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折剑埋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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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府的气氛有些沉重，全府上下的灯笼都换成了白色的罩纸。回廊的壁灯也燃起了瘦长的白烛，风力微弱，烛火却摇曳不明。
每一处屋舍的檐脚都挂上了系着白绢的铜铃，每夜子时都由专人拉动，凄凄惨惨，好不哀切。
凌霄的遗体摆在后府的灵堂里，由于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所以不得不给他盖上了一层白布。温苍术漫步的时候看过几次，灵堂设置得很朴素，守灵的亲人跪坐成好几排，下人也俱是素衣白裳低头守在堂内。
灵堂内恸哭不绝，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竟也哭出了些许呕哑嘲哳的调子。凌霆跪在最前头默默流泪，凌家主母则是捂着胸口悲泣不止。下人也不敢歇下来，一个接一个地垂头落泪。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凌家主母突然头一仰便昏了过去，侍女连忙扶住，把她移到了座位上。
“娘！”凌霆顾不上抹眼泪，帮着自己的母亲掐住人中。
凌母醒得很快，一左一右两个侍女躬身帮她顺着气，凌霆半跪在她膝下，泪水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凌霆直起身子。
“没事的，我只是看着霄儿现在躺在这里，面目全非，胸口就像压着一口气。我这……它越压越重，我……”凌母的呼吸又急促起来，好像真有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夫人，夫人。您别心急，大少爷若泉下有知也不愿意看到您这样为他伤心坏了身子啊。”侍女连声安慰，生怕凌母又一个闭眼晕过去。
“你们带母亲下去休息，这里有我守着就好。”凌霆下令，搀着凌母站起。
“是，二少爷。”侍女连声诺诺，从凌霆的手中接过搀扶凌母的任务。
“你也要注意身子，该休息还是休息，你大哥也不想看你为他这么劳累的。”凌母回头握住儿子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
“知道了。”凌霆看到母亲麻衣下暗红的锦缎，皱着眉头咬紧了后槽牙。
凌母离开灵堂时正巧碰上路过的温苍术和温犹在。
温苍术自是认得凌家主母的样子，停步作揖：“凌夫人好。”
温犹在挺直腰背，抱拳就算是行了个礼。温苍术分明从他的眼中看出了厌恶。
“二位就是老爷请来的贵客吧，我身体不适，实在是无法好好招待两位先生了，先行告退。”凌母颔首，揉着眉头离开。
凌母的脚步看似踉跄，实则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承重点上，只要细看就能发现她的虚浮都是刻意为之。
温犹在反手掀起一阵风，凌母的麻衣被吹开一条明显的缝隙，暗红绣金云纹的裙摆突兀地显现，冲撞得刺目。
“这凌家人也真是好情趣，白事搭红裙，也不怕犯煞。”温犹在收手抱胸，挑开被风吹到耳边的长发。
温苍术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把视线放在了灵堂正中跪着的凌霆身上：“已经是第三天了。”
凌霄的尸身在灵堂停了三天，凌霆守灵就守了他三天。堂前的油灯稍有变暗的迹象，凌霆就会上前将它挑亮。他总听人说，人死后三天内要回家探望，可他已经守了整整三天，香柱断了又续，大哥还是没有出现。
“看来都是胡诌的鬼话。”凌霆的眼睛已经干涩得流不出眼泪，只能麻木地大睁着，看着兄长尸边的长明灯燃起虚幻的烟气。
“二少爷，三天了，你先吃点东西吧。”一个侍女端着一碗粥蹲在凌霆身边，“再不济喝口粥暖暖身子吧。”
“梅花粥？”凌霆嗅到热气里夹杂的香气，“大哥以前最喜欢的口味……”
“是，二少爷你先喝点吧。”侍女把粥端到凌霆手上。
凌霆垂眸看着碗里被煮得透明的花瓣，热气又蒸得他的眼睛湿润起来。舀起一勺热粥喂进嘴里，凌霆在心中默念：“大哥。”
倏地，堂内灯火尽灭。此时灵堂正值下人换班，除了一直守灵的凌霆，就只有刚过来送粥的侍女。
“大哥？”凌霆把粥放回托盘，起身环顾四周。
灵堂上下俱黑，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况，凌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匍匐在凌霄的棺上。
“大……大哥。”凌霆运气在指尖点起一团火，凑了过去。
火光亮起，那个人影被拖出更长的阴影，这不是凌霄。
“你是谁！”凌霆按住那人的肩膀，五指因愤怒而深深嵌入他的夜行衣。
黑影转过头来，面上带着鬼怪的可怖面具，青面獠牙也在光亮中摇曳出骇人的形状。侍女被吓得大叫，托盘脱手，梅花粥洒了一地。
鬼面人还是不肯放弃地在已经糊成一团的焦尸上奋力摸索，十指甚至已经穿入凌霄的尸体，这具本就烧得脆化的尸体很快就被破坏为一堆碎末。
“滚开！”凌霆一拳将这个鬼面人打翻在地。
鬼面人在地上翻滚几圈，带倒一片香烛，乒乒乓乓，灵堂更显寥落。即便如此，鬼面人还是放肆地觊觎着凌霄破碎的尸身。
凌霆冲上去死命地按住他的脖子，双目暴突，愤恨至极：“给我大哥道歉，给我大哥道歉！你算什么东西！”
鬼面人面不改色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凌霆，一个翻身就挣脱了颈间的桎梏，飞快地消失在房檐。
“你快去叫人守着我大哥！”凌霆抛下这句话就跟着消失在檐角。
侍女惊魂未定地收起地上的碗盘，捂着脸快步跑了出去。
“抓住他！”凌霆的声音凭空出现。
一个黑影从温苍术上方掠过，身法快如离弦之箭。
温犹在扔下手中的花枝，腾空一跃，一个跟斗翻到了黑影的身前，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脚。
也不知温犹在到底用了几成力气，黑影像一只被射中的飞雀，突然坠落。黑影以头抢地，露出狰狞的鬼面，温苍术又上前几步。
凌霆二话不说就揪着鬼面人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一拳一拳打在他的身上。鬼面人双目黯淡，闷不做声。
“凌二少爷，你先松手。”温苍术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
凌霆停手，双目通红地回看着温苍术。
温苍术以手指伸到鬼面人的鼻下，毫无反应，已然没了鼻息。温苍术摇摇头：“已经死了。”
凌霆松开手，鬼面人重重地砸在地上，温犹在咧嘴退开半步。
“发生了什么事？”温苍术问道。
“我不知道，当时……当时我在灵堂，这个人突然就闯了进来。他把灵堂弄得一团糟，还侮辱我哥的遗体！他该死！”凌霆剜了地上的人一眼，觉得不解释，又补了一脚。
“……可是他死了，你也就问不出这件事是否有其他共犯了。”温犹在提到。
“你是说，还有其他人？”凌霆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沿原路折返。
灵堂里摆放凌霄遗体的地方空空如也，周围也只剩下细碎的焦肉——调虎离山之计。
凌霆靠在门柱上，面上的表情不知是怒还是悲。
温苍术扫了一眼，也把情况猜了个大概：“你还是把这件事先告诉凌老爷他们吧，或许还有办法。”
凌霆点头，快步离开。
“诶。”温犹在先叹了一口气。
温苍术疑惑地看他。
“我们最开始是为什么留在这里的？借人情，找人。”温犹在指了指灵一片狼藉的灵堂，“现在一个都没开始，就已经旁生了这么多枝节，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对不起，你如果不愿意，我可以给你易容帮你出去。”温苍术又露出了那副疏远的表情。
“然后你用我的身份继续在这个隔三差五出人命的地方待下去？”温犹在摇头，“我不放心，我不走。”
温苍术默不作声，叫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是夜，凌府出奇地安静，全然没有痛失爱子的悲伤和寻人的安排。
温苍术坐在屋顶，望着天边一轮孤月，被夜风吹得格外清醒。
“赏月不叫我？小术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温犹在也上了屋顶，手里还握着一枝蜡梅。
“你又去折花了。”温苍术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嗯，有花堪折直须折。”温犹在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花枝。
温苍术无语，继续抬头看着皎月。
“这凌府也真的是厉害，居然把全府的风景都换成春日晴空。”夜风的舌伸进温犹在的领口，激得他又抖了抖，“就是法力还不够，这天气还是冷得不行。”
“嗯。”温苍术把冻得僵直的手指缩进袖中。
“我带你去看看凌府的夜景。”温犹在站起身，伸出一只手邀请温苍术。
温苍术莞尔，自己站了起来：“好。”
温犹在的驭风术学得很好，借风于半空漫游也是如履平地。凌府的范围极大，楼阁回廊严格布局，整座凌云城几乎只有凌家的府邸，外围高墙将这里划分为一方囚笼。
凌府的灯笼都发出惨淡的幽光，风铃碰撞出声声哀思，阴气重得离奇。
“我很奇怪，凌府人丁兴旺，哪来那么重的阴气。”温苍术折了几个纸人，随意地扔进府中。
纸人四处奔走，循声而动。
“给我？”温犹在接过温苍术递给自己的一个纸人。
“可以听些有趣的东西。”温苍术把自己手中的纸人放到耳侧。
“怎么会找不到！我从小就把诤云养在凌霄的体内，它吸了那么久的血，是家传的宝物，怎么可能会和凌霄一起消失？”是凌家主的声音。
“老爷，我敢肯定，没有在凌霄的尸体里找到诤云剑的踪迹，我派出去的傀儡将尸体都掳了回来，全身上下都找遍了，真的没有。”与之对话的是一个嗓音沙哑的男人。
“罢了罢了，这事就先放一放。先把卜灵的那件事提前吧，我看他们方陆两家小动作越来越频道了。弃天师，你明日就去和那个温犹在会面，把此事快些解决。”凌家主提到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是。”弃天师应声。
耳边的纸人突然裂开，温苍术暗叫不好：“温兄，被发现了，我们先回去。”
“好。”温犹在虚空一指，凌府上空气流交汇。
待弃天师和凌家主追出来时，皎月高悬，云淡风轻，根本不见窃听者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折剑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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