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之原罪》醉骨丑妖

46、第四十五章，试探与信任、直觉与人心。

　　第四十五章，试探与信任、直觉与人心。

　　不知不觉，天色再次进入夜深人静的时间段。
　　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刻，却不见得人人都睡得着。
　　等唐米身上的祛疤膏药变干，苏伦慧已经躺下睡着了。
　　看着女孩安静的睡眼，某人又等了一会，就轻轻起身下地穿鞋，来到了楼下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烟，摸过打火机熟练地点燃，然后放到嘴边，悠悠吸了一口。
　　很久没抽烟了，现下烟瘾犯了，可是不想熏到苏伦慧，就只能躲到楼下，幸好房子足够大。

　　凌肃一边吸着烟，一边通过窗户看着外面有限视野内的景致。
　　刚抽了没两口，唐米的手机开始震动。
　　凌肃看了眼来显，屏幕上只有一个字：“渣”。
　　这是唐米对唐近书的概括，简明扼要，多一个字都觉得浪费。
　　迟疑一瞬，他按了接通，并不着急开口，那边讨人嫌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过来：“唐米，你这次真要帮帮我啊，我没有开玩笑，说真的，你若是不帮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死路一条，他这种人，就算死了也不可惜。
　　凌肃不屑，依旧没有说话。
　　“喂？唐米？你在听么？”那边唐近书语气焦急的紧，看样子倒真像火烧眉毛了，“唐米！好女儿，看在我还养了你这些年的份上，你就可怜可怜我，帮了我这次吧，我保证，以后我绝不会再找你麻烦了，我也不会再打你了……事实上现在我也不可能对你动手了，真的，唐米……唐米？帮帮爸爸这次吧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凌肃冷哼一声，没说话。
　　那边还在求情，“好女儿，乖女儿，我知道你心里最善良了，你不会忍心看我生不如死的对不对？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帮了我这次以后我绝不再为难你，不，我会好好补偿你，我……我给你当牛做马！唐米……你倒是说句话啊！”
　　“省省你的口水吧，你说话就像放屁一样。”
　　当牛做马，说得好听，人渣的话谁信谁傻逼。
　　听着“唐米”不为所动的语气，唐近书更慌了神，眼下他只有这一根救命稻草，无论如何都要唐米出面，才能为他赢得一线生机，谁让他们只会给她两分面子，其他人都不好使。
　　为什么不报警？
　　真是说笑了，他自己已经是一身骚了，报警只会把自己也送进去。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可不想做。
　　一时间他更是声泪俱下：“唐米，老爸我知错了，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这些年对你也不是很好，但我已经诚心悔改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想想这些年我们父女俩一直相依为命，我若真死了那你在这世上就没有亲人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这社会里要怎么立足，毕竟亲情还是很重要的，一个人再厉害他也得回归家庭不是么……”
　　这话说得真是啪啪打脸，这些年唐米过得如何他们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唐近书这个人就会在外人面前做做表面功夫，实际上人品恶劣至极，有他倒不如没有，唐米也能过得轻松一点。
　　凌肃听着这话，只觉得讽刺至极，不过唐近书早已没脸没皮，啪啪打脸也不知羞耻了。
　　“唐米？你听没听见我说的？你倒是说句话啊。”唐近书已经心焦了，而唐米迟迟不回应，这让他心里更没底。
　　凌肃迟疑一瞬，从桌上摸过纸笔，开口道，“这次又欠了谁的钱。”
　　唐近书愣了一瞬，随即垮下语气，“你不是知道么，还是天龙会那帮人，他们放话要我五天之内必须还清欠款，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先是十三帮，后又是天龙会，唐近书还真是死性不改。
　　“这次又欠了多少。”凌肃再问。
　　“上次不是告诉你了么，二十万……”唐近书原本恹恹的，听他这语气貌似有戏，当即来了精神，语气也变得谄媚，“这次欠的不多，才二十万，我知道你本事大，之前十三帮那会上百万你都搞定了，这次区区二十万，就更不在话下了。”
　　凌肃当即语气一寒：“想我帮你还钱？”
　　上次欠了十三帮一屁股债，这货直接把唐米交了出去，然后自己脚底抹油溜了，现在还好意思再开口，当真是毫无底线，卑鄙无耻。
　　唐近书就嘿嘿讪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除了你我也不知道找谁了，好歹我是你爸，父债女还不也正常么。”
　　“好一个父债女还，”凌肃冷气直冒，“谁也不欠你的，只有你欠别人的。”
　　“我知道我知道，”唐近书语气软的不像话，“我欠你的够多了，这辈子也不可能还的上了，可是没办法，你是我姑娘，出了事我不找你我找谁呢，我也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说是吧。”
　　唐近书脸上谄媚，心里却阴险的很：为了能解决高利贷，我早就没有尊严了，就和你说几句软话，最好是没白浪费感情，不然你就真不能怪我不客气了。
　　凌肃看着纸上的字迹，停顿了一秒，接着说道，“明天他们就来收款了是么。”
　　“是，其实前几天他们已经来催过了，可是我这手头也没钱，好说歹说才又缓了我几天时间，可是我上哪凑够那些钱，这不实在没辙了我才给你打电话，好女儿，我保证，下不为例了，绝对没有下次了，你就帮帮我这次好吧？”
　　“少放屁，”唐近书向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凌肃也懒得和他浪费口水，“明天我会过去，但是我有条件。”
　　听到有戏唐近书心雀跃的都要飞出来，但一听她还有条件，心里不免打鼓，“什么条件？”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要钱还是要命。”
　　“当然是要命了，命更重要啊！”唐近书忙不迭应着，心里却纠结起来。
　　就算她不同意，第二天讨债鬼也依旧会找上门，大不了就如几年前一样，他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对于唐米，就不能和她商量，先斩后奏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唐近书还是有点怕，因为如今唐米与之前不同了。

　　凌肃没有再回话，径直结束了通话。
　　白纸上写着几个名字，正是天龙会主要的几个角色人名。
　　凌肃盯着字面半晌，抬笔在秦少龙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熄灭即将烧到根蒂的烟头，凌肃转身抬头，却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楼梯口，不免惊讶：“你怎么起来了？”
　　“你在给谁打电话？”隔着几步远，苏伦慧却感受到与她寻常不同的氛围，那少有的敲笔小动作，暴露了此时此刻，掌控着这具身体的人，不是唐米。
　　“你……你是要起夜上厕所么。”凌肃答非所问。
　　苏伦慧几步走到近前，借着微弱的光扫到纸上的字，尽是些陌生的人名，再转过头，从面前人眼里看到的也是与程娅不同的情绪，该目光深不可测。
　　“你是谁？”苏伦慧问道。
　　特意和唐米一起回来，为的就是想看到和唐米不同的人格，想知道其他人格的脾性和目的。
　　才第一个晚上，某人就沉不住气了。

　　“我是谁？”凌肃想笑，“你觉得我是谁？”
　　“我不知道，”苏伦慧实话实说，“但我能确定，你不是唐米……应该也不是程娅。”
　　“程娅？”看来她与程娅也打过交道了。
　　“嗯，给我的感觉不一样，”迟疑一瞬，苏伦慧如实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果我没猜错，唐米是有多重人格的，程娅是一个，你也是一个。”
　　凌肃眼神柔和了一分，这丫头观察的倒细致。
　　“如果唐米真是多重人格，你不害怕么。”他问。
　　“说实话，有点，但是唐米是我好朋友，我不会因为她有多重人格就放弃和她做朋友，”苏伦慧顿了顿，接着说，“但是我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你们几个人格的性格，确保自己不会受伤。”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凌肃并不生气，相反觉得很欣慰，她很谨慎，现下虽然在他近前，却也是保持着安全距离，不知是她本性如此，还是跟唐米在一块久了，也受到耳濡目染。
　　“所以你是谁，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么。”苏伦慧先前是有些紧张的，提着胆子说了许多，感觉这个人并不生气，这才稍稍缓了口气，继续问出自己的问题。
　　凌肃见她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便向前迈了一步，更靠近她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而看到她下意识躲避也不觉尴尬，认真回道，“我叫凌肃，会当凌绝顶的凌，严肃的肃。”
　　“凌肃。”苏伦慧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我是男的。”凌肃又补充道。
　　苏伦慧讶异了一瞬，恢复无恙，也做了自我介绍，“我叫苏伦慧，无以伦比的伦，智慧的慧。”
　　“嗯。”凌肃的嘴角似有似无的扬起。
　　“那，我们就算认识了。”苏伦慧又道。
　　“嗯。”
　　“你的性格，好么？”苏伦慧又问。
　　凌肃思考了两秒，认真回答，“不好说。”
　　“什么意思？”苏伦慧不解。
　　“你也许是想问我的人品如何，但这和性格没什么关系，”凌肃一本正经，“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好人。”
　　苏伦慧错愕了一瞬，他这个人，还真直接。
　　看她这表情，凌肃感觉有点低落；吓到她了么。
　　“如果我是个坏人，你还会和唐米做朋友么？”
　　而苏伦慧的回答更让他不知是何滋味：“你是你，唐米是唐米，怎能混为一谈？”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凌肃心里还是感觉有点怪异。
　　空气静默了一会，凌肃结束话题，“太晚了，上去睡觉吧。”
　　“嗯。”苏伦慧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转头一看，凌肃还站在窗前，遂问道，“那你呢。”
　　凌肃看了眼沙发，“我睡这儿。”
　　“哦。”他还挺正人君子的。苏伦慧微微放下心，转身上楼了。

　　与此同时仍旧没睡的，除了唐米等人，还有另两幢别墅里的几人，一是熬夜玩游戏的陆姓哥俩，另一个就是唐米的散打教练，鲁鸣了。
　　在凌肃与苏伦慧说话的功夫，鲁鸣则一直在他们的门前徘徊，说是在门前，其实也是有段距离的，以至于凌肃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要说他为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却像个图谋不轨的人一般逗留在唐米家附近，这还要归功于他的职位与责任。
　　在唐米面前他是散打教练，但其实他还有另一重身份：唐米的保镖。
　　这才是孟轼承雇请他的真实目的，通过私底调查，孟轼承意识到唐米的生活不是很太平，有些时候还会突发一些意外状况，为了避免她受到伤害和不必要的麻烦，鲁鸣就被雇请了过来，打着散打教练的幌子，实际上干的是保镖的工作。
　　贴身是算不上了，但也要尽职尽责。
　　之所以大晚上还在外面晃，完全是担心唐米不按规矩来，先前有司机可以顺带观察一下，但是人家也不可能守夜班，因而孟轼承想到这种方法，让鲁鸣在晚上零点之前都要关注唐米的动态，考虑到她的学生身份，一般来说如果零点前没有出门迹象，那后半夜再出门活动的概率也就小了。
　　但其实孟轼承想多了，唐米的作息时间从来不规律，基本看她心情，如果她愿意，凌晨三点出门也是有可能的。
　　主要是近一段时间没有她需要走夜路的理由，故而消停了许多。

　　鲁鸣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她应该是不会出门了。遂转身离开。

　　而此时此刻，陆家的两兄弟还在打游戏，要说今天这哥俩也是有些反常，平时十二点之前是定会睡觉的，但今晚愣是拖到了第二天凌晨还没有睡意。
　　随着最后一把游戏依旧以平局结束作为落幕，两个人都有些泄力。
　　“不玩了，总是分不出胜负，没意思。”陆何将手机扔到一边，身子一仰倒在床上。
　　“既然是平局，那赌约怎么算呢？”陆念希说道。
　　这一天两人的心情都有点怪，有点莫名的亢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夏天到了，导致两人的心情都有点烦躁，少有的一次正经八百的聊天聊着聊着聊到最后变成了抬杠，一时骑虎难下干脆变成了赌约，赌兄弟两人在大学毕业前谁先交到女朋友，而且在毕业时也不会分手。
　　多么无聊的赌约，真是闲的蛋疼。
　　而他们打游戏论输赢则是在比较彼此的智商与情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想和他们开玩笑，一连玩了五把，竟把把平局，分不出胜负。
　　这似乎也在暗指两人旗鼓相当？
　　不过话说回来，用游戏考验智商与情商，这方式也是很特别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陆何说道，“话已出口，岂有反悔之理。”
　　玩了几把游戏，陆念希也冷静下来了，只淡笑回道，“你当然不用反悔，比赛不用开始，我已经输了。”
　　“还没开始你就认输了？这可不是你处事的风格。”
　　“只要你愿意，分分钟就能有个女朋友，”陆念希回，“不像我，连个人选都没有。”
　　“谁啊？”陆何随口道。
　　“孟柯啊，人家可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你呢。”
　　“她啊……”陆何没了下文。
　　陆念希见状追问，“怎么，你不喜欢她？”
　　“做朋友还行。”陆何若有所思。
　　“女朋友呢？”陆念希接着问。
　　“女朋友……差点火候。”
　　后者嘿嘿一笑，“火候不够就添把材呗。”
　　路何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见状陆念希也不多问，起身回自己房间了，“太晚了，再不睡早上该起不来了。”
　　关上门后，陆何依旧不着急睡觉，而是从书包里拿出DVD，点开之前在课堂上录得一段舞蹈视频欣赏。
　　看着屏幕里动作娴熟流畅又不失帅气的唐米，陆何不由得赞叹：怎么就那么帅呢。

　　唐米是在一阵敲门声中醒过来的，起身时发现自己是睡在客厅沙发上的，一时有点茫然：自己怎么睡在沙发上了？
　　不由她多考虑，敲门声使她回过神，她揉了揉眼睛，撸了一把头发，起身打开门，就看见鲁鸣站在门外，英姿挺拔。
　　“教练？你有事么？”
　　“你该出门了，上课快迟到了。”鲁明说道。
　　唐米看了眼天色，已经大亮了。
　　“几点了？”
　　“七点十五。”
　　“哦。”她转身就要走，想了想回过神，“教练你也起这么早啊。”
　　“军人的作息时间，已经习惯了。”鲁鸣回道。
　　“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想来敲我的门。”
　　鲁鸣往旁边让出一步，唐米就看见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
　　“司机打你电话没打通，正巧我晨练经过，就过来敲门看看。”
　　“哦，那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
　　唐米也不多合计，脑子还有点昏昏沉沉的，昨晚不知几时睡的，显然不解乏。
　　想到苏伦慧应该还没起床，唐米就上楼去了，然后门也没关，就这么敞着门，显然是同意鲁鸣进来的。
　　破天荒，活了这些年，除了苏伦慧，唐米还没对谁这么放心过。
　　这迷之信任也不知是从哪来的。
　　鲁鸣迟疑了一秒，回头看了眼司机，还是进了门。
　　他就在楼下客厅泛泛的扫视了一圈，注意到窗台上放着纸和笔，遂走过去看了一眼。
　　几个人名，然后其中一个人名还被打了叉。
　　鲁鸣自是不明其意，想了想，趁唐米还没下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卧室里，苏伦慧睡的正香，唐米走过去，推了推她的肩膀，“起来了。”
　　苏伦慧吭叽一声，没动窝。
　　“快起来了，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唐米又扒拉她两下，见还是不起，突然一时坏心起，扬手往她的屁蛋上拍了一巴掌：“小祖宗，起床了。”
　　这举动也是头一遭，苏伦慧原本就已经醒了，只是犯懒不爱动弹，唐米这一巴掌力道虽然不重，却是吓了她一跳，当即坐起身，看着唐米坏笑又得意的表情，一时茫然：以前从没打过她屁股，这是闹哪出？
　　看她迷茫的表情唐米甚觉可爱，又在她脸上掐了两下，愉悦提醒，“你还有十分钟时间准备，快点洗漱，不然真要迟到了。”
　　然后不等苏伦慧回过味来，前者已经下楼了。
　　又迷茫了一会，苏伦慧想起还要上学，看了眼时间，这才叫唤着从床上蹦起来。

　　唐米来到楼下，看到鲁鸣依旧站在门口，依旧是英姿挺拔的样子，心中莫名有一丝暖意。
　　“我刚才试着打了一下你的手机，依旧没打通，是不是关机了。”鲁鸣提醒道。
　　唐米找到手机，可不是，手机没电了。
　　充电器在苏伦慧的书包里，到学校再充来得及，她不担心。
　　只是看鲁鸣似乎并没有走的意思；
　　“教练不回家么？”
　　“嗯，一会我要出门，正好顺路，司机愿搭我一段。”鲁鸣如是道。
　　“哦。”
　　第二次没关门，唐米转身去洗漱了。
　　其实如果他进来也不会怎样，而且从洗手间门口能清楚看到客厅的情况。唐米也这么做了。
　　而鲁鸣则没有进门，而且是背对着门口站着。
　　唐米就又放心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