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时光》Ann泠善然

30、第30章 时隔五年，熟悉又陌生 时隔五年，

　　离别五年，筱堇重回旧城偶遇昔日恋人宋柏舟，故人归来，岁月翻涌，两人在熟悉的城市里狭路相逢，带着隔阂与牵挂，开启一场熟悉又陌生的久别重逢。

　　五年匆匆而过，筱堇结束漂泊回到这座盛满回忆的小城。街角咖啡店门口，她猝不及防撞见宋柏舟。熟悉的眉眼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疏离。曾经炙热的爱恋藏在沉默里，城市未变，风景依旧，只是久别重逢的两人，隔着五年光阴，两两相望，熟悉又陌生，满心遗憾，亦暗藏心动。

　　南方的暮春总是裹着一层温软潮湿的雾气，晚风卷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漫过整座临江小城。

　　街道两旁的香樟枝叶繁密，层层叠叠的绿，滤去了白日燥热，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温柔与静谧。

　　筱堇踩着浅淡的暮色，缓步走在熟稔又疏离的街道上。

　　她身形清瘦，骨架纤细，冷白的肌肤在昏黄路灯下透着几分薄透的易碎感。

　　眉眼生得温顺柔和，眼尾微微下垂，自带一抹淡淡的清冷倦意，柔软的黑发垂落肩头，发质细软蓬松，衬得整张脸愈发恬淡安静。

　　今日她穿了一件雾紫色针织薄衫，搭配米白色垂感阔腿裤，裙摆式的衣摆轻轻扫过脚踝，简约素雅，完完全全贴合她清冷温柔的气质。

　　她就像墙角无人留意、悄然盛放的三色堇，不张扬，不喧闹，安静伫立，自带一层淡淡的疏离滤镜。

　　五年漂泊在外的时光终于落幕，兜兜转转，她还是选择回到这座承载了整个少年时代悲欢与遗憾的南方小城。

　　小城节奏缓慢，烟火绵长，刚好适合生性慢热内向、不喜喧嚣的她安稳度日。

　　筱堇在本地找了一份文职插画相关的工作，日常安静画画，看书，打理窗台的三色堇，日子平淡寡淡，却足够安稳。

　　她心思细腻敏感，天生缺乏安全感，习惯把情绪藏在心底，不善倾诉，更不会直白袒露心意。

　　那些年少时没说出口的心动，没解开的隔阂，没好好告别的遗憾，都被她小心翼翼收在日记本里，封存在过往岁月深处。

　　她以为往后余生，只会这样平静独处，不会再和那个刻在青春里的人产生任何交集。

　　街边的连锁咖啡店亮着暖融融的落地灯，玻璃橱窗干净透亮，映着来往行人的影子。

　　淡淡的焦糖咖啡香混着烘焙甜点的甜香，顺着晚风缓缓飘散，温柔又治愈。

　　筱堇微微顿住脚步，指尖下意识攥紧随身背着的帆布小包，打算进去买一杯温热的牛奶，驱散傍晚微凉的湿气。

　　她抬步走近玻璃门，指尖刚要触碰到冰凉的门把，视线随意一瞥，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玻璃窗内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格外惹眼的男人。

　　男人背脊挺直，身形挺拔修长，穿着极简的黑色棉质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清瘦的手腕。

　　眉眼清隽干净，轮廓利落冷硬，眉骨分明，眼眸深邃清冷，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寡淡疏离感。

　　是宋柏舟。

　　时隔整整五年，她再次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看见了他。

　　时光好像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狼狈的痕迹，只沉淀出愈发沉稳内敛的成熟气质，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单薄，多了成年人独有的克制与深沉。

　　他本是垂眸低头看着手边摊开的书籍，指尖轻捏着书页，神情淡漠，安静又专注。

　　像是感知到窗外停留的目光，宋柏舟缓缓抬眼，清冷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撞进筱堇错愕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静止。

　　周遭来往行人的脚步声、街边车辆的鸣笛声、店内轻柔舒缓的轻音乐，全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两人之间横跨了五年光阴的沉默与局促。

　　筱堇的心脏猛地一缩，骤然收紧，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慌乱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想要躲开这猝不及防的重逢，逃避这段不敢触碰的过往。

　　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宋柏舟的眼神微微一顿，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错愕、诧异，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悸动。

　　那抹转瞬即逝的情绪很快被他极强的克制力压下，重新恢复成一贯的清冷寡淡，不动声色。

　　他向来如此，外冷内热，心思深沉，习惯隐藏所有情绪，从不轻易外露喜怒哀乐。

　　年少时是全校远近闻名的清冷学神，沉默寡言，不喜热闹，不爱社交，永远独来独往，周身自带一层厚厚的壁垒。

　　没想到时隔五年，这份疏离与克制，依旧丝毫未减。

　　宋柏舟合上书页，缓缓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站起身时，无形中带来一股淡淡的压迫感。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店门走来，步伐平稳，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微凉的晚风裹挟着草木湿气扑面而来，落在两人之间。

　　宋柏舟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清冽，比少年时期更加醇厚沙哑，带着成熟男人独有的磁性。

　　“好久不见，筱堇。”

　　简单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重砸在筱堇的心口。

　　筱堇的睫毛轻轻颤抖，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慌乱与红意，声音细弱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好久不见，宋柏舟。”

　　她的性格本就慢热内敛，面对久别重逢的旧人，更是局促不安，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五年未见，这座小城的街道、树木、店铺都还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从未改变。

　　可眼前的人，和曾经的自己，都早已被时光改写，褪去了年少懵懂，隔了漫长岁月，变得陌生又遥远。

　　宋柏舟目光落在她一身浅紫色系的穿搭上，目光微微停留，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什么时候回来的？”

　　筱堇指尖微微蜷缩，指尖泛白，小声回答。

　　“回来一周了，之后都会在这边工作生活。”

　　宋柏舟轻轻颔首，眉眼间的清冷柔和了几分，语气多了一丝浅浅的起伏。

　　“我也是，工作调动，调回了故乡分部，以后会长期留在这里。”

　　这句话，让筱堇的心又是轻轻一颤。

　　原来不是短暂路过，不是偶然停留，他们往后，会在这座小小的南方小城，日复一日，抬头不见低头见。

　　宿命般的重逢，避无可避。

　　筱堇抿了抿柔软的唇，一时不知道该接些什么话，漫长的空白横亘在两人中间，尴尬又酸涩。

　　年少时无话不谈，心动藏不住，靠近会脸红，并肩走路都会心生欢喜。

　　如今时隔五年，再见却只剩生疏的客套，连简单的寒暄，都显得格外艰难。

　　宋柏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浑身自带的温柔易碎感，看着她一如既往内向腼腆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筱堇轻轻点头，声音温温软软。

　　“挺好的，平平淡淡，安稳度日。你呢？”

　　“一样，按部就班，平淡如常。”

　　宋柏舟淡淡回应，话语简短，一如他寡言少语的本性。

　　他从来都不擅长聊天，不擅长表达温柔，年少时是这样，成年之后，依旧如此。

　　很多在意，很多牵挂，很多未曾放下的执念，他只会默默藏在心底，独自隐忍，独自消化，从不轻易言说。

　　筱堇抬眼，悄悄抬眸打量他，视线掠过他利落的下颌线，清冷的眉眼，沉稳的气质。

　　五年时光，磨平了少年的棱角，也让曾经青涩的人，变得成熟克制。

　　他还是那个清冷禁欲、书卷气十足的宋柏舟，只是不再属于莽撞热烈的少年时代。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筱堇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与感慨。

　　宋柏舟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语气认真。

　　“我也没有想到。这座城很小，早晚都会重逢。”

　　简单的一句话，仿佛暗藏着无数未尽之言。

　　晚风轻轻吹动筱堇柔软的发梢，紫色针织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安静温柔的模样，和记忆里的模样慢慢重叠。

　　年少的心动从来都不会轻易消散，只会被时光掩埋，在久别重逢的瞬间，破土而出。

　　就在两人沉默对峙，气氛微妙拉扯之时，一道活泼明快的女声骤然从身后传来。

　　“筱堇！我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就猜你走到这边了，准备去哪吃饭呀？”

　　苏令快步跑过来，一头利落的短发，穿搭元气鲜活，性格大大咧咧，热情直白，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筱堇对面的宋柏舟。

　　苏令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微妙，上下打量了一眼宋柏舟，又转头看向自家闺蜜，眼底满是了然。

　　她是筱堇最好的闺蜜，从小到大，最清楚筱堇藏在心底多年的少年心事，也清楚当年两人无疾而终的遗憾。

　　苏令大大方方扬起笑容，主动开口打招呼。

　　“哈喽，宋学长，好久不见呀。”

　　宋柏舟微微颔首，礼貌回应。

　　“你好，苏令。”

　　苏令侧身站到筱堇身边，悄悄用胳膊轻轻碰了碰筱堇，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恰到好处分寸得当。

　　“没想到你们两位旧人居然在这儿偶遇，也太有缘分了吧。”

　　筱堇脸颊微微泛红，耳尖发烫，小声辩解。

　　“只是刚好路过，碰巧遇上而已。”

　　宋柏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站在一旁，沉默不语，默许了这场偶然的重逢。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身形阳光高挑的男生拿着篮球，慢悠悠走过来，正是宋柏舟的好友陆扬。

　　陆扬性格跳脱开朗，爱笑爱闹，是为数不多能受得了宋柏舟冷淡性子的人。

　　他一眼就看到自家好友，还有对面两个女生，脚步一顿，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

　　“哟，柏舟，没想到你躲在这儿看书散心，还能碰到老朋友？”

　　陆扬走到宋柏舟身侧，目光在筱堇身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轻松随意。

　　“这不是筱堇学妹吗？好久不见，越来越好看了。”

　　筱堇礼貌弯眸，轻声道谢。

　　“谢谢陆学长。”

　　陆扬拍了拍宋柏舟的肩膀，故意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几人听见。

　　“我就说你回来这座小城，心事重重，原来是有故人牵挂，这下好了，故人归城，缘分不浅。”

　　宋柏舟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清冷，带着一丝警告。

　　“别乱说话。”

　　陆扬嘿嘿一笑，丝毫不怕他的冷脸，常年相处，他最清楚宋柏舟外冷内热的性子，看着冷淡，实则心软长情。

　　苏令顺势接过话头，直球助攻。

　　“既然这么巧遇上，不如一起找个地方吃饭？刚好晚饭时间，人多也热闹一点。”

　　筱堇下意识想要拒绝，她还没有做好和宋柏舟近距离相处的准备，心底的慌乱还未平复。

　　可不等她开口，宋柏舟已然开口作答。

　　“可以。”

　　简洁利落的两个字，敲定了这场临时的同行。

　　筱堇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男人，心底思绪翻涌。

　　陆扬立刻附和。

　　“太好了，正好我也没吃饭，一起结伴，顺便叙叙旧。”

　　几人并肩沿着临江小路慢慢往前走，晚风温柔，江水泛着细碎的波光，两岸灯火次第亮起，温柔铺满整座小城。

　　苏令和陆扬走在外侧，一唱一和，刻意找着轻松的话题，缓解两人之间微妙又尴尬的气氛。

　　而筱堇和宋柏舟并肩走在里侧，距离不远不近，隔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偶尔脚步同步，衣袖轻轻擦过，细微的触碰，都会让筱堇心头一颤，下意识微微侧身避开。

　　宋柏舟捕捉到她细微的闪躲动作，眸色微沉，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清楚，当年的分开留下了太多隔阂，五年的空白，不是一句好久不见，就能轻易抹平。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宋柏舟主动打破沉默，侧头看向身侧的筱堇，目光温和了些许。

　　筱堇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轻声回答。

　　“做插画设计，还有文职类的工作，比较清闲，适合我。”

　　“还是和画画、文字有关。”

　　宋柏舟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年少时她就喜欢手绘插画，喜欢养花写日记，安安静静，偏爱一切温柔文艺的事物，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你还记得？”

　　筱堇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

　　宋柏舟目光深深锁住她的眼眸，语气平静却笃定。

　　“记得。很多事，都记得。”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意蕴绵长，让筱堇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不敢深究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能快速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江面的灯火，掩饰眼底的悸动。

　　“你呢，回来之后任职什么岗位？”

　　筱堇刻意转移话题，缓解心头的悸动。

　　“总部调派，负责本地项目统筹，工作不算轻松，还算稳定。”

　　宋柏舟如实回答，话语简洁明了。

　　陆扬回头插了一句嘴。

　　“我们柏舟现在可是妥妥的职场精英，成熟稳重，能力超强，多少人羡慕呢。”

　　苏令笑着接话。

　　“那挺好的，稳步前行，总归是好的。”

　　几人一路缓步前行，聊着无关痛痒的日常，年少的回忆偶尔在只言片语里一闪而过，不敢深究，不敢触碰。

　　就在气氛渐渐缓和之时，一道清冷骄傲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宋柏舟，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林知夏踩着精致的高跟鞋，妆容精致，穿着一身昂贵的连衣裙，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与骄傲，快步走到几人面前。

　　她家境优越，性格骄纵，多年来一直暗恋宋柏舟，哪怕对方始终冷淡疏离，也从未放弃。

　　林知夏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宋柏舟，随即落在一旁的筱堇身上，眼神瞬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与审视。

　　她上下打量着气质清冷温柔的筱堇，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与试探。

　　“这位小姐是？”

　　宋柏舟眉头微蹙，语气淡漠。

　　“旧识，筱堇。”

　　简单的介绍，刻意保持着距离，却也没有刻意疏远。

　　林知夏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礼貌却疏离的笑容。

　　“你好，我是林知夏，一直陪在宋柏舟身边的朋友。”

　　刻意加重的话语，带着隐晦的宣示主权，微妙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

　　筱堇神色平静，温柔颔首，没有露出丝毫局促，外柔内韧的性子，让她即便面对刻意的挑衅，也依旧从容淡定。

　　“你好。”

　　苏令瞬间皱起眉头，下意识挡在筱堇身前，语气不卑不亢。

　　“大家都是同乡故人，偶遇而已，没必要这么拘谨。”

　　陆扬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

　　“刚好一起去吃饭，人多热闹，走吧，别站在风口吹风。”

　　林知夏却没有顺势作罢，目光落在筱堇一身简约素雅的穿搭上，语气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轻视。

　　“筱堇小姐也是最近回小城发展吗？这座小城发展有限，留下来，会不会太委屈自己了？”

　　话语暗藏锋芒，刻意制造尴尬，试图打压筱堇。

　　筱堇指尖轻轻攥起，心底泛起一丝酸涩，却依旧语气平稳。

　　“我偏爱小城安稳，慢节奏的生活，于我而言，不算委屈，反而心安。”

　　宋柏舟听到这话，转头看向林知夏，眼神骤然变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制止。

　　“知夏，少说两句。”

　　林知夏难得看到宋柏舟为别人冷脸，心头一滞，却依旧不甘心。

　　“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难道不能说话了吗？”

　　“场合不合适，没必要说多余的话。”

　　宋柏舟的态度清晰明确，立场坚定，无形之中护住了筱堇。

　　这细微的维护，被筱堇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心底五味杂陈，酸涩、动容、茫然交织在一起。

　　五年未见，他依旧会在不经意间，下意识偏向她。

　　林知夏脸色一阵难看，却不敢公然违背宋柏舟的意思，只能暂时收敛锋芒，眼底的不甘与嫉妒，却丝毫没有消减。

　　她清楚筱堇的存在，是横在她和宋柏舟之间最大的阻碍，年少的情愫，最是难以磨灭。

　　一行人沉默继续往前走，原本缓和的气氛，因为林知夏的突然介入，再次变得压抑微妙。

　　晚风依旧温柔，小城夜色朦胧，故人归城，时光重逢。

　　五年距离，五年空白，熟悉的眉眼，陌生的隔阂，未消散的心动，藏心底的遗憾，还有突如其来的旁人阻碍。

　　筱堇低头看着自己浅色的衣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知道，这场猝不及防的职场与故人双重重逢，仅仅只是开始。

　　褪去年少的懵懂莽撞，成年世界的现实、顾虑、隔阂与心动，会一点点铺展开来。

　　而克制隐忍的宋柏舟，温柔敏感的自己，还要在这座熟悉的南方小城里，慢慢直面藏了多年的心意，直面现实的拉扯，一步步试探，一点点靠近。

　　宋柏舟走在身侧，余光始终轻轻落在筱堇清瘦安静的侧脸上，目光深沉内敛。

　　他沉默了五年，克制了五年，如今重新遇见她，沉寂多年的心湖，早已掀起层层巨浪。

　　从前年少胆怯，不懂珍惜，任由遗憾落幕。

　　如今成年归来，心智成熟，责任在身，他不愿再错过，不愿再隐忍。

　　哪怕前路有隔阂，有误会，有旁人阻挠，有现实阻碍，他也会慢慢卸下冷漠伪装，一步步主动奔赴，靠近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堇色少女。

　　夜色渐浓，小城灯火温柔绵长，所有人的心事，都被藏在暮色之中，悄然酝酿，静待来日慢慢拆解。

　　几人沿着江边的青石板路缓慢前行，夜色揉碎在粼粼江波里，温软的晚风卷着潮湿的桂叶清香，漫过每个人的肩头。

　　林知夏刻意放慢脚步，紧紧贴在宋柏舟身侧，目光时不时斜睨着身旁安静寡言的筱堇，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戒备。

　　她刻意扬起轻柔的语调，对着宋柏舟开口。

　　“柏舟，我早就订好了城南那家私房菜馆，是你以前爱吃的口味，我们直接过去就好。”

　　宋柏舟脚步未停，神色淡淡，没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不必特意安排，就近找一家家常菜馆就好，不用太过麻烦。”

　　林知夏的指尖微微攥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勉强柔和下来。

　　“怎么会麻烦呢，我知道你调回小城工作辛苦，特意提前打理好一切，只想让你吃得舒心一些。”

　　陆扬察觉到气氛愈发僵硬，连忙快步走上前，岔开沉重的话题。

　　“家常菜馆挺好的，接地气，味道地道，比精致的私房菜更适合叙旧。”

　　苏令轻轻挽住筱堇的胳膊，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低声安抚。

　　“别在意，我们随便吃点东西就好，不用迁就任何人。”

　　筱堇轻轻点头，冷白的脸颊覆着一层浅淡的薄红，声音轻得像落在风里的絮。

　　“我没关系，去哪里吃饭都可以。”

　　她向来性子柔软，不愿因为自己让场面变得难堪，哪怕林知夏的敌意直白又刺眼，也只会默默隐忍下来。

　　宋柏舟将她细微的退让与怯懦尽收眼底，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闷涩的疼意。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步步紧逼的林知夏，语气冷了几分。

　　“林知夏，我和朋友相聚，简单随性就够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直白的拒绝，不带丝毫委婉，瞬间让林知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林知夏咬了咬下唇，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

　　“宋柏舟，我只是好心为你着想，你何必处处驳回我的心意？”

　　“心意不必强行强加于人。”

　　宋柏舟一字一顿，语调清冷，界限划分得格外清晰。

　　陆扬生怕两人当场争执起来，连忙打圆场，伸手拉了拉林知夏的衣袖。

　　“知夏，别较真啦，大家难得聚一次，随和一点才热闹。”

　　林知夏甩开他的手，目光直直落在筱堇身上，语气带着尖锐的试探。

　　“我只是好奇，这位筱堇小姐刚回小城，和柏舟多年未见，怎么会恰巧在咖啡店门口偶遇，未免太过巧合。”

　　这句话字字带刺，明里暗里都在暗示筱堇刻意制造偶遇，心思不纯。

　　筱堇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心底涌上一阵难堪的局促，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

　　苏令当即皱紧眉头，往前站了半步，挡在筱堇身前，语气利落又强硬。

　　“偶遇本就是寻常小事，这座小城就这么大，熟人碰面再正常不过，何必恶意揣测别人？”

　　林知夏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只是随口问问，怎么就变成恶意揣测了？莫非是心虚，不敢让人提及？”

　　“你——”

　　苏令还想继续反驳，却被筱堇轻轻拉住了衣角。

　　筱堇轻轻摇头，示意闺蜜不要动气，随后抬眸看向林知夏，眼神平静无波，温柔却有力量。

　　“我只是路过咖啡店打算买一杯热饮，纯属偶然，没有任何刻意之举。”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外柔内韧的性子在此刻展露无遗。

　　宋柏舟目光沉沉地落在林知夏身上，周身的气压骤然压低，周身清冷的气场瞬间铺开。

　　“够了。”

　　简短两个字，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让喧闹的争执瞬间停下。

　　林知夏从未见过宋柏舟为了旁人这般冷厉，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赌气般的倔强。

　　“我说的都是实话，难道我连问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不要用你的揣测，去诋毁别人的清白。”

　　宋柏舟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态度坚定又决绝。

　　“在我这里，无端的猜忌，远比沉默更让人反感。”

　　林知夏怔怔看着他冷漠的眉眼，多年默默的暗恋与付出，在这一刻仿佛尽数沦为笑话。

　　她憋了许久，终究还是压下了眼底的湿意，生硬地开口。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多余，那我便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说完这句话，林知夏转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背影满是落寞与不甘。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陆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唉，她这性子，一直执拗得很，认准的人和事，从来不肯轻易放手。”

　　苏令轻嗤一声，语气满是不以为然。

　　“执拗不是肆意为难别人的借口，喜欢是双向的，一味纠缠只会惹人厌烦。”

　　空气中紧绷的敌意渐渐消散，压抑的氛围终于舒缓下来。

　　宋柏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筱堇，眼底的冷意慢慢褪去，染上一层浅淡的柔和。

　　“让你受委屈了。”

　　这一句轻声的致歉，温柔又郑重，猝不及防撞进筱堇柔软的心底。

　　筱堇微微一怔，缓缓摇了摇头，轻声回应。

　　“没关系，不必放在心上。”

　　“不行。”

　　宋柏舟微微蹙眉，语气认真。

　　“不该由你承受无关的刁难，是我没有提前制止。”

　　五年未见，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沉默旁观的少年。

　　步入职场多年，他学会了权衡分寸，学会了明确拒绝，更懂得要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陆扬适时插话，笑着缓和气氛。

　　“好了好了，烦心事都抛开，咱们赶紧去吃饭，再磨蹭下去，肚子都要饿扁了。”

　　苏令附和着点头，伸手牵住筱堇。

　　“走吧堇堇，我们去吃点热乎的，别被无关的人影响心情。”

　　几人重新迈开脚步，朝着不远处沿街的家常菜馆走去。

　　暖黄色的门店灯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出来，饭菜的香气袅袅飘散，烟火气十足，冲淡了方才所有的不愉快。

　　一行人走进店内，找了一处靠窗的四人卡座依次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礼貌地开口。

　　“几位您好，需要现在点餐吗？”

　　苏令接过菜单，随手递给身边的筱堇。

　　“堇堇，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筱堇微微摇头，将菜单推了回去。

　　“我都可以，不挑食，你们点就好。”

　　她素来性子清淡，饮食简单，对吃食从无过多要求。

　　宋柏舟抬手接过菜单，指尖划过纸面，目光落在清淡适口的菜品上。

　　“我来点吧。”

　　他熟稔地报出菜名，语气平稳。

　　“清炒时蔬、清蒸鲈鱼、菌菇豆腐汤、桂花糯米藕，再来一份小炒肉。”

　　陆扬愣了愣，随即笑着打趣。

　　“可以啊柏舟，点的全是清淡口的，怎么，现在口味变得这么养生了？”

　　宋柏舟握着笔的指尖微顿，目光若无若无地扫过身旁的筱堇，淡淡开口。

　　“清淡一些，养胃，也适合夜晚食用。”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些口味清淡、温润柔和的菜式，全都是年少时筱堇最爱吃的东西。

　　时隔五年，那些细碎又微小的喜好，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筱堇听到熟悉的菜色，心口轻轻一颤，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他垂着眼帘，侧脸线条清隽利落，神情淡然，仿佛只是随口挑选。

　　可只有筱堇知道，这些藏在细节里的铭记，有多动人。

　　服务员记下菜单，礼貌应声。

　　“好的，请稍等，菜品很快就会上齐。”

　　店内安静下来，轻音乐缓缓流淌，隔绝了外界的夜色与喧嚣。

　　苏令撑着下巴，目光来回打量对面的两人，有意制造话题。

　　“柏舟学长，你这次调回小城，是长期定居吗？以后不会再离开了吧？”

　　宋柏舟轻轻应声。

　　“总部调配的长期岗位，不出意外，会一直在这座小城工作生活。”

　　“那也太好了。”

　　苏令眉眼弯起，语气轻快。

　　“以后大家都在一座城市，见面也方便，不用再隔着遥远的距离，断了联系。”

　　陆扬靠在椅背上，笑着开口。

　　“可不是嘛，以前柏舟在外市工作，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这下好了，终于能常聚了。”

　　宋柏舟的视线缓缓落在筱堇脸上，轻声发问。

　　“你回来之后，还适应小城的生活吗？”

　　筱堇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缓缓开口。

　　“很适应。”

　　“外面的城市节奏太快，人心浮躁，反倒不如这里安稳宁静。”

　　“闲暇的时候，我可以在家画画，打理花草，写写随笔，这样的日子，我很喜欢。”

　　说起自己的爱好，她温顺的眉眼间，染上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整个人柔和得像一朵缓缓舒展的堇花。

　　宋柏舟静静聆听着，眼底泛起柔软的涟漪。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安静，偏爱慢节奏的生活。”

　　“本性难改。”

　　筱堇浅浅弯眸，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自嘲。

　　“我向来胆小内向，不擅长喧嚣热闹，安静独处，才最让我有安全感。”

　　“不必强迫自己改变。”

　　宋柏舟语气认真，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安静温柔，从来都不是缺点。”

　　突如其来的温柔宽慰，让筱堇的耳尖瞬间染上淡淡的绯色。

　　她连忙低下头，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翻涌的心跳。

　　陆扬看在眼里，暗自了然，低头偷偷勾起唇角，不再刻意插话打扰两人。

　　苏令也默契地闭上嘴，低头摆弄着水杯，留出足够的空间让他们缓和相处。

　　短暂的沉默过后，宋柏舟再次主动开口，打破安静。

　　“你现在就职的公司，离我办公的写字楼不远。”

　　筱堇微微抬眼，有些意外。

　　“是吗？我入职时间不长，还没有熟悉周边的环境。”

　　“两座写字楼隔了两条街道，步行十分钟就能抵达。”

　　宋柏舟缓缓诉说。

　　“往后若是上下班偶遇，或是工作上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找我。”

　　这番话，带着直白的主动靠近，不再是年少时小心翼翼的躲闪与克制。

　　筱堇的心弦轻轻颤动，犹豫着轻声询问。

　　“我们……会有工作上的交集吗？”

　　“大概率会有。”

　　宋柏舟如实回答。

　　“我负责本地项目统筹，你所在的文创工作室，正好在我们的合作名单之内。”

　　“往后的职场对接，免不了频繁接触。”

　　原来不止是小城的偶遇，就连职场命运，都在无形之中，将两人重新捆绑在一起。

　　宿命般的牵绊，横跨五年光阴，终究还是将离散的两人，重新拉回同一条轨迹。

　　苏令抬起头，眼底满是欣喜。

　　“那也太有缘分了吧，工作往来，日常碰面，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一别就是好几年。”

　　陆扬附和点头。

　　“缘分这东西，早就注定好了，该重逢的人，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遇见。”

　　菜品陆续被服务员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填满了小小的卡座。

　　清蒸鲈鱼肉质鲜嫩，菌菇汤温润清甜，每一道菜都温和适口，恰到好处贴合筱堇的口味。

　　“快尝尝吧，菜刚上桌，趁热吃。”

　　宋柏舟拿起公筷，率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筱堇面前的餐盘里。

　　动作自然流畅，带着经年累月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筱堇看着餐盘里鲜嫩的鱼肉，愣了几秒，心头涌上密密麻麻的暖意。

　　“谢谢你。”

　　“不用客气。”

　　宋柏舟淡淡回应，随即安静低头用餐，举止斯文优雅，自带书卷气。

　　一顿晚饭，在温和舒缓的氛围里缓缓进行。

　　苏令和陆扬时不时聊着日常趣事，化解偶尔的尴尬。

　　筱堇和宋柏舟偶尔轻声交谈，说起小城这些年的变化，说起各自在外漂泊的细碎日常。

　　没有年少时的莽撞热烈，多了成年人的克制与温和。

　　那些藏在青春里的懵懂心动，没说出口的告别，意难平的遗憾，都在一字一句的闲谈里，慢慢松动。

　　晚饭结束，夜色已经彻底浸染整座小城，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光绵延一路。

　　四人走出菜馆，晚风微凉，吹散了周身的暖意。

　　陆扬抬手看了看时间，笑着开口。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柏舟，回头再联系。”

　　宋柏舟微微颔首。

　　“路上注意安全。”

　　苏令看向筱堇，轻声询问。

　　“堇堇，我送你回去吗？”

　　不等筱堇回答，宋柏舟已然开口。

　　“天色太晚，夜色微凉，我送筱堇回去。”

　　“刚好顺路，不会麻烦。”

　　苏令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爽快应下。

　　“那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把我家堇堇安全送到家。”

　　“放心。”

　　宋柏舟语气笃定，给出稳妥的承诺。

　　苏令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另一侧的街道走去。

　　陆扬也早已走远，街头只剩下筱堇与宋柏舟两个人。

　　空旷的街道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枝叶的轻响，还有两人平缓的脚步声。

　　两人并肩缓步走在路灯之下，影子被灯光拉长，轻轻依偎在一起，又在迈步间缓缓分开。

　　“这几年，你有没有偶尔回过小城？”

　　宋柏舟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清瘦安静的侧脸上，轻声发问。

　　筱堇望着前方绵延的路灯，慢慢开口。

　　“很少。”

　　“偶尔节假日短暂回来，也只是匆匆停留，从不会刻意逛老街道。”

　　“这里藏着太多回忆，我不敢轻易触碰。”

　　直白的坦诚，道出了她深藏多年的胆怯与遗憾。

　　宋柏舟脚步放缓，语气低沉又温柔。

　　“我也是。”

　　“在外的五年里，每一次想起这座小城，最先想起的，都是少年时的人和事。”

　　筱堇的呼吸微微一滞，不敢转头看他，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路面。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有些事可以过去，有些人，过不去。”

　　宋柏舟停下脚步，直直站在她的身前，清冷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眸。

　　夜色朦胧，他的眼神认真又执拗，藏着五年未曾消散的深情。

　　“筱堇，五年的分别，不该成为我们一生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