所以别害怕。我非常喜欢你给我的感觉。”
立香突然寒毛直竖，有着非常不妙的感觉，仿佛被什么野兽盯上了……！
【03】
“哈哈哈哈哈！！当然了，因为他人的前车之鉴，所以我对小医生你的保护措施很到位，也不会轻易地让小医生死在我的疯狂下。”男人在藤丸立香背部的手缓缓下移，逐渐变成搂住立香劲瘦的腰肢的状态。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语让立香完全无法在意到这样的姿势有多么暧昧，“小医生很聪明，然而你对伯爵的印象，是不是仅仅止步于可怕和深不可测的地步呢？”
藤丸立香怔住了。
“因为我在无趣的时候学了很多东西，知识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男人轻笑，“偶尔能够派上用场。”
“不过小医生终究是不属于这里的，所以，你会回到最初的生活，忘了这个与你交谈过的人，”伯爵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心理医师能感到更加深刻的黑暗瞬间笼罩了自己。
“因为我很喜欢小医生啊？但是小医生笑起来的样子才是最好看的，是世上的宝藏啊。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突然执着于这样美丽的东西……”
藤丸立香突然想起了什么，然而怎么也无法说出口，最终，他失去了意识。
“……嗯，最喜欢立香君啦。”
男人用这样天真的话语抱住昏睡的藤丸立香，眼眸里却是野兽一般的独占欲。
“所以……不要轻易逃开哦？”
等到藤丸立香醒来时几乎已是日上三竿，他猛地坐起来，太阳从窗户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毒蛇缠绕住他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那双金色的兽瞳的视线，哭泣求饶的勇气也没有，满身都是冰冷粘腻的触觉让自己窒息。
“……？”
算了，头好疼，大概是感冒初愈的原因吧。
听说今天会新报到一个新人，社长指名他指导这个新人，所以即使昨天重感冒今天勉强好受些，撑着头疼也必须要去社长那里报道。这样想着，藤丸立香将一些患者档案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冲出家门。
一路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却在诊所里通向社长办公室的拐角处撞上一堵人墙。
“小心！”
高大的西装男人一把搂住快要摔倒的藤丸立香，有些歉意，“抱歉，没注意到你，没事吧。”
“唔……嗯，没事，”立香捂着有些泛红的鼻子，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欸？你是……新人吗？”
“不是哦，我已经工作有两三年了，上周向原诊所提交了辞呈，昨天在这里新报道，一些东西我自己熟悉一下就好了。”白发男人解释道，“啊，对了，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
“藤丸立香，请多指教。”资历较深的那位医师鞠躬道。
“唔，爱德蒙 邓蒂斯，请多指教。”资历尚浅的医师同样鞠躬，“我可以叫你立香君吗？因为感觉这样更加亲近一些。”
“嗯，没关系。”藤丸立香也微笑起来。其实叫做藤丸君还是立香君都无所谓，他不是那种执着于称呼的人。
“嗯，立香君，”爱徳蒙这样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诶？”藤丸立香立刻脸色爆红，“什什什什么？”
“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啦，立香君还是快点找社长报道吧，新人君还在等你哦。”
“哦，对！”黑发男人又匆忙地跑远了。
“嗤，我可没有开玩笑过呢，立香君，”白发男人这样喃喃自语，“立香君的笑容，最好看了。”
如果此刻藤丸立香能够看见爱徳蒙的眼睛，就会发现。
——那是噩梦里，那条蛇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