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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甚时跃马回来,认得迎门轻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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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眉,榛子红唇,青丝盘髻,碧色滚边盘扣旗袍。沈檀打量了她这一身儿,苦笑了一下,都快要不是自己了。
又或者说,这才应该是她自己。
回国已经三个多月了,九月份的武汉,热的时候还是有三十五六度,她仍选了长到脚踝的旗袍。
“扣扣…”敲门声很轻。
“囡囡,宴会开始了哦。”女声软糯。
沈檀选了类似祖母绿颜色的簪子鬓在头发上,整个人显年纪了不少。
王菀向她伸出手:“来,我陪你下楼去。”
沈檀迟迟没有把手交给她,她实在受不了彼此年纪相仿的女性喊她“囡囡”,虽然是她的长辈。
“伯母。”来人打破僵局,微微点头向王菀问候:“我带檀檀下去如何?”
王菀笑了笑,名门闺秀气度也不一般:“青禾来了啊。这样更好,你们同辈人在一起,有话聊不尴尬。”然后理了理自己的绛紫色短旗袍,施身下楼,和父亲滑进舞池。
“你这称呼倒喊得顺溜儿。”沈檀是在调侃他说的那句“伯母”。
林青禾是沈檀去澳洲的第一年就认识的,俩人在悉尼大学附近广场的咖啡店点了同一种咖啡。
结识三年,从未打听过别的,也只是知道他是化学研究所的博士。
“林氏的四少?”沈檀抱胸挑眉,身子倚在雕花栏杆上,背后风光尽泄。
她的旗袍后襟开衩到腰股,头发又是绾起来的,整片背都裸在空气里。
林青禾看她戏谑地笑,不由得跟着扬唇,向前走了步,才发现那笑并未入眉眼,有些冷淡。
“你从没问过。”林青禾也是听到她名字耳熟,才去仔细回想。
“我没想那么深。”沈檀的确没有细想过。
现在再看他,气度不凡,原来是受顾家墨水的濡染,毕竟他的母亲顾显央在长江一带可是出了名儿的才女。
可是女人在家族利益面前,再多的才情也没有用。当年的顾显央因为顾老的一句话,被迫和恋爱了两年的情人分开嫁到林家,轰动一时。
沈檀脸上的嘲讽太明显,林青禾有些慌。他并不知道,她的嘲讽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只是讽自己。
生于这样的家庭,他们都无从选择。
|| You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You'd like haven't to touch …||
一楼已经开始了,这曲子刚好是她最喜欢的。
John Barrowman 的嗓音像极了沧桑了很多年的老男人,多情又缠绵。
沈檀转身看楼下,双肘拐在雕花栏上,光裸的后背上蝴蝶骨突兀地显出,林青禾不敢眨眼,她踩着高跟鞋的脚正踏在一根细的横木栏上向下探看,那眼神似被一楼的香槟染醉,迷蒙里透着水雾。
又突然地回眸,笑起来。
林青禾突然理解商纣和周幽王了,若得美人一笑,倾城倾国。
胳膊上被搭了柔荑素白,他低眉浅笑入眼:“原谅我了?”
“没有怪你。”
“很庆幸。”
“哦?”她抬头笑,眉眼弯弯似成精的狐狸:“那就怪你好了。”
“我的荣幸。”
说话间已经被带下了一楼,看她伸手拿了一杯香槟浅酌,不由得皱起眉,却没有夺走:“晚饭吃过了?饿着肚子喝这个可不好。”
“你这唠叨的脾气倒是像极了林爷爷,怪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而且,不喝不是有些不入群?倒显得我是那个矫揉造作的了。”她每次说话总会抬眸看对方的眼睛,呵气有酒香,抬手间有体香。
这样的女人呵…
|| I love you baby and if it's quite all night
I need you baby to warm the lonely night …||
歌曲正进入高.潮,舞池里早已滑入了大多的贴身男女。这本就是情歌,奏曲的人又可以放缓了曲速,听起来格外的动情缠绵。
“May l ?”林青禾正微弯腰向沈檀伸手。
好像很多年前,也有过熟悉的场景。
那时她在向上海一位有名的老师学探戈,和一群公子哥儿一起。
被老师要求两两练习的时候,她身边儿的那个人,叫顾棹。
时间久了,彼此熟悉的时候,那个男孩还会无奈和宠溺的笑,揉她好不容易挽好的发,沈家的规矩总是繁缛,女子过了13岁便要绾髻。
她总是皱着眉反对:“今天早上好不容易弄起来的呢!你又揉乱我头发!”一会儿又笑出来,“你陪我去跳舞我就不怪你了,好阿棹,好不好好不好…”
她记得当时总踩对方的脚,没个男的敢和她跳。
他总是弯下身子伸出干燥温暖的大手到她面前:“邀舞这种事应该男人来,”颇郑重地咳一声:“沈小姐,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沈檀总会一本正经地端正起身子,手伸到他的手心,浅笑得体:“我的荣幸。”
很平常的动作,她做起来就很好看。
沈檀把手轻放在林青禾的手指骨:“ My pleasure.”另一只手随着林青禾轻护她腰的动作搭在他的肩,抬头应上他的眉目,这男人模样生得好,温润如玉,不带一丝侵略性。
林青禾静静带她在舞池里滑动,刚喝的酒随着动作散发得更甚。她动作柔软慵懒却有种漫不经心的美。
沈家小姐的盛名,他也是早有耳闻,只是后悔自己遇见的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