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童话的秋天》九久九陆

1、一 每一个傲冷

　　我的名字叫做张凡，人如其名，身高平凡，长相平凡，我已经在北京这个人才济济的大城市待了六年，今年28，而立之年，一无所成。
　　我虽然心急如焚，但是鞭长莫及。今天，杂志社很难得的给我了我一个任务，让我采访一个人，采访的人有点特别。
　　采访之前，我把那个人打听的清清楚楚，她其实很普通，是一个律师，但是最近她打赢了很多的官司，在最近狗仔记者们都去挖娱乐新闻时，我们的经理坚信与众不同会使我们的杂志社存活地更久一些，我想，这也算是我们经理独特的魅力吧。
　　她的名字叫做李枫晚，很有诗意，她的出生一定是在一个秋天，很难会把她与著名的律师联系在一起，我看了看她的照片，美。
　　而且是那种惊艳的美，惊艳的有些忒过分了。
　　我特意去找了她辩护的视频，不管对方如何夹击，她似乎永远都能进行反绝，而且让对方毫无退路，她却是显得不遗余力。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该怎么形容她当时的眼睛呢，不同于璀璨的星光，星光是永远能让人看到希望的，我觉得她的眼睛很像是一月的湖滨，明亮到让人觉得发寒清冷，似乎能够穿透一切。
　　我想她的眼睛里一定积淀了很多东西吧，才能滔滔地从法庭上流淌出来。
　　我准备去她家附近的咖啡馆小坐一会，然后在下午登门拜访，可是当我品着咖啡时，发现她就坐在我斜对面的位置。
　　要不是她曾看过她的照片，根本就认不出，她现在根本和法庭上不是一个人，法庭上的她是犀利的，那种眼神都是带光的，随时随地能够置人死地的。
　　而现在的她，目光迷离，一切都显得漫不经心，头发随意披着，简单舒适的家居服，我不断地寻找她目光的焦点，但是她目光呆滞涣散。
　　自己给自己打了打气，这毕竟也是我的工作，我走过去，做了简单的介绍。
　　她似乎很久才反应过来，看了看我，又低下头，蹙着眉，又终抬头，似有一些犹豫，让我觉得心神恍惚。
　　“徐吉是你的好朋友吗？”
　　这倒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她的眼睛始终都盯着我。
　　“是的，请问是怎么了吗，他是我的初中同学，说起来，前些天他的婚礼我还去参加了呢！”
　　我说这话的同时我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下，我想通过徐吉没准我这个任务就能圆满完成了,这么想着，心里不由得哼起了小曲。
　　“是啊，婚礼……”
　　说这话时，她的微笑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勉强。
　　“你能给我讲讲他们的爱情故事吗。”
　　她拿起手中的咖啡捧在手心，似乎有一些期待。按理说，如果她和徐吉很熟，不应该会知道的吗，怎么还来问我呢？她又是怎么知道我和徐吉认识的呢？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的清楚，我们只是初中同学而已，徐吉和她似乎是高中同学，那个女生挺有气质的，那个女生好像叫苏月样，我看的出来，徐吉对她特别好。”
　　我一直都细细观察她的反应，但是她很平静，平静到我说完后好长时间她都没有反应，最终，她点点头。
　　“谢谢你，我和徐吉是高中同学，最近在朋友圈看到了他婚前派对的照片，有点好奇而已。”
　　她给了我一个微笑。 而已……单单这样吗，徐吉和我根本就不熟悉，拍个照片我也是站在角落里的。所以她现在能认出我，如果这样的话，她又是对着照片看了多少回呢，以至于能把我这么普通的人都记得住。
　　我显得有一些拘谨，清了清嗓子。
　　“真的很抱歉打扰了你这么久，对于采访的事情，恕我难以配合。”
　　她站起来，对我鞠了一个躬，风吹过她的长发，看不清她的面庞，她的背影都让人觉得清冷，她是齁着背的，和法庭上自信又果断的她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人。我心里想，她为什么要鞠躬呢。
　　她和徐吉一定没有那么简单吧，突然叫我很想知道她的故事。
　　此后的几天，我一直都待在咖啡馆，可是，我都没我遇见她，虽然当初主编给我了她家的小区地址，但是我知道贸然打扰总是不礼貌的。
　　我特意抽了一天去杂志社，想要求经理再给我一点时间，理由是李枫晚有事出差了，撒谎这种事情，我这辈子也干了挺多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社长正在接待一个人，我再细细看，是的，是月样。
　　可能婚礼刚过，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大衣，看着都让人觉得喜庆温暖。我心里莫名的有些欣喜，我去问了问同事张灵，原来社长要她发表个人刊物。我就一直在外面等她。

　　“你好，月样，你还记得我吗！”心里一直都打着鼓，也只是在婚礼上见过一面，说不认识就糟糕了。
　　“我记得你，张凡对吧，婚前派对那天你有来，我记得你还喝醉了呢。” 月样的笑容真的让人觉得特别的温暖，月样月样，月的样子，皎洁白净，形容她再合适不过了，婚礼时看到她，穿着白婚纱，我觉得没人比她还要适合白色了。
　　其实我很佩服她，听初中同学说，徐吉似乎因为打人坐了三年牢，是她一直在等他。
　　“我就是特别想要听听你和徐吉的爱情故事。”我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由，她楞了好久，朝着我点了点头。 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茶馆，她似乎很懂茶艺，给我们两个人都各泡了一杯。
　　“我们是高中同学，而且是很好的朋友。”
　　“他的学习成绩很好，而我成绩很差，成绩一塌糊涂，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和他成为夫妻，但是我们就是成为夫妻了。”
　　“那他在那之前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我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月样犹豫地点了点头。我想那个人应该就是李枫晚了吧，我没有问，反而问月样难道不会介意吗，她的回答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说，爱情不能介意的太多，如果非要把所有的往事都拿到秤上去求个公平的话，那么就像是买卖了，她还说，很多时候，她不知道她和徐吉以后会怎么样，但是至少他们现在是相爱的，如果以后有一天他们觉得累了或者觉得对方是累赘了，那一天，她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的，或许这样才是对谁都公平的。
　　“其实我有问徐吉如果重来一次，他会怎么选择，他似乎想了很久，久到他的眼圈都打发红了他还是没有回答我，每个人心中都有不能提起的往事，青春的最爱，徐吉会有，我也会有，很多时候，青春那段恋情的终结，也代表着我们青春的终结，接下来每一次的恋爱原因都不会是爱，而是在适合的前提下进行，相处下产生爱了就结婚，相处下产生隔阂了就分手，如此的简单。”
　　她说了很多，最后月样接了一个电话，笑着对我说：“我要回家了，时间已经不早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知道，但是为了写杂志恋爱文章也好，觉得好奇也好，我呢都特别希望你也幸福。”
　　在她出去的瞬间，我站了起来 “如果我想知道是……是为了告诉徐吉青春的最爱呢。”
　　我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我本来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李枫晚和徐吉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月样依旧平静，目若秋水，她只是看着我。
　　“那么，请她幸福！”
　　当那些字传进我的耳朵的时候，我想，他们三个人在青春的时候一定会发生很多很多的故事吧，这个故事一定很长很长，长到他们最后能够微笑着说起彼此。
　　后来我把月样所说的，包括那个请她幸福全都写了下来，装进一个信封，信上还写着我特别想知道他们三个人的故事，希望他能够告诉我。请门卫转交，之后的那几天，我一直都在等，我相信如果我等到了，那么那个故事一定能够弥补我青春是那份遗憾，我从来没有热烈的爱过别人，也没有被爱过。
　　等到后面，我的期望也慢慢落空了，其实我没有资格，我凭什么揭她的痛处，让她再回忆一次她的青春感受一次失去。
　　杂志社后来又派遣我去采访其他的人，风水轮流，李枫晚已经不像最初打赢那个案子是那么风光了，没有人能永远风光，但是永远有人风光，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大概就是这样吧。
　　由于采访李枫晚的任务我没有按时的完成，后来杂志社派给我的任务都是些皮毛，连个小小的助理都算不上，后来，我就辞职了，但是我依旧待在北京，我已经不再去想李枫晚的青春，我想的都是过好我的现在，我经营了一家小饭馆，主要客人都是一些农民工，价格自然便宜，生活就这么简单过了下去，虽然收益也不是很好，但是也足以让我在这个北京生存下来。二年后，我有了一个妻子，我们是在菜场里认识的，当时我在买菜，而她买菜，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还好，我们不是有缘无分，小日子虽然平淡，但是却很温馨。
　　有一天我问我的妻子，是否有青春里的最爱，她大笑，和我说，她家里生活条件不好，当时只想着要好好读书，而且，她的坚信，青春时候的爱情，除了会使成绩下降不会有任何的用处。但是我知道，她能说出这种话是因为她没有经历过，青春时候的我们不会想的那么多，那么远，只想着让自己每天都开心，想去尝试所有新鲜的东西。
　　那一天，快递给我送来了一份东西，我心里纳闷，打开一看，是一份喜糖，还有请柬在里面。心里觉得很诧异，在北京，我没有什么多少朋友。我打开一看，赫然几个大字:李枫晚and陈锋，我打开夹在里面的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两行字: 岁月不徐不疾，我们不离不散；岁月徐吉，我们离散。
　　徐疾，徐吉。
　　我明白了……
　　李枫晚的字写的真的很漂亮，流畅大气。
　　在纸张的右下角，写了一个地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应该是想让我去吧，去寻找我盼望已久的答案，我喜极而泣。 还是那家咖啡馆，等我到了那里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等候了，她穿着正式的工作装，画着淡妆。
　　“抱歉让你久等了。”
　　我率先开口，她只是淡淡的微笑了一下。
　　“不，是我让你久等了，我不是故意让你等这么久的，只是，我觉得，我想要等到自己愿意与从前的李枫晚做告别的时候，再以一个外人的感触来回忆这个青春比较好！”
　　她的手不断搅动着汤匙，咖啡的香气不断地冒出来 “那你忘记了从前？”
　　“没有，永不忘记，只是，我以前都只愿意停留，我现在愿意向前了，家里老人说我和我未婚夫里都有一个分，所以日后会双分，但是我不信，我还是那么的固执。”她苦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和徐吉的分开有多少是因为我的这个固执，但是他都不在我身边了我竟然还无可救药的依旧这么固执下去！”
　　我有些意识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我打了个茬，问她你爱不爱他，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微微侧着头，她说:“你知道吗，我在美国的时候，在一家饭店里打工，因为我的疏忽，不小心把菜倒在了客人的衣服上，客人不停的咒骂我，可我还在给他不停地道歉，因为我知道，挨一个巴掌真的不算什么，只要她不要我赔钱，我需要钱，在美国生活下去，后来，我真的没有赔钱，是陈枫，他帮我付了那套西装钱！”
　　“那后来你们就在一起了吗？”我现在对李枫晚充满了疑惑，为什么好好的律师不做，要跑去国外呢。而且以她的身价，怎么可能为了钱而发愁呢。
　　“我只是为了赎罪。” 她的故事确实很长很长，长到我以为这个故事的发生需要一辈子的时间，可是偏偏只花费了她的一整个青春，青春那么短暂，使那些年少永远都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