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试镜 早晨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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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九点，杨琛领着叶皓哲到南郊一处小型的剧场外面。
“皓哲，在表演方面我对你是非常有信心的。”杨琛今天带了一副银丝边眼镜，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可见对试镜的重视：“但是这次试镜准备确实太仓促了，能拿到这个角色最好，毕竟这次的演员阵容多以老一辈的戏骨为主，跟着他们，你也能学到不少经验。”
叶皓哲看着剧场门口停着数十量车，一群助理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位50岁上下的男人往里走，剧场门口乌泱泱涌出一票人来迎。
“嗯，杨哥我知道。”叶皓哲低低应了，抬脚就往剧场门口走，留下杨琛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轻笑出声。
“年轻人啊，到底是朝气蓬勃一些。”
那次从《山河之间》杀青回来之后，杨琛给叶皓哲安排了最近一个月的培训课程安排，和殷煜尧为了兴趣入了娱乐圈的同时并没有放手公司各项事务不同，叶皓哲在表演方面更专注也更具灵气，所以公司对他们俩的发展规划也不尽相同。
没想到叶皓哲刚要离开公司的时候接到了刘成的电话，叶皓哲礼貌的问了前辈好，刘成笑呵呵着开门见山，说是自己老友，知名的商业片导演张龙的新戏马上要开拍了，其中有一个角色迟迟没定下了，问叶皓哲要不要去试镜。
张龙的的电影说是商业化一些，却也总掺着浓浓的情怀和厚重的家国道义，近年来不止中年人，连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看了网上评价不错，也会买几张票和朋友恋人进入电影院看他的片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题材？”
“按张导一贯的掌镜风格，估计还是大场面居多的家国题材吧……”
“哎不是说这次是家族纷争相关的吗？”
“哥们儿从哪儿听的？”
叶皓哲和杨琛进了剧场里面，看来这次奔着张导也好、奔着已经露出些风声会参演的诸影帝影后也好前来试镜的演员不在少数，他们大多是戏红人不红，在规模小些的经纪公司接触不到顶级资源，但是对观众而言都是熟脸。
叶皓哲拍了戏但还没播，在他们眼里连资历都谈不上，看叶皓哲信步而来没什么怯意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来张导跟前混脸熟的偶像艺人，不怎么搭理他。
叶皓哲对此倒是没什么情绪，他是新人不错，张导选演员很看中演员与角色的神似程度，大家谁能拿到角色都是未知数。
这次的试镜机会虽然是刘成给的，也只跟他透露说是让他去争取席小少爷的角色，可那席少爷是何许人，故事又是处在什么背景之下，全都一无所知，他也知道在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没拿到剧本，所以并不紧张。
毕竟，怎么个“神似”，符合导演评判的程度，谁都没底气打包票。
“杨琛？好久不见。”
杨琛和叶皓哲站在不偏也不靠拢那一圈议论中心的位置，蓦然听见有人打招呼，转头看过去，是CEG的影视一哥，颜陆。
颜陆是国内最负盛名的传媒大学表演系科班出身的准一线，这几年随着岁数见长，已经不再接偶像剧本，而是向着实力派的方向发展，他眉眼深邃看人常带三分笑意，使得原本坚毅的面孔柔和不少。
“小陆？”杨琛挑眉，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故人，“你也来试镜？”
在杨琛刚刚入行做艺人助理的时候，颜陆是他带的第一位艺人，那时候杨琛没经验，颜陆刚上大二，接了些快消品广告日日奔波于片场不温不火，两个人虽然后来选择了不同的公司，但是之前彼此依靠着度过的一年多也交情不浅，只是避讳着各自公司的竞争，平时甚少联系。
杨琛对着颜陆的时候很是熟稔，他比颜陆大些，一直习惯叫对方“小陆”，好在颜陆似乎也并不介意，笑着问杨琛：“公司新人？被你带着说明是重点发展的苗子啊？我过来瞧瞧。”
杨琛笑眯眯点头：“他是非常有潜力的新人。”
叶皓哲起初站在旁边一直没言声，这时候乖乖朝颜陆点头：“陆哥好，我叫叶皓哲。”
颜陆“噗”地一声笑出来：“这小孩真好玩啊，”转头又跟杨琛交代：“悄悄告诉你，我试镜昨天就过了，今天过来是看看一直没定下来的那位席小少爷，我三弟，今天能不能甄选出来。”他说着扫视一圈：“不是太老就是太木，啧啧，看来今天张导又得怒起咆哮了。”
杨琛抬手揽上叶皓哲的肩膀：“你再仔细瞧瞧？”
叶皓哲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于是挂着一副要去拍证件照的笑脸看着颜陆。
颜路左手抱胸右手支在下颌作出沉思的样子盯着叶皓哲：“三弟你好，我是你二哥。”
颜陆一直待到经纪人说还有广告拍摄再不出发就迟了，才挥挥手潇洒的迈步走了之后，杨琛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直挂在叶皓哲肩上的右手拍拍他身侧的青年，讲冷笑话一样开口：“对了，你陆哥，他其实姓颜，颜真卿的颜。”
不多久张龙的助理捧着一堆资料跑过来，推了推眼镜，请来试镜席小少爷的演员们准备一下，到舞台上去。
叶皓哲跟着杨琛往剧场舞台方向走，跟他一样来试这个角色的人不多，大概娱乐圈里最不缺人脉消息，那四位一同进来的演员们有三位都和他年纪差不多，只有一位看起来稍年长些。
观众席第一排依次坐着导演、监制、制片和发行方、投资方高层，导演和监制见到来试镜的四位年轻人频频交耳讨论，尤其是导演张龙，他不苟言笑紧盯着人的时候让叶皓哲很有压迫感。
导演、高层们看了他们，张龙手一挥，眼镜助理将怀里的几页纸分给叶皓哲他们四个，张龙沉声开口：“给你们二十分钟的时间准备，就在这里看剧本，二十分钟之后，你们来演这两幕戏。”
那三人听了赶紧低头翻看试戏剧本，面上或多或少露出些惊讶、皱眉、严阵以待的表情，只有叶皓哲因为前两年在酒店做侍应生时就学会了在公众场合一定要控制表情，脸上神色依旧淡然，张龙远远观察到，多看了他两眼。
他手上拿到戏交代了大致背景，并不是特别难，毕竟席小少爷只是这剧中的一个小配角，只是能和大腕们合作的机会难得，所以大家都有些要为角色抢破头的意思。
淞沪会战时期日军凭借着处于优势的空军战斗能力，密集轰炸上海市区，十里洋场一日之间沦为十里火场，人潮熙攘的闸北地区成了硝烟处处的人间炼狱，单就南京路外滩华懋饭店和汇中饭店一段路，就有一千六百多平民被炸伤；沪杭甬铁路上海南站被炸得片瓦无存，当时在车站里候车的两百多名旅客当场死亡。
席家在全国党政军届都有深厚的人脉关系，是非常显赫的大家族。席小少爷席瑞承机敏灵动、心性纯朴，是家里人疼爱有加的老幺，他大哥随父亲在华东前线作战，二哥是《申报·自由行》的主编，席瑞承虽然从小娇生惯养，但国难当头、千钧一发之际，他跟学校学生会组织了一场演讲，希望还在象牙塔的莘莘学子认清时势，为粉碎日军“三个月□□”计划作出自己的一份贡献。
第一幕戏是席瑞承兴冲冲拿着演讲稿出门时碰见了母亲，他怕母亲知道了不同意自己去，于是装作乖巧的对母亲一番奉承，惹得席母开怀之间忘了询问他，得以轻巧离去。
第二幕戏是席瑞承站在学校礼堂对着台下的师生激昂演说，他说到激愤难平处莹白的耳垂带着脖颈都泛着血色，与之前第一幕的形象有很大出入。
张龙要求他们在二十分钟之内背好台词还要充分理解人物性格剧情发展进行表演，未免有些严苛了，其实也是想看看这些演员的爆发力如何，能否在短时间内切换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以及这些看着帅气的小孩们，能不能放开去表演，抛下他们的偶像包袱。
叶皓哲的试镜顺序排第三，这是一个很有优势的排位，既可以观察前面表演者的表现来作为自己的调整参照，又不至于排到末位在导演已经有些疲敝的时候惹到火气。
但试镜结果，最终还是要看实力。
张龙对前两位试镜者的表现都不太满意，他们这次试镜是无实物表演，在这种表演方式下，如果演员没有很好的临场发挥能力和过硬的表演经验素养，很容易会有表现过于浮夸或者僵硬，肢体动作大开大合或者缩手缩脚的情况，在观众席上来看十分显眼，显眼的难看。
张龙评价起来毫不留情，说第一位“开门畏手畏脚像要偷窃”、“喊妈的时候用力过渡像在哭丧”、“手背在身后的姿势太难看’仿佛一只鸡爪’”，说第二位“见到母亲惊讶过头像见了鬼”、“乖巧讨喜的笑容被他演绎的就像谄媚”、“最后出门的样子和夹着尾巴逃跑的XX没有区别”。
叶皓哲告诉自己忘掉张龙那气得火大难免不入耳的评价，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台词，取了杨琛拿着的那瓶矿泉水导出些在手心上战湿刘海捋到后面，将一直敞开的外套扣住，那是他今天出门特意选的那件改良过的中山装，开始他的试镜表演。
叶皓哲手里看着那几张他作为演讲稿的剧本纸页，自我鼓励地笑笑，仔细折了两折，右手拿着藏在背后，正要推门往出走时，又想了想，将稿子小心的放进贴近左胸口的口袋，确认的拍拍，左手轻轻在裤腿出拧了一把，然后推开了门。
他迈出一步身板挺得笔直，眼睛却机灵的左右查看，瞧见走廊空着的时候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正要阔步往门口走时，听见母亲叫了自己的名字，俊秀的小脸皱成小笼包子，朝侧面转脸过去时已经带了一脸甜甜的笑意，他眼睛微微睁大，嘴角的笑意一直扬起，扬声道：“妈~”
接着转身快步走到后面，做了一个好似往谁身上粘又被推开的样子，也不恼，依旧笑脸嘻嘻的：“妈妈~”
“我？”他被问到是有一秒的紧张，伸手指着自己皱眉抿唇，眼睛骨碌碌转的时候好似看到救星一样眼里冒光：“二嫂好！我去杂志社给二哥送文件啊！”
他拍拍胸口放着稿子的位置，又伸手拧了把裤腿，“二哥昨天放在客厅忘了拿，今早我坐在沙发上吃水果时，一眼瞥见了！哟！那不是二哥昨天说过的周先生的手稿吗？我得赶紧给大哥送过去啊！”他说着扬起下颌，像是立了多大功似的要向母亲和嫂子讨要奖赏，接着眼睛一眯，作了个佯装又要往人身上粘的动作，接着飞快的跑开：“我先去啦，晚饭回来吃，要给我留着啊。”
跑出几步，他回头望了一眼，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余惊未消的拍拍胸口，取出那份稿子，举起来看着扬起笑，笑意持续了很久。
张龙今天原本都不报希望了，看了叶皓哲的第一幕试镜，嘴角勾起抬手摩挲了把胡子：“第二幕，接着演下去。”
杨琛在一旁暗道有戏，因为前两位试镜者在第一幕表演完后都被张龙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的下了台，都没有表演过第二幕。
叶皓哲演完第一幕之后就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淡定，听到张龙出声让让接着演，他也只是朝张龙微微点头示意，休息了几秒钟，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微红着眼眶的样子。他取了一把凳子放在身前，把剧本放到台上，解开领口的两枚纽扣。
“中国民族本是酷爱和平，国民政府的外交政策，向来主张对内求自存，对外求共存。本年二月三中全会宣言，于此更有明确的宣示，近两年来的对日外交，一秉此旨，向前努力，希望把过去各种轨外的乱态，统统纳入外交的正轨，去谋正当解决，这种苦心与事实，国内大都可共见……”
叶皓哲端立于台上，起初双手垂在身侧不自觉虚握着拳，他目光如炬划过台下，仿佛真有一礼堂的青年男女坐在此处听他愤慨，他咬字清晰，语速逐渐加快，说到激愤难平处，双臂上扬一挥，右脚抬起踩在身前的凳子上。
“全国国民最要认清，所谓最后关头的意义，最后关头一至，我们只有牺牲到底，抗战到底，‘唯有牺牲到底’的决心，才能博得最后的胜利！”
一直到最后演讲完毕，他看向台下，仿佛得到了台下回应给予的力量，大声嘶吼，那一声高音蓦地扬起，如金鸣之音，到最高处甚至有些破音，不但不让人觉得刺耳，反倒更加能体会到国难当头是作为学生也要拼劲全力的赤子之心。
“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语毕，他情难自禁的举手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再次扬起笑意，那笑容似烈日骄阳却不灼人，似利剑出鞘却更锋利。
叶皓哲念完最后一句台词甚至感觉有些脱力，不过他精神亢奋居然依然站得笔直，望向张龙的视线中依然带着一些湿气，笑意也未减，像一棵年轻却挺拔的白杨树。
杨琛知道叶皓哲这个角色是绝对能稳稳当当拿下来了，等到张龙和监制、发行公司高层都一一讨论之后告诉他明早给他答复，他上前跟张龙他们一一握手，点头致谢，然后在陪着叶皓哲看完最后一位演员的试镜之后，离开了剧场。
出了剧场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叶皓哲和杨琛在剧场附近找了一家面馆解决了迟到了午饭，回公司开了一个小会，再次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近九点。
他倒在床上打算就此沉沉睡去时，听到微信消息提示声响了。
是殷煜尧发来的一条视频，这还是四天前殷煜尧起身去了洪都拉斯之后两个人第一次联系。
洪都拉斯首都特古西加尔巴时间比国内时间慢14个小时，航拍视频里清晨生机勃勃的朝阳下泛着金光的蓝色海面，中间那汪圆形的蓝洞在金光折射下发出近乎紫色与墨蓝间的迷人色彩，在此刻疲惫了一天之后看到这样澎湃的场景，让叶皓哲不由屏住了呼吸，眼中只剩下那段不断循环播放的画面。
他来来回回将视频看了十来遍，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回了一张今天杨琛给他拍的那张绿树环抱下他站在剧场门前伸手比“V”的照片，照片上他那件中山装敞开，沾湿撩起的额发还没落下，带着肆意潇洒的笑意，和不必朝阳逊色的生气。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试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