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行乞十天（二） 锦绣城的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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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城的早市一如既往的人潮涌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新一天的希冀，却在经过某个街角处后都不约而同地投去或好奇或怜悯的目光。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抱着腿就地而坐，青灰的脸上黑了又红，红了又黑，眼神里透露出对尘世生无可恋又依依不舍的复杂情绪。
那人自然就是查南了，他的任务地点还是原先那处，狗也还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穿上衣服后形象转变太彻底还是压根没看清他的脸，对面摆摊的大姑娘愣是没把他认出来，此时正认真忙碌地做生意。
“那姓鲁的还好意思说什么‘体现地府的人道主义’，我呸，全是狗屁！这些惩罚也忒恶心人了，根本就是反、人、类！”对系统说话时他的眼睛有短暂的清明，可很快又被泪光给取代。一下横眉怒目，一下又泪眼婆娑，要是放在前世兴许还有人认为他精分呢。
“哈哈哈哈……”系统依然欠扁的笑声在脑海里响起，刺激得查南脑浆沸腾，“宿主你没听过‘官字两张口’吗？尤其是那个肚子里全是坏水的鲁判官，你信他一成就死定了。”
系统接连毫不压抑的笑声，令查南怒不可遏，可持续没有两秒他又化身小白菜，眼泪要流未流，揪着袖子扯来扯去，别扭地哭诉，“身处异乡，人生地不熟，死了也只能被草席裏尸扔到乱葬岗，凄冷寂静，莫不是死后也要做个孤魂野鬼，飘于世间沉沉浮浮？”
“这小身板该不是个姑娘吧？”一个刚好路过的大婶把他这番唱作俱佳的话听了去，心都要碎了，随手从荷包里掏了几个铜板扔在他面前，临走前施舍给他一个怜悯的眼神，还不忘感叹道：“这世道做女人可真难。”
如若这几枚小东西不是钱，查南想自己肯定会把它们往那大婶脸上砸，好让她知道自己够粗鲁够野蛮，是个真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要是有张桌子在，系统都能给拍断了，真是笑得它芯片都要爆炸了。
如此时而多愁善感恨不得与世间万物化为一体、时而又贱兮兮的查南，实则是二级随机惩罚【黯然销魂】的效果。根据惩罚内容，多愁善感只不过是“黯然”使然，真正的戏肉，在于“销魂”。
“系统你绝对下黑手了！我不信女人来大姨妈真能这么‘销魂’！”那种在下腹沉闷不已而郁郁酸楚的感觉，似痛非痛，似有若无得令人抓狂，恨不得立马去毁灭全世界，怎么能是女子之身可以承受？一定是系统的借机报复！查南捂着下腹，死死咬紧牙关承受着“黯然”与“销魂”的交错攻击，频频翻着白眼。没错，“销魂”便是让他体验身为女人的每月必经的苦楚。
“请宿主相信本系统的美好品格，绝对不会给予你错误的惩罚内容呦！”只是会把痛感帮你调到二级的最大限度而已，谁让你一直顶嘴。
即使疼得不想说话，查南也不忘咬牙一遍又一遍问道，“离惩罚结束还、还有多久？”
“快了，宿主再坚持会儿，还有十分钟左右。”系统赶紧给自己开启了芯片降温功能，否则它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爆笑而芯片温度过高报废的系统了。
不远处卖汤面忙得刚得了点空闲的大姑娘阿红用袖子揩了揩汗，忍不住频频望向查南，自己在锦绣城生活了这么久，还是头回见到乞丐，估摸是从别的地方逃来的难民吧。看年纪和自己当年早逝的弟弟差不多，这么小就要经历生死磨难背井离乡，那小模样怪可怜的。她是个孤女，对很多事情也就存有恻隐之心，尤其在弟弟死后最见不得少年人受委屈。阿红一边脑补查南的逃难生活一边湿着眼眶做了一块大烧饼，让旁边摆卖小玩意儿的邻居帮忙看着摊子，自己慢腾腾地挪过去小乞丐那儿，把刚能进口的热乎大饼往他脸前一晃。
“小兄弟，趁热吃呗！”
闻到大饼的焦香，查南眼睛都绿了，一看是刚才拿石头砸自己的大姑娘，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转而又想起自己双手在泥里滚过，太不干净，其中一只还握过狗屎，顿时犹豫了。
“饿迷糊了？赶紧吃啊！”阿红也不嫌累，就那么继续捧着那张饼，笑着等他接过。
“都快饿死了还纠结这些，贱人就是矫情。”系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前世流行语，学起那怪腔调怼查南，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想想系统说的是有道理，可查南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但也不能让送到嘴边的大饼飞了啊？思来想去的，查南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尽量不扩大接触面积地把大姑娘的大饼紧紧捏住拿过来，也不管形象好不好看了，就那么悬着饼，仰面伸嘴地啃着，即使吃呛着了还在往嘴里送。
“慢点吃别噎着！你爹娘呢？”阿红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掏出腰间别着的刚才打湿的布条，开始给他擦脖子和手。她身上有清新的皂荚香，让查南有瞬间的错认，以为自己回到了小学的时候。当时老妈还在世，每次夏天热起来自总会长一大片痱子，而老妈就像阿红一样温柔地帮他擦脖子和手。
查南摇了摇头，甩开那些遥远过往的记忆，如实回答道，“我娘过世了，我爹不在这里。”
阿红却误以为他爹和他走散，找不回来了，叹口气把布条转移到他脸上，“是个可怜的。”
他们在这儿聊得惆怅，却听那边有人大喊：“候爷出行！闲人避让！”话毕一阵敲锣，又将话重复了几遍。喊话人身旁还跟着几个彪形壮汉，虎背熊腰膀大腰圆，一看就是有钱人家才养得起的护院。众护院后头跟着一顶被许多奴仆围在正中的奢华轿子。
见到有些摊贩比较拖拉，那些护院竟然不耐烦地用脚去踹摊子，有好几个质量不行的都没受住他们的脚力，化为了破烂，摊主小贩齐齐哭嚷着自己可怜的活计，护院们暗爽不已却嘴里还嫌弃地骂骂咧咧。
“糟了！我的摊子！”阿红心急如焚，也不管查南了，径自用最快的速度赶去收拾摊子。
但她终究没赶上，某个凶狠的护院比她要更早来到阿红的摊子前，而之前看顾她摊子的邻居早就选择明哲保身，拉着自己的摊子先跑路了。
摊上摆着许多材料器具，甚至还有做好的面团和饼坯，那护院却毫不留情，伸脚就想往摊子上招呼，才不管摊子会不会变成破烂，食物会不会浪费。
正在此时，一个人影扑了上来，单手抱住那作势要踢的护院的脚，不忘补上一记撩阴腿，遭到重击的护院捂着裆部哀嚎着躺倒在地，疼得直打滚。
“小兄弟！”阿红感激地看向查南，正想道谢，查南就催促她，“来不及了，快走！”
其它几个护院正在周边清理“障碍”，看见这场面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没想到竟然有人胆敢拦锦王府的人，还出手了。而趁他们发愣时，几个摊贩迅速跑开躲进巷子里去，心里都万分感谢那小乞丐的以身犯险，引开护院的注意。却不成想还弄倒了一个，感叹这人真不可貌相。
几个护院见“障碍”自己干净了，感觉不得劲。纷纷围住了查南，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猪，就差在脸上写“你找死”三个字了。而随后那名被撩阴撩得快昏厥过去的护院被人扶起后，更是对查南露出一副恨不得剥他皮抽他筋再砸碎他骨头的凶相。
查南被几人瞪视得直发抖，心里不由又怨恨起系统：“该死的系统，看你发的什么任务，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想当然的，按查南养成的那种人渣性子怎么可能会因为别人可怜送他的一张饼就头脑发热跑过来救人，要他主动去救人那根本不可能的。他之所以一反常态，完全是因为系统临时发布了一个额外任务【保住面摊】，而失败的惩罚竟然是四级！
看清楚了，是四级！
他可是问过系统，知道惩罚最高级别也才五级！这四级惩罚降下来，自己这条小命肯定得去掉半条！
擦！大姐你这不是面摊子，是黄金摊子吧！
一听是四级惩罚，查南身体快于理智，就那么冲了上去，摊子到底是保住了，可现在轮到他要遭殃了，一顿皮肉之苦看来无法避免。这回可没人像他一样，傻乎乎地冲上来救自己。
“宿主，我也是为你好啊，多做好人好事才会有好报嘛！”傻宿主真是不懂本系统的良苦用心，额外任务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一旦成功不仅能让它获得大量升级经验，而且对宿主自身也有好处的，至于是什么好处？抱歉，新系统表示资料库数据太少，无法得出确切答案。
阿红也在那些人当中，摸着完好无损的摊子，咬了咬牙，就想出去拉那孩子一把，却被不知从何处再次冒出来的邻居截住，警告她：“阿红你找死呢！”
“你让开，我要去救他！”阿红的力气在他们那里是出了名的大，连男人都掰不过她，邻居阻挡不住，只能帮她接着看摊子。
与此同时，查南恍惚觉得自己胸口上起初被狗刨的伤莫名消失了，不过这件事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护院们开始狞笑，磨拳擦掌地准备揍个爽快。观望的人群中有人接二连三传出大抽气的声音，觉得很快街市上就要出演一场全武行。
阿红却扑了出来，
挡在查南身前，让后者倍感诧异。他感动之余，将之前偷偷藏起来的几个铜板放进了阿红腰间挂着的荷包里。
就在众人和查南自己都以为护院们即将动手打残他们的时候，那顶落在后方的八人抬着的大轿子领着许多奴仆众星捧月般地靠近了。护院们相互一视，留下一人看住查南他们防止逃跑，其余的便马上朝着主子的方向靠拢过去。
那轿子装饰着珠翠宝石，华贵非常，自然便是先前传呼的“候爷出行”的轿子了，里面究竟是哪位候爷，搞如此大的阵仗，也是众人议论纷纷的话题。
轿子在嘈杂声中停下，轿子前不设遮挡，能看见其中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依偎在男人身边。男人头束金冠，华丽的衣衫尽显贵族气息，在阳光照耀下能亮瞎人的眼睛。而那女的好看是好看，可是娇嗲粘人，风尘味太过，明摆着是哪家青楼楚馆的小妓。
轿边随侍的奴仆自觉帮主人掀起轿子繁复的珠帘，那人款步而出，端得是世家子弟的派头，正是当今圣上新封的锦瑟候、林太师的独子林宝振。
“原来是锦瑟候，难怪这么铺张。”一个混在人群中的城防小吏不由撇嘴。
“不过是个低品级的候爷，林太师的儿子出行却比沛阳那府真正的皇亲国戚更加高调霸道，还不是当今圣上亲小人远贤臣之故。”一个穿着颇为光鲜的书生对着林宝振比划，语气满是愤慨，颇为对朝廷忠心不二的沛阳王府抱不平，“陛下也真是老过头了，都犯糊……”
那书生话还没说完，他旁边的朋友就捂住了他的嘴。“黄兄，非礼勿言！”本朝虽容许书生们谈论朝廷官员与政要，但是一旦谈论皇帝则是犯大忌，被有心人听去那就从此与仕途绝缘了。
那叫黄兄的便住口不言了，恨恨地看着林宝振，纵然心有不甘却也咽在肚里。
听着周遭那些声音不是很大的闲言碎语，林宝振到底比他们更有权势，那双眼眯缝着凌厉地一一扫过四周人群，没见过世面的平民百姓们顿时噤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行乞十天（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