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晚安 叶皓哲默默 ...
-
赵煜只在最初袁雍猝不及防跪他那一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袁雍一条条列举袁相的罪名，字字泣血盼着赵煜能主持公道将袁相绳之以法，赵煜低垂着眼眸，右手执扇在左掌轻敲，一下下的，倒不见多惊讶。
宣清在一旁皱了眉头。据他所知，袁相在朝为官这些年，啬己奉公、羊续悬鱼，高宗六年还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整改了土地制度，可以说是一位忠君为民的好官了。但他看着赵煜心沉气静并不意外的样子，便没言声，只是上前扶起袁雍，让他坐下说。
薛大公子活了十几年，奇珍异宝见多了，奇闻异事也听得不少，还是第一次见到前朝廷命官的儿子举检自己的亲爹。他心性顽劣却并不愚笨，此时惊觉自己一路粘着赖着的不是别人，就是那皇城里尊贵不凡的太子爷，抿紧嘴巴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努力制造自己不在现场的假象。
“太子明鉴，仲弓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任何编造欺瞒。”袁雍说完又是长身一拜，他此时情绪激动难掩，双目赤红看着赵煜，双手抱拳举在胸前向前伸出，等待答复。
“袁兄请坐，不必如此多礼。”赵煜此时嘴角还带着一抹笑，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的样子，“袁兄所言，当真属实？”赵煜说着将扇子收了，抬头看着袁雍，笑意慢慢减淡，那目光有如实质，似利剑直击心灵深处。
“黄口小儿尚知不可妄言，仲弓愿以性命担保，家父书房中设有机关直通暗道，太子看了那账册和书信，便知仲弓所言确凿。”
“宣清以为呢？”赵煜沉吟片刻看向身侧那位不动声色的清冷道士，连他自己也没发觉，他对宣清的态度已经由起初的玩味试探发生转变，到现在，愿意在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征询相问。
“黄河虽浊，亦能灌溉；长江虽清，亦有泛滥。”宣清看着袁雍不平似要张口打断他，可是赵煜还是在一旁安坐，朝他轻轻抬了抬下颌，似乎在等待他继续往下说。“袁相如何，贫道在此不多做评价，只待物证在前，再做评断。”
“卡。”宋忝皱着眉拉过编剧讨论，总觉得对这段不够满意。
剧中袁相是以明朝首辅严嵩作为原型，他在朝时位极人臣，万人之上，但除了权欲熏心，排除异己以外，并没有勾结倭寇的意图。这则故事是体现赵煜和宣清性格的重要支撑，因为皇帝和真人有心历练他二人所以引着他们一路断案、治旱，赵煜和宣清也是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渐渐成长，直至最后和他们的父皇、师父一样，成为管鲍之交。
此时剧情进展有些主次不分，急的宋忝满地打转，最后又拍了几条，才勉强通过。
进展不顺，宋忝上火，叶皓哲和殷煜尧躲得远远的，和刘成坐在树荫底下聊天，等待稍后的安排。
“哈哈哈哈，和你们年轻人聊天就是有趣，”刘成早就听说殷煜尧和叶皓哲昨天最后住了套房，揶揄二人昨晚睡得如何。
叶皓哲昨天洗完澡出来发现殷煜尧已经熟睡，也就关了灯自觉一夜好眠，对刘成说自己睡的很好。
殷煜尧想起昨天睡到半夜突然惊醒，望着四周黑暗总觉得呼吸困难，伸手往胸口一抚，吓的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叶皓哲一条腿不知什么时候伸出被子搭在他腰腹上，赫然就是自己梦中一直睡不踏实的原因所在。
“皓哲你从小就是一个人睡的对吧”，殷煜尧伸手抹了把眼睛，显得有些疲惫。
“嗯，我一直自己睡的。怎么了？是不是我昨晚打扰你了。”叶皓哲仔细回想了一下，只记得自己绝对没有梦游打呼磨牙的毛病，所以……
“你很好，是我怕自己昨天晚上伸胳膊腿的时候打到你。”殷煜尧扭头看着叶皓哲说得一本正经。
叶皓哲默默记下，殷煜尧除了有起床气，睡姿好像也不大好。
刘成在注意到殷煜尧说话时虽然笑着但是眼下淡淡的青色，没有道破，只是说和他们聊天很好玩。
那边宋忝和编剧商量了先接着拍后面的戏份，这段等后期剪辑再看。于是众主演起身化妆，准备拍摄。
且说赵煜和宣清他们各自心情复杂的回了丞相家，袁相看着明显疲惫的众人笑呵呵道：“太子殿下、小道长、薛公子，游走了一天想必都累了，老臣已让家仆备好饭菜，各位用过了及早休息。”
赵煜和宣清飞快的对视了一眼，昨日进府，赵煜只说自己是奉了家父之命，前来拜访丞相，袁相看着到处打量转悠的薛浩宇，和清冷端庄的宣清，以为他们是太子路上结识的朋友，但碍于太子尊贵，对太子的身份一无所知。只在家仆引了二人去后花园赏景时，跟太子行了大礼。
此时他却毫不避讳，显然，是他已经知道不必再避讳！
赵煜似乎对这样的安排很是满意，“本王确实乏了，袁相费心。”
袁相还是笑呵呵的应着，趁赵煜入座时，偏头跟管家使个眼色。
管家一拍大腿，语速极快说得煞有其事，“老奴失责，二少奶奶方才还在询问二少爷何时回来，老奴记性不好，差点就给忘了。”
袁雍一向与妻子感情很好，此时听说，既想去看看妻子，又唯恐失了礼数。
赵煜倒是不甚在意的样子，“无妨，你且去看。”
宣清猛地睁大了眼，看向赵煜，还好还知道控制情绪，只是那动作太过明显，惹得袁相侧目。
“雍儿去吧，管家去叫大少爷过来。”袁相落了座，接过茶杯，目光钉在宣清身上，说话时却依然和风细雨“小道长怎么了？可是对老朽家中这无礼的儿子不满？”
宣清向袁相微微一拜，再抬头时，依然是平日安然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袁相的错觉。“袁相见怪了，贫道只是，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可人的斋饭，一时失态，还望袁相海涵。”
袁相又细细盯了宣清片刻，才缓缓笑了，“幸得殿下、道长、薛公子光临寒舍已是莫大的荣幸，老朽又怎会如此不知好歹呢？”
薛浩宇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现在正身处牵一发动全身的对峙当口，依礼坐在下席。
宣清垂眸没有作声，赵煜看他桌下右手紧握成拳，端起酒杯朝袁相遥遥一敬。不多时袁家大少匆匆赶到，他见识颇多、口才极好，一顿饭也算是宾主尽欢。赵煜借口乏累，早早将席散了。
走到西厢房门口，赵煜回头望了一眼，月色下宣清背影挺直，白色长袍格外醒目，想起席前他望向自己的那一眼，有三分惊讶、四分悲痛、混着浓重的不解，他难得叹了口气，推门进去，等袁相明早的那出大戏。
“卡。”宋忝这次倒是面色稍霁，天色也晚了，他宣布收工，众人工作到现在都没什么精神了，纷纷欢呼，主演们去卸妆，工作人员们也都在收拾器械。
许弋阳看着叶皓哲和殷煜尧一左一右陪着刘成和宋忝往出走，咬紧了牙满脸不忿，身边的助理知道他的脾气不敢多说，默默的收好东西，小声开口“许哥，咱们也快回去休息吧。”
许弋阳睇他一眼，冷哼着迈步走了。
早上助理已经帮叶皓哲和殷煜尧把行李拿到新房间了，叶皓哲打开门想起昨天满房夸张的玫瑰花，就不自觉笑了起来，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住情侣套间居然是跟一个哥们儿。
他拿起手机想给殷煜尧发微信，点开对话框又想起临别时殷煜尧的大哈欠，点了返回，然后把殷煜尧的备注，改成了“六哥”。
殷煜尧回了房间也觉得有点不习惯，他想起昨天晚上洗澡出来看见叶皓哲坐在椅子上在昏黄的夜灯下读剧本的样子，心中一动，拿起手机拨了电话过去。
“怎么了？”叶皓哲大概是在刷牙，接到电话的时候说话有点含糊，在晚上听来，意外的有些可爱。
“就是，莫名想打电话给你，就打过来了。”殷煜尧听见那边他窸窸窣窣整理收拾的声音，知道他应该不太方便，还是没挂电话。
“哦。我刚刚还想给你发消息来着，怕你睡了，又吵醒你。”殷煜尧索性出了浴室躺在床上，接着电话，另一只手伸过去架在床头柜上，来回拨弄着酒店的电话线。
“你呢？你打电话做什么？”殷煜尧说话声音有些低，但是又很轻，他因为叶皓哲也说想联系自己，有些开心。
“不知道说什么，大概就是像现在这样没什么实质内容的聊天吧。”
“呵。”殷煜尧觉得自己能认识叶皓哲真的是太好了，觉得自己很幸运。“也不多说了，明天还要早起，我先挂了。”
叶皓哲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觉得殷煜尧这把嗓子在晚上有着催人入眠的神奇特质。
“晚安，六哥。”
殷煜尧呼吸一滞，再开口时像是不忍惊扰到一个绮梦一般轻：“晚安。”
“晚安，皓哲。”
叶皓哲把手机放到桌上，使劲搓了把脸回去继续收拾了。
另一个房间里，殷煜尧却拿着手机看着刚刚挂断的手机界面发呆，他想了想，把叶皓哲的备注，改成了“a哲”。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