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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刻意的疏远,年少的胆怯 刻意的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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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胆怯让筱堇面对心动的宋柏舟步步后退,只能刻意疏远,将满腔爱意藏于心底,错失了年少相逢的温柔。
年少盛夏,筱堇偷偷喜欢着干净温柔的宋柏舟。可骨子里的胆怯困住了她,不敢靠近,不敢告白。
她只能刻意避开他的目光,绕道躲开偶遇,用冷漠的疏远伪装心动。
宋柏舟察觉她的躲闪,慢慢收回了试探的温柔。
经年之后重逢,两人才恍然明白,那场隔着青春的渐行渐远,不过是她藏在懦弱里,没说出口的满心欢喜。
南方小城的盛夏总是绵长又黏腻,湿热的风裹着滚烫日光,层层叠叠漫过南城一中的每一处角落。
道路两旁栽种的梧桐树早已枝繁叶茂,浓密翠绿的枝叶交错缠绕,织成大片大片阴凉的树荫,细碎的金芒透过叶隙轻轻坠落,落在斑驳的水泥路面上,晃得人眼眸微痒。
整座校园被夏意紧紧包裹,空气里浮动着草木清香、栀子花淡香与少年少女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青涩又温柔,藏着整段无人惊扰的高中时光。
午后的课间总是短暂又慵懒,教室里的风扇缓慢转动,发出轻微嗡鸣,吹散些许难耐的燥热。
靠窗的位置,筱堇安静垂着头,身形清瘦单薄,脊背绷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柔软怯懦。
她生得皮肤冷白,是常年少见日光的通透白皙,眉眼生得温顺柔和,眼尾微微下垂,自带几分易碎的温柔。
柔软乌黑的发丝顺着肩头滑落,发质细软蓬松,衬得整张脸小巧精致,五官清淡干净,没有浓烈的艳丽,却像墙角独自悄然盛放的三色堇,安静又动人。
今日她穿着一身浅紫色薄款针织短袖,搭配米白色垂感长裤,浅色系的穿搭贴合她清冷安静的气质,不张扬,不惹眼,安安静静缩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自带淡淡的疏离与温柔。
筱堇性格本就慢热内向,心思敏感又细腻,骨子里藏着极强的自卑感与不安全感,习惯把所有情绪都悄悄隐忍在心底,从不轻易外露半分。
她指尖捏着一支细细的铅笔,低头在草稿本的角落慢慢勾勒细碎的插画,笔触轻柔,线条柔软,一如她内敛柔软的内心。
桌肚里静静躺着一本带锁的日记,窗台小小的塑料花盆里,几株三色堇长势正好,是她悄悄养护许久的小欢喜。
看书,听歌,画画,养花,写日记,这些安静独处的小事,是枯燥高压的高中生活里,唯一能安抚她紧绷心绪的寄托。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纸面的线条上,余光却不受控制,一次次悄然掠过教室斜前方的那个身影。
那是宋柏舟。
少年身形挺拔修长,脊背挺直如松,干净利落的轮廓线条冷冽分明,眉眼清隽清冷,眼瞳沉敛安静,自带生人勿近的少年疏离感。
他永远穿着整洁合身的蓝白色校服,领口扣得规整,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周身气质清冷禁欲,书卷气浓厚,沉静又沉稳。
宋柏舟天生寡言少语,性格外冷内热,平日里极少与人闲谈说笑,大多时候都在低头看书刷题,或是安静望向窗外,沉默又克制。
他心思深沉早熟,因家境缘故,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与顾虑,不擅长表达温柔,习惯将所有在意与偏爱藏在沉默之下,默默留意,悄悄守护,从不声张。
他的同桌陆扬正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转着中性笔,目光时不时瞟向安静画画的筱堇,又撞了撞宋柏舟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陆扬开口说道:“柏舟,你看后排靠窗的筱堇,又在偷偷画画了,这人安安静静的,一整天都不说几句话。”
宋柏舟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笔尖在习题册的空白处落下一点浅淡墨痕。
他没有立刻抬头,声线清冷低沉,语速平缓,淡淡开口回应:“与我无关。”
这句回答听起来冷淡疏离,毫无波澜,可只有宋柏舟自己清楚,从早读课开始,他的视线就总会下意识越过几排课桌,落在那个浅紫色身影上。
他留意她低垂的眉眼,留意她轻轻抿起的唇角,留意她风吹拂发丝时微微躲闪的小动作,留意她所有安静又细碎的小细节。
陆扬挑眉,显然不信他这句敷衍的话,笑着继续说道:“少来,我还不了解你?你每次嘴上说着无关,眼神早就飘过去了,你是不是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
宋柏舟抬眸,清冷的目光淡淡扫了陆扬一眼,神色平静无波,语气依旧克制冷淡:“别胡乱揣测,专心学习。”
陆扬耸耸肩,不再继续调侃,却在心底暗自记下,自家这位沉默寡言的同桌,唯独会格外留意内向安静的筱堇。
不远处,坐在中间位置的苏令早早捕捉到了这一幕。
苏令性格活泼开朗,大大咧咧,性子直球又热血,是筱堇高中以来最好的闺蜜,也是唯一能走进筱堇内心,看穿她所有怯懦与心动的人。
她侧身转头,看向心事重重的筱堇,压低声音,轻声开口问道:“小堇,你又在看宋柏舟了,对吧?”
猝不及防的问话让筱堇浑身一僵,握着铅笔的手指骤然收紧,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冷白的肌肤衬得那抹绯红格外明显。
她慌忙收回游离的余光,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描摹纸上的花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慌乱与躲闪:“没有,我没有看他。”
苏令看着她慌乱掩饰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耐心轻声说道:“小堇,你不用骗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喜欢他很久了。”
筱堇的心脏猛地一缩,酸涩与胆怯瞬间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自卑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当然喜欢宋柏舟。
从高一初秋梧桐叶落的那天起,少年清冷干净的模样,就牢牢印在了她的心底,成为整个青涩青春里,最隐秘也最滚烫的心事。
可她太过怯懦,太过自卑,普通的家境,内向的性格,不善言辞的短板,都让她觉得自己渺小又普通,根本不配靠近那样耀眼沉静的宋柏舟。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不敢和他说话,不敢让任何人发现这份藏在心底的暗恋,更不敢鼓起勇气告白分毫。
筱堇抿紧柔软的唇瓣,眼底漫起一层浅浅的湿意,声音轻轻颤抖:“阿令,别再说了,我……我不配。”
苏令皱起眉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认真又心疼:“什么配不配?感情里哪有这么多规矩?宋柏舟看着冷淡,其实人很好,你没必要这么自卑,试着靠近一点不好吗?”
筱堇轻轻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字字句句都透着深入骨髓的胆怯:“我不敢,我怕尴尬,怕被拒绝,怕连远远看着他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小心翼翼的心动,是她贫瘠青春里唯一的浪漫,她舍不得打碎,更不敢轻易摊开。
于是,胆怯成了困住她的牢笼,心动只能掩藏,靠近只能放弃。
从那天起,筱堇开始下意识刻意疏远宋柏舟。
课堂上,只要宋柏舟无意间转头的方向偏向自己,她就会立刻低头,假装翻书或是写字,刻意避开他清冷的目光。
走廊偶遇时,只要远远看见那个挺拔清隽的身影,她就会立刻调转脚步,绕开原本的路线,选择更远更偏僻的楼道行走,硬生生躲开每一场猝不及防的偶遇。
打水时,排队时,放学路上,所有有可能和宋柏舟碰面的场景,她都会提前避开,用最冷漠的躲闪,伪装自己汹涌的心动。
她刻意收起所有不经意的注视,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欢喜,刻意摆出一副冷淡疏离、毫不在意的模样,仿佛对这位万众悄悄关注的少年,没有半分兴趣。
这天午休,燥热的风吹进敞开的窗户,梧桐叶沙沙作响,光影摇晃。
宋柏舟拿着水杯,起身走向教室后方的饮水机,脚步轻缓,气质清冷。
恰好筱堇也拿着小小的玻璃杯,准备接温水。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三步,狭小的角落瞬间变得局促又安静。
筱堇察觉到身旁熟悉的气息,浑身瞬间紧绷,指尖微微发凉,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宋柏舟率先抬手接水,动作从容淡然,余光清晰看见身边女孩紧绷的姿态,和刻意偏向外侧、不愿与他有任何对视的侧脸。
他沉默几秒,清冷的声线缓缓响起,是极少主动开口的温和语气:“你先接吧。”
只是一句简单普通的礼让,却让筱堇瞬间慌乱无措。
她慌忙摇摇头,后背绷得更紧,声音细弱又疏离,刻意拉开距离:“不用,你先来就好,我不急。”
说完,她不等宋柏舟回应,便攥紧水杯,脚步仓促又慌乱,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后方,逃一般远离了他的范围。
全程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全程满是刻意的躲避与冷淡。
宋柏舟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眸色微微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困惑。
他很早之前就发现,筱堇对待别人尚且温和客气,唯独面对自己时,永远都是躲闪、回避、刻意疏远。
起初,他以为只是女孩性格内向,不善与人相处。
可久而久之,他渐渐明白,这份格外明显的避开,是专门针对他一人的刻意疏离。
一旁还没离开的陆扬,将这一幕完整看在眼里,走到宋柏舟身边,皱眉开口说道:“不是吧,筱堇怎么每次看见你都跟躲洪水猛兽一样?你又没欺负过她,至于这么避着你吗?”
宋柏舟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杯中平静的温水,神色恢复一贯的冷淡克制,语气平淡无波:“不清楚。”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次次被刻意躲开,一次次被刻意疏远,心底那点悄悄滋生的在意与试探,正在一点点慢慢冷却。
他原本还想着,找合适的机会,慢慢和她搭话,慢慢靠近,慢慢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阂。
他会悄悄留意她不爱吃的食堂饭菜,会在刮风的日子里,悄悄关上她窗边敞开的窗户,会在她书本掉落时,默默弯腰捡起,放在她桌角。
这些细碎又隐秘的温柔,他做得小心翼翼,从不张扬,只盼着能让她少一点拘谨,多一点从容。
可筱堇的疏远,从未停止,反而愈发明显。
午后的自习课,安静无声,整个班级都埋首刷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林知夏抱着厚厚的错题本,踩着轻快的步子,径直走到宋柏舟的座位旁。
她家境优越,容貌亮眼,性格自带几分与生俱来的骄傲,长久以来一直明目张胆暗恋着宋柏舟,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
林知夏弯腰,笑容明媚,语气娇柔又直白:“宋柏舟,这道数学压轴题我不会,你能不能教教我?”
宋柏舟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语气依旧冷淡:“去找老师,或是问课代表。”
林知夏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却没有轻易放弃,反而故意抬高几分音量,刻意说道:“可是我只想问你呀,整个南城一中,就属你理科最好了,别人我都不信。”
不远处的筱堇,笔尖骤然一顿。
细碎的话语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心口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委屈。
她下意识抬眼,目光远远落在宋柏舟和林知夏的方向,看着女孩大方直白的靠近,看着自己永远做不到的勇敢坦荡。
自卑与怯懦再次翻涌上来,她迅速收回目光,用力攥紧手中的笔,指尖泛白。
苏令察觉到她情绪低落,转头低声安慰:“小堇,你别多想,林知夏一直这样,天天缠着宋柏舟,宋柏舟从来都没理过她。”
筱堇扯了扯唇角,笑容苍白又勉强,轻声说道:“我没有多想,和我没关系。”
越是说着没关系,心底的在意就越是汹涌。
宋柏舟皱着眉,不耐地看向林知夏,语气冷了几分:“我要刷题,没时间。”
林知夏不甘心,目光扫过后排的筱堇,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敌意,故意开口,刻意制造隔阂:“你是不是在等谁?还是说,你在在意后排那个不爱说话的筱堇?我看她总是躲着你,明明就是讨厌你,你何必留意她。”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刺进宋柏舟的心底。
也狠狠扎在了远处筱堇的心上。
宋柏舟脸色微沉,周身清冷的气压瞬间压低,眼神冷冽地看向林知夏,一字一句说道:“不要随意评价别人,管好你自己。”
林知夏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怒,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咬着唇,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这场小小的风波过后,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宋柏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排那个浅紫色的单薄身影。
女孩垂着头,安静沉默,脊背微微蜷缩,透着一股孤零零的落寞。
他清楚记得,每一次他试图释放微弱的善意,每一次想要主动靠近,换来的永远都是她刻意的躲闪,刻意的冷漠,刻意的远离。
年少的少年,同样有着自己的骄傲与顾虑。
他不懂她藏在疏远之下的心动,读不懂她怯懦里的欢喜,只看到日复一日的躲避与拒绝。
长久得不到回应的试探,终究会慢慢耗尽心底的热忱。
宋柏舟缓缓收回目光,合上手边的课外书,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枯燥的习题册上。
他渐渐开始收敛所有隐秘的关注,收回那些默默的守护,不再刻意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不再悄悄为她做那些细碎的小事。
原本偶尔会不自觉偏向后方的视线,从此再也没有轻易停留。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筱堇刻意的疏远里,在宋柏舟慢慢的退让里,一点点拉远。
梧桐荫下的小路,他们再也没有并肩走过。
课间偶然的对视,变成匆匆一瞥后的快速错开。
曾经暗藏在空气里的细碎悸动,被盛夏温热的风慢慢吹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陌生与隔阂。
筱堇清晰察觉到了宋柏舟的变化。
他不再偶尔望向她的方向,不再会在她东西掉落时默默捡起,不再会在狭小的角落温和礼让。
少年重新变回了那个彻底冷淡疏离、不近人情的模样,沉静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她遥遥相隔,互不打扰。
每一次发现这些变化时,筱堇的心底都会泛起绵长细密的疼。
她明明是因为喜欢才胆怯,因为心动才躲闪,因为害怕失去才刻意疏远。
可到最后,这份藏在年少怯懦里、从未说出口的满心欢喜,却亲手推开了自己遥遥相望的少年。
绵长的夏日还在继续,南城一中的梧桐依旧枝繁叶茂,蝉鸣此起彼伏,燥热绵长。
青涩的高中时光缓缓向前行走,两个彼此暗藏心意的少年少女,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隔着年少的胆小与骄傲,隔着一层永远没能戳破的薄纱。
一个小心翼翼躲藏心动,刻意疏远。
一个默默付出无人知晓,慢慢收敛。
所有温柔的隐秘心事,全部封存进闷热的盛夏,藏在日记本的字里行间,藏在三色堇安静的花期里,藏在梧桐树荫下,那段不敢宣之于口的青涩暗恋之中。
午后的风穿过南城一中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与草木气息,缓缓淌进敞开的教室窗户。
蝉鸣聒噪绵长,一声接着一声,缠绕在整座青涩的校园上空,挥之不去。
筱堇握着笔的指尖依旧泛着淡淡的青白,心口被方才林知夏的话与宋柏舟骤然变冷的态度反复拉扯,酸涩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刻意将头埋得更低,视线死死落在手绘稿纸之上,强迫自己专注笔下线条,不敢再往前方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多看一眼。
苏令见她久久沉默,肩膀绷得僵硬,忍不住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手肘。
苏令压低音量,语气满是无奈与心疼:“小堇,你别一直憋着自己,难受就跟我说,没必要这样折磨自己。”
筱堇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眼底积攒的湿意快要压不住,却还是勉强稳住声音。
筱堇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易碎的晚风:“我没事的,阿令,只是有点闷而已。”
苏令闻言,忍不住轻轻皱起眉头,眼底满是不赞同。
苏令开口说道:“闷就出去透透气,下节课是体育自由活动,我们不用待在教室里闷着。”
筱堇微微一顿,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宋柏舟的身影,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总会和陆扬去操场的梧桐跑道散步,或是坐在看台安静看书。
一想到有可能再度近距离遇见,她心底的胆怯便瞬间翻涌上来。
筱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退缩:“不了,我想留在教室,写写东西,打理一下窗台的三色堇。”
苏令太了解她的性子,一眼就看穿了她真实的心思。
苏令轻叹一口气,直白戳破她的顾虑:“你根本不是不想出去,你是怕出去会撞见宋柏舟,对不对?”
简单一句话,瞬间戳中了筱堇心底最深的秘密。
她瞬间失语,嘴唇轻轻抿紧,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所有掩饰都在此刻轰然崩塌。
苏令看着她这副怯懦又卑微的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
苏令放缓语气,耐心劝解道:“小堇,你好好想一想,你躲了他整整一年,从高一躲到高二,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筱堇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画纸边缘,声音细弱沙哑:“至少这样,我还能安安静静看着他,不会难堪。”
苏令听到这话,只觉得无比荒唐。
苏令微微提高音量,又及时压下去,生怕被前排的人听见:“可你看看现在,他已经开始刻意避开你了,你越是疏远,你们之间就越远,最后只会彻底变成陌生人。”
筱堇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冷水从头浇下,浑身泛起微凉的寒意。
她不是感受不到。
最近这段日子,宋柏舟所有隐晦的温柔与留意都尽数收回,对待她,和对待班里任何一个普通同学没有半点区别。
甚至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筱堇喉咙微微发紧,轻声呢喃:“这样……也好。”
苏令瞬间被她气到无语,只好无奈作罢,不再继续逼迫她,只默默陪着她安静坐着。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自习课的安静。
同学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结伴往操场走去,喧闹的笑语渐渐填满走廊。
陆扬麻利地收拾好书本,侧过头看向身旁始终沉默刷题的宋柏舟。
陆扬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随意:“柏舟,走了,体育课自由活动,别一直闷在教室里刷题,一起去操场走走。”
宋柏舟笔尖一顿,缓缓合上练习册,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后排靠窗的位置。
那个穿着浅紫色上衣的女孩,正低头小心翼翼打理窗台上的三色堇,动作轻柔,安静又孤冷。
他目光停留不过短短两秒,便迅速收回,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宋柏舟淡淡开口回应:“嗯。”
陆扬察觉到他短暂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故意开口试探。
陆扬笑着说道:“要不要绕去教学楼后面的梧桐小道?那边人少安静,偶尔还能遇见熟人。”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格外明显。
宋柏舟眸色淡了几分,语气平淡无波:“不必,走常规跑道就好。”
陆扬撇了撇嘴,无奈吐槽:“行行行,都听你的,真是块捂不热的冷石头。”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走出座位,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路过后排过道时,宋柏舟的脚步刻意放轻,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往筱堇的方向偏上分毫。
刻意的漠视,比直白的冷淡更让人难过。
筱堇的余光清晰捕捉到他走过的身影,清冽干净的少年气息短暂掠过鼻尖,随即消散。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抬,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走出教室,才缓缓松了口气,心口却空落落的,泛着酸涩的空洞。
苏令收拾好水杯,起身站在她身旁。
苏令低头看着她,轻声说道:“你看,他走了,你明明舍不得,却非要推开。”
筱堇抬手轻轻触碰三色堇柔软的花瓣,指尖微微发凉。
筱堇低声说道:“我只是……配不上他。”
苏令立刻反驳,语气格外认真:“什么配不配?筱堇,你温柔细心,会画画,会养花,心思细腻又善良,你一点都不差,只是你太自卑了。”
筱堇轻轻摇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迷茫与胆怯。
筱堇轻声说道:“他那样耀眼沉稳的人,身边本该是像林知夏那样大方耀眼的人,不是我这种胆小又沉默,什么都不敢做的人。”
苏令看着她自我否定的模样,满心无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导。
苏令只好叹道:“感情从来不是看谁耀眼谁普通,只是看心不心动而已。”
筱堇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注视着盆中静静盛放的三色堇,一如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暗恋。
教学楼外的梧桐大道上,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面轻轻晃动。
陆扬一边走着,一边侧头看向身旁沉默寡言的宋柏舟。
陆扬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柏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宋柏舟目视前方,步伐平稳,淡淡应声:“你说。”
陆扬挠了挠头,语气直白又坦诚:“你是不是早就喜欢筱堇了?”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宋柏舟行走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起伏。
宋柏舟语气冷淡,不承认也不否认:“无关紧要。”
陆扬才不信这套说辞,和他朝夕相处这么久,他太清楚宋柏舟的细微变化。
陆扬继续说道:“什么无关紧要,高一那年下雨天,你明明带了两把伞,却故意只拿一把,绕路送到她楼下;上次班级大扫除,窗户松动快要砸到她,是你第一时间伸手挡住;还有每次她生理期脸色发白,你都会默默让我帮忙递上温水。”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陆扬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宋柏舟薄唇微抿,沉默不语,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层浅淡的隐忍。
那些默默的付出,他从未刻意宣扬,只是遵从本心,想要护着那个安静怯懦的小姑娘。
陆扬见他不说话,继续追问:“你明明在意她,为什么从来不说?还有,她一直躲着你,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原因吗?”
宋柏舟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心底积压许久的困惑与失落慢慢翻涌。
他不是不好奇。
无数个深夜,他都在暗自思索,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好,才会让筱堇如此抗拒躲避。
宋柏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少年克制的低沉:“她不愿靠近,我不便打扰。”
陆扬听得一阵着急,忍不住提高语调:“什么叫不便打扰?说不定人家不是讨厌你,是害羞,是胆怯,是和你一样,不敢说出口呢?”
宋柏舟身形一僵,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闪过。
可一次次刻意的躲闪,一次次冷漠的避开,一次次见面就仓皇逃离的模样,都让他不得不打消这个荒唐的猜想。
年少的少年,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不会死缠烂打,不会勉强讨好。
得不到回应的心意,只会选择慢慢收敛,体面退场。
宋柏舟淡淡开口:“不必多想,好好学习就够了。”
陆扬看着他固执克制的样子,只能无奈叹气。
陆扬说道:“你们两个人,一个拼命躲,一个拼命藏,硬生生把好好的缘分耗在沉默里,真是急死旁人。”
两人走到操场看台下方,找了一处阴凉的梧桐树荫坐下。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隔绝了操场喧闹的人声。
另一边,教室之中,安静的氛围包裹着筱堇。
大部分同学都去往了操场,偌大的教室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几个留守的学生。
筱堇拿出锁在桌肚里的日记本,轻轻翻开泛黄柔软的纸页。
本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宋柏舟的细碎心事。
他清晨早读时低垂的眉眼,他刷题时认真专注的侧脸,他走路时挺拔清隽的背影,他偶尔流露出的清冷温柔。
一字一句,都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诉说的心动。
苏令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安静陪着她,没有过多打扰。
就在这时,林知夏独自从操场折返回来,踩着高跟鞋,一脸不甘心地走进教室。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筱堇,眼底瞬间掠过尖锐的敌意。
林知夏径直走到筱堇桌前,双手环胸,姿态骄傲又强势。
林知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筱堇,你是不是很得意?”
筱堇闻声,缓缓合上日记本,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眉眼温顺,却带着一丝疏离。
筱堇轻声问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林知夏冷笑一声,语气刻薄:“你明明什么都不敢做,懦弱又胆小,却总能让宋柏舟格外留意你,你不就是故意装作安静柔弱,博取别人同情吗?”
筱堇脸色微微泛白,敏感的心思被狠狠刺痛,指尖微微颤抖。
苏令立刻站起身,挡在筱堇身前,眼神冷厉地看向林知夏。
苏令语气强硬:“林知夏,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小堇安安静静从来没有招惹过你,你凭什么这么污蔑她?”
林知夏丝毫不怕苏令的阻拦,依旧高傲地扬着下巴。
林知夏说道:“我只不过实话实说,整个年级谁不知道我喜欢宋柏舟,只有筱堇,明明躲着宋柏舟,却又处处占着他的注意力。”
筱堇攥紧手心,心口酸涩又委屈,忍不住开口辩解。
筱堇的声音轻轻发抖:“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刻意吸引他,我只是……只想安安静静读书。”
林知夏挑眉,语气嘲讽:“是吗?那你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要躲?若是毫无关系,何必刻意疏远,未免太欲盖弥彰。”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筱堇最深的软肋。
她无法解释,不能说出自己的心动,只能默默承受无端的指责。
苏令气得脸色发红,立刻开口回击:“躲着人就是有错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小堇内向不爱与人接触,凭什么被你恶意揣测?”
林知夏不屑一笑:“内向?我看是心机太重。”
争执的声音顺着敞开的窗户,隐隐飘到操场树荫下。
听觉敏锐的宋柏舟,清晰捕捉到了教室里传来的争吵声,其中还夹杂着筱堇细微颤抖的声音。
他神色骤然一沉,周身清冷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陆扬也听见了动静,疑惑地皱起眉头。
陆扬说道:“好像是林知夏的声音,她又去找谁麻烦了?”
宋柏舟没有说话,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径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步伐急促,一改往日的沉稳缓慢。
陆扬见状,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陆扬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喊道:“柏舟,你去哪?等等我!”
宋柏舟满心都是方才筱堇委屈颤抖的语调,心底的烦躁与不悦层层叠加。
他清楚林知夏的性子,骄纵骄傲,心胸狭隘,一旦迁怒,必然会说出伤人的话语。
等两人快步走到教室门口时,里面的对峙清晰落入耳中。
林知夏还在步步紧逼,言语刻薄。
宋柏舟站在门口,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林知夏身上,寒意刺骨。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林知夏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看到宋柏舟的那一刻,林知夏脸上的嚣张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
林知夏委屈开口:“宋柏舟,我只是和筱堇说几句话而已,并没有欺负她。”
宋柏舟迈步走进教室,挺拔的身形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目光淡淡扫过面色苍白的筱堇。
看到女孩眼底泛红、强忍委屈的模样,他心底的愠怒更盛。
宋柏舟看向林知夏,一字一句,语气严肃又冰冷:“立刻道歉。”
林知夏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林知夏出声反问:“你让我给她道歉?就因为这个一直躲着你的人?”
宋柏舟眼神愈发冷淡,没有丝毫退让。
宋柏舟沉声说道:“言语伤人,本就该道歉,与旁人无关。”
陆扬站在门口,抱臂看戏,适时补了一句。
陆扬说道:“就是,欺负同学本来就不对,赶紧道个歉了事,别搞得大家都难看。”
林知夏咬着下唇,眼眶泛红,满心不甘,却不敢违背宋柏舟的话。
她死死盯着筱堇,极不情愿地开口:“对不起。”
三个字,说得敷衍又生硬。
筱堇看着突然出现的宋柏舟,心脏砰砰狂跳,慌乱、羞涩、惊讶交织在一起。
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浑身又开始泛起熟悉的拘谨与躲闪。
宋柏舟将她下意识退缩的动作尽收眼底,心口微微发闷。
他出声,语气平静无波:“以后不要无故寻衅。”
林知夏点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狠狠瞪了筱堇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教室。
喧闹过后,教室重新陷入安静。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筱堇、苏令、宋柏舟和陆扬四人。
气氛尴尬又微妙。
苏令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道谢。
苏令看着宋柏舟,语气真诚:“谢谢你刚才帮了小堇。”
宋柏舟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身前低着头的筱堇身上。
他犹豫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柔和些许:“没事吧。”
简单三个字,温和克制,却像一阵轻柔的晚风,吹乱了筱堇所有的心绪。
她的耳尖瞬间爆红,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着衣角,不敢抬头回应。
筱堇用极轻极细的声音,含糊地说道:“我……我没事,谢谢你。”
依旧是躲闪的姿态,依旧是刻意保持的距离。
陆扬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无奈地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陆扬心里暗自感慨,这两个人,真是硬生生把简单的相处变得无比煎熬。
宋柏舟沉默片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在她桌上摊开的日记本上,纸页上清秀柔软的字迹隐约可见。
他没有多问,恪守分寸,没有随意窥探。
宋柏舟最终只是淡淡开口:“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教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筱堇鬼使神差地抬起头,看向他清隽清冷的背影。
心底有无数句话想要说出口,想要解释自己的疏远不是讨厌,想要告诉他,所有躲闪,全都是因为藏了太久太深的喜欢。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被年少的胆怯死死堵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再次将所有心意,死死藏回心底。
盛夏的风再次吹进窗户,拂动桌上薄薄的纸页,也吹动了少年少女之间,那段隔着沉默与胆怯,迟迟无法靠近的青涩情愫。
一切僵持与隔阂,依旧在绵长的夏日里,缓缓延续,不曾消散。
梧桐叶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落日的橘红余晖漫过南城一中的教学楼,揉碎在走廊的地砖上。
一天的课业即将落幕,放学的铃声缓慢响起,温柔又绵长。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喧闹的说话声渐渐漫开,冲淡了整日刷题的沉闷。
苏令弯腰帮筱堇叠好手绘的画稿,指尖轻轻抚平褶皱的纸边。
苏令侧过头,看向始终安静沉默的筱堇,轻声开口:“小堇,放学一起走吗?”
筱堇指尖摩挲着三色堇花盆的边缘,冷白的指尖沾着一点细碎的泥土。
筱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化不开的轻软怯懦:“不了阿令,我想多待一会儿,收拾完窗台的花再走。”
苏令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满满的了然。
苏令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是想等所有人都走了,避开宋柏舟,对不对。”
直白的话语落下,筱堇单薄的肩头轻轻一僵。
她没有否认,只是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筱堇低声呢喃:“这样会自在一点。”
苏令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困住自己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
苏令认真说道:“可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整个青春啊。”
筱堇抿紧柔软的唇瓣,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低头整理桌面。
陆扬早就收拾好了书包,靠在宋柏舟的课桌旁,百无聊赖地晃着胳膊。
陆扬撞了撞身旁收拾书本的宋柏舟,语气带着散漫的调侃:“柏舟,走了,放学去街口买冰汽水,晚风配汽水,才是夏天该有的样子。”
宋柏舟指尖捏着一本厚重的课外读物,动作缓慢又克制。
他的目光,下意识越过一排排桌椅,落在后排靠窗那个浅紫色的身影上。
清冷的眉眼间,藏着一层淡淡的、无人察觉的怅然。
宋柏舟淡淡开口,声线低沉平缓:“你先走吧。”
陆扬瞬间挑眉,一脸看透一切的神情。
陆扬笑着问道:“怎么,又打算单独留下来?该不会还在惦记中午教室发生的事,放心不下某人吧?”
宋柏舟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合上书本,周身的疏离感愈发浓重。
宋柏舟冷声道:“不要胡乱揣测。”
陆扬耸耸肩,早就习惯了他口是心非的模样。
陆扬慢悠悠说道:“行吧,我不拆穿你,那我先走了,你别太晚回家,天黑之后小城巷子不太好走。”
宋柏舟微微颔首,简单吐出一个字:“嗯。”
陆扬背起书包,路过后排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朝着筱堇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扬故意扬声说道:“筱堇同学,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筱堇猝不及防听见自己的名字,慌忙抬头,眼神慌乱无措。
筱堇连忙轻轻点头,小声回应:“明天见。”
陆扬咧嘴笑了笑,转身走出教室,顺手轻轻带上了半扇木门。
渐渐的,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嘈杂的人声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安静落针可闻的空旷。
苏令临走前,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
苏令对着筱堇挥了挥手,叮嘱道:“我先走啦,你别待太久,路上注意安全。”
筱堇抬头看向她,眉眼温顺,浅浅弯了弯唇角。
筱堇轻声回道:“好,我知道啦。”
最后一道脚步声走远,整间教室,只剩下筱堇与宋柏舟两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梧桐的沙沙声响,还有走廊远处零星的脚步声。
筱堇的心跳骤然加快,密密麻麻的慌乱瞬间包裹住全身。
她没想到,自己刻意的停留,终究还是和宋柏舟被困在了同一间空荡的教室里。
她下意识攥紧衣角,身体微微紧绷,只想尽快收拾好东西逃离这里。
宋柏舟没有立刻动身,安静坐在座位上,背脊挺拔,沉默不语。
他没有主动搭话,也没有刻意离开,就那样安静坐着,任由落日余晖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
僵持了许久,宋柏舟终究还是先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那个身形清瘦、满是拘谨的女孩身上。
宋柏舟的声音放得很轻,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克制温柔:“中午的事,还难受吗。”
筱堇浑身一震,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冷淡寡言的宋柏舟,会主动开口和自己说话。
她埋着头,不敢看向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不、不难受了,谢谢你。”
宋柏舟望着她时刻躲闪、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心底那点积压已久的失落,缓缓浮了上来。
他沉默几秒,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你一直在避开我。”
不是问句,是直白又平静的陈述。
短短一句话,瞬间戳破了筱堇藏了一整个高二盛夏的秘密。
筱堇的眼眶微微发酸,鼻尖泛起酸涩的暖意与委屈,喉咙发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攥紧桌角的日记本,指尖泛白,无数解释堵在喉咙,却被年少的胆怯死死封住。
过了许久,她才挤出一句微弱的话语:“我……我只是不太擅长和人相处。”
宋柏舟自然听得出来,这是敷衍又勉强的借口。
他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影隔着几排课桌,安静望向她。
宋柏舟语气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对旁人都能温和相处,唯独对我,只剩躲闪和疏远。”
筱堇的呼吸微微一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闷又疼。
她不敢告诉他,不是讨厌,不是反感。
恰恰是因为太过喜欢,太过在意,才会小心翼翼,才会不敢靠近。
宋柏舟看着她始终低头逃避的样子,眼底的光亮慢慢淡了下去。
年少的少年,也有自己的骄傲与分寸,不愿步步紧逼,不愿让她更为难。
宋柏舟轻声说道:“若是我的存在,让你觉得困扰,我可以保持更远的距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筱堇的心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她最怕的,就是他说出这样的话。
她慌忙摇头,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不是的,我没有觉得困扰,真的没有。”
宋柏舟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宋柏舟缓缓开口:“那为什么,从来不肯好好和我说一句话。”
筱堇咬着下唇,隐忍的情绪在眼底翻涌,却依旧没有勇气说出心底的半句心动。
她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轻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胆小了。”
宋柏舟沉默良久,晚风穿过窗户,掀起两人额前细碎的发丝。
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落日下的晚风:“不必道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胆怯与软肋,他懂这份年少的身不由己。
筱堇慢慢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筱堇小声说道:“以后……我会尽量不刻意躲开你。”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与勇气。
宋柏舟薄唇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浅到几乎看不见。
宋柏舟淡淡应道:“好。”
没有逼迫,没有追问,没有拆穿彼此藏在盛夏里的心事。
有些青涩的喜欢,本就适合停留在朦胧的少年时光里。
不必戳破,不必告白,不必强求一个结果。
落日渐渐下沉,橘色霞光慢慢褪去,晚风染上淡淡的微凉。
宋柏舟拿起桌边的书包,轻轻背上肩头。
宋柏舟看向角落里安静的女孩,温声开口:“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家。”
筱堇轻轻应声:“嗯,你也是。”
宋柏舟迈开脚步,缓缓走过长长的过道。
经过她座位旁的时候,他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停留,也没有侧目。
他安静走出教室,轻轻合上了门。
隔绝了两个藏着同款心事的少年少女。
筱堇缓缓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蓄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窗台上的三色堇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安静又温柔。
整本写满心事的日记,整段绵长的盛夏,整座梧桐成荫的南城一中。
都藏着她不敢言说的暗恋,和他默默收敛的偏爱。
他们没有解开所有隔阂,没有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没有告白,没有相拥,没有轰轰烈烈的少年情愫。
只在这个夏末的傍晚,达成了一场温柔的和解。
她不再刻意拼命疏远。
他不再默默收回所有在意。
往后的高中日子里,依旧是安静的遥望,克制的距离。
会偶尔对视,会礼貌问好,会在遇见时,从容擦肩而过。
藏在梧桐树荫下的青涩心动,就这样安安稳稳,封存于绵长温柔的年少岁月里。
不圆满,不遗憾,不浓烈。
却是属于筱堇与宋柏舟,独属于南城一中这个夏天,最温柔也最绵长的少年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