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神泪》千日春

1、逍遥游 他与那个陌

　　他与那个陌生男人相遇了不过短短几天，却相谈甚欢。他此行北上，正欲去寻觅传说中的极北之海。
　　那片海向来只存在于人类代代相传的故事里，却甚少有人知道它其实是真的存在于这片大陆的某个角落的。他知道这个消息时，本只当成笑话，并未在意，也很快忘却，却在偶然于酒馆遇到那个男人的时候突然从记忆里浮现出来。
　　于是也就这样开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同行。
　　在他看来，那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就如同时时刻刻萦绕在身侧的微风一般，待人温和却又隐隐透露着一种虚幻的感觉，如同在下一刻就可能羽化离去。
　　那个人说，他叫扶摇。
　　啊，连名字也透露着那么一股味道。
　　那个人又说，他有个爱人，远在南方。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啊，他们之间，究竟相隔着多少距离？
　　那个人还说，他即将前去寻找他。
　　从极北到南方，那要走上何年何月才能到达呢？
　　他们由崖郡往北行，穿过深幽的雾岭，历经多少时间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总之，他们两个人最终站在了北海的边缘处。
　　这一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看着这片在荒原刮来的风之下汹涌着惊涛骇浪的大海，内心翻涌的情感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沉默，良久的沉默。
　　在呼啸的风声之中，他听见身侧的男人轻声开口：“极北之海名为北冥，因为水深而黑得名。”男人说到这里微微停顿，又继续说下去：“你看到了就走吧，北冥风烈伤身，再不离开，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他愕然，不知作何言语。半晌才嗫嚅着问：“你呢？你不走吗？”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只出神望着海面。
　　风停了。
　　安静的可怕。
　　冯虚向前走了几步，站到海边，蹲下身子将手深入寒冷的水中。也不见他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又开始了搅动。小小的漩涡在高速旋转下不断扩大，而后深入漆黑的海底。
　　他站在不远处，震惊地看着有什么东西探出了海面。
　　那是一条巨大的鱼。可能是在深海中生活太久的缘故，黑色的鱼身上夹杂着散乱的海藻和不知名的深海植株，看起来脏乱至极。它见了冯虚，欣喜地摆着尾巴游到他面前，让冯虚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头。冯虚动作轻柔地替它除去盖在眼睛上挡住视线的杂草，轻声唤着它的名字。
　　“鲲。”
　　然后大鱼会意，摆尾游回深海中，只露出半个脊背。冯虚提起衣摆，就那么凌空立于海洋之上，一步一步踏着涌动的海浪，站上了大鱼的背。
　　又起风了，而且越来越大。
　　海水汹涌，冯虚俯视着看向他，说了一句什么。
　　风太大，他什么也听不见，皱着眉头喊：“……什么？”
　　冯虚当然能够从重重的风声中分辨出他在说什么，便用灵力稍稍让风小了一些，再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但人类终究比不过神灵。他就算用尽浑身解数，也只听得远远传来的模糊的几个字音。
　　“鲲……风……南方……冥……”
　　我欲与鲲一同，乘风前往南海，寻找一个唤作冥的人。
　　但他显然不能明白他话语中的真正含义。
　　于是他就这样扬起头看着那只大鱼猛然跃出海面，尾鳍甩动间狠狠拍散了笼罩的乌云，于阳光撒落下来的瞬间张开巨大的鱼鳍化生成双翼，鳞片脱落生出轻软的羽毛，在振翅时抖落满天的水珠，映着穿过乌云的光线将整片天空都渲染成了金色。
　　他睁大了眼睛，震惊地不能言语。
　　那个男人立于巨兽的脊背上，愈发猛烈的风吹得他衣摆烈烈作响，不住地翻卷着。大鱼，不，现在应该称其为巨鸟，发出一声震彻天际的鸣叫，乘风而起，翩然飞离。
　　只留下他一人久久注视着海面逐渐平息，就好像其实并不存在着这条鱼，那个叫冯虚的人似乎也并未存在过。
　　就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庄周《逍遥游》

作者有话说

　　其实只是序章啦哈哈第一次用客户端不太熟练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