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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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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沈檀第一次听到枪响的时候会惊讶,那这十多年来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沈家在武汉一带自是没有人惹得起的,但出了长江流域,认沈家的就不多了,尤其是疆北一带的矿藏大家,沈家什么的根本不放在眼里。
所以在广袤的中国土地上,各大家族的争端是的确存在的,只是不摆在台面上。
“紧张吗?”顾棹把带来的风衣披到沈檀身上,握紧了她的肩,力道有些大。他一向不太喜欢沈家的所谓的“规矩”,要不然沈檀也不必在任何场合都穿旗袍。
沈檀回眸对他笑了笑:“放心,我不冷。”
她知道疆北的这趟浑水,顾家一直在护着她。
“我是在说这个吗?”顾棹知道她在装傻,这姑娘在别人家女儿吃棉花糖坐旋转木马的时候就已经在枪林弹雨里学会如何穿着淑女地生存下来,保护自己和别人。
“哎——”沈檀不留意脚下差点儿滑倒,被顾棹及时搂住。
沈檀丢脸得不行:“好丢人,都怪这缎子的颜色难配鞋子,就只找着这双还凑合。”
水青色的缎子极衬她的肤色,旗袍本就迈不开步子,又加上快四寸的高跟鞋,的确难过。
沈檀看他一瞬的低头,以为是在憋笑,语气更委屈了,伸手去拽他的衣角:“是不是可丢人了啊?怎么办呀哎呀你别笑……”
“咳咳…”
顾棹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来人打断。
“啧啧啧!”雕花栏杆后,上官从格子间里探出头来,朝沈檀勾了唇角,拿了眼水青色缎子:“沈姑娘好有心,这苏青锦是顾公子送的吧?”
沈檀有些愣,看向顾棹,她以为是林青禾送的。
顾棹也回视她,笑着点头。
“顾公子对女人家的物什真真儿是有眼光,这苏青锦在酒映光影之下更是光彩不一般!有这等眼力水平……恐怕也是没少去了风月场合吧。”上官打趣,语气轻佻。
顾棹看他,眼神里有警告。
“上官这张嘴我是服气了,这缎子只怕是顾棹觉得衬得起檀檀的皮相,也只有她配得起,怎教你说得这般不堪!”来人身着绯红色改良旗袍,不似老款旗袍那样束手束脚却仍带风情。
沈檀开怀抱了陈诺,快四年没有见过她了,自从她和上官分手之后,这俩人似乎约定好不在同一场合出现,今天也算是给足了东家面子。
沈檀笑着敲打她,眼中有泪花:“死丫头,我四年的书信邮件竟然抵不过一个老头子的名目生日!”
“啧啧…”陈诺眼里也有湿意:“纯良的沈姑娘可不能这么言辞粗鲁,当心被东家老头子听见,把你丢海里喂鱼,白白可惜了好绸子。”
“只怕不必东家开口,今晚也少不了事情。”顾棹也向陈诺扬唇示意。
只是不见上官开口,陈诺倒大大方方看过去:“这么多年不见,你倒还是老样子。”
上官抬头对上她的眼神,四年来第一次四目相对,又很快分开,他微笑点头:“好久不见。”
*
今晚的寿宴共二十七桌,来的皆是东家老爷子生意场上的熟人。
“沈家和东家一南一北,也没有什么往来,老爷子为什么邀你?”陈诺从坐到席上就开始疑惑,终于找着个不必应酬敬酒的空闲问她。
沈檀看她眉眼间紧皱着,便放下茶杯去抚她的眉:“老一辈的交情哪是我们这辈能理解的,他既然请了,哪有不来的道理。”
她心里是清楚东家和沈家的恩怨的,从生意到女人,无不有牵连,陈诺怕也是知道一些。
东家今晚的宴席摆得男女分开,陈诺已经往顾棹的方向张望了好几次。
“没关系,”沈檀看了眼突然被握住的手,陈诺说得郑重其事:“我保护你。”
沈檀感动中又有些好笑,这丫头除了琴棋书画西洋舞,到真没什么特别擅长的了,她笑骂:“神经啊你!”
蓦地一声枪响,所有人都乱了。
沈檀感觉这场乱子绝不仅仅是指向东家人,第一反应紧拉住身边的陈诺,开口安慰:“不怕,跟紧我。”
进来的是一群金发碧眼的大个子,嘴里大声嚷着。
“俄罗斯人,”沈檀护陈诺到她身后:“别说话,阿诺。”俄罗斯人的手段,她多少是了解的,而中国这些生意人与俄罗斯人素来有些过节,毕竟珠宝石头、大烟矿物这些资源的亚洲市场,19世纪以来大部分都是俄罗斯人的。
“是谁敢在我东家的场子上放肆,不要——”话还没说完就血溅当场。
“啊——”又是一个。
“中国佬,放老实点儿,不要冲动。”当头儿的白人操着一口熟练的京片儿:“中国的生意人一向有南沈北东、东洛西陈一说,不知道除了地上躺着的这一位,其余三家掌事儿的是否都在场?”
沈檀眉头紧皱,果然是冲他们来的。
“怎么?难不成中国佬都是缩头乌龟?啧啧……”白人拖来一把椅子坐下来:“别紧张,我们只是想和大家玩个游戏!这样吧,请三位掌事人出来,我就不难为其余的人,怎么样?”他耍了下手里的枪,向着这边挑眉。
沈檀知道这宴里的人只怕都没有武器,进来之前男士们都经过严格地检查,女士们衣着单薄,若有什么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
很显然,这白人也清楚。
“我来。”场上有倒吸气的声音。陆之伊抬头。
出来的是洛家的人,朝白人勾唇一笑:“想玩儿什么?”邪魅得不行。
“我猜也是洛家先出头。”上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安慰朝沈檀一笑。
“带头的是勒尼斯,山田的人,”顾棹也过来了,他看了眼沈檀,想说什么又忍住继续解释:“山田组织俄罗斯的赌场在北欧风光大显,而东家在缅甸那边开设之后就抢走了许多阿拉伯的大客人,这次的袭击主要是冲东家,也顺便打击其余三家的气焰,消除中国对俄罗斯和日本那边的冲击和威胁。”
“东家的生日宴在轮船上举行是不是更加有利于山田嫁祸他人?”沈檀回味着顾棹话中含义。
“对,内部相争,他想渔翁得利罢了。”顾棹看她:“我知道你不会躲,所以你要听我的。今天是东南风向,这船的右后方位有一个出口,你只需要拖延时间,不长,三十分钟,然后无论发生什么,马上从出口离开轮船,知道了?”
“……”沈檀皱眉,不说话。
“不必担心任何事情,我们都会平安出去,你现在只要相信我,我们明天上午见。”
沈檀深深看了眼顾棹,浅笑:“好,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利瓦加纳岛等你。”那时东南方向的一个小岛,他们上船之前都提前查过。
又低头去看陈诺,把她的手放进上官手心:“必须保护好她。”
“当然,我们都小心。”上官应她。
沈檀抚了抚头发站起身:“我是沈檀,你要找的南沈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