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理想中人

3、莫道人家是己家 （二）

　　（二）
　　不过等他感慨完，发现宋清显已经骑的老远，就留了一个背影给他。
　　他大声：“哎，宋清显，你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没人应他。
　　后来改吼的了：“小舅，等等我啊！”
　　好像骑的更快了些。
　　“你丫的，发什么神经！”
　　看着已经拐角消失的背影。赵铭肖“靠”了一句，“明天不把你揍一顿我不姓赵！”
　　可是转了一个弯，赵铭肖又怂了，嘀咕了一句：“我也想想而已了。”没办法，迫于淫威多年，他有阴影。
　　至于淫威多年，这也是多年前的恩怨，赵铭肖不想提，想起今天要去外婆家不回大院的事倒觉得宋清显发神经发的挺是时候的，咧开嘴一笑，终于骂了那小子一回，吹了一声口哨，心情舒畅，踩着脚踏慢慢悠悠骑了起来。

　　宋清显发狠的骑了一段路，直到大腿肌肉受不住的叫嚣他停下来，他才有些颓然地清明。
　　想起刚才自己对赵铭肖说的话，倒提醒了自己，按辈分上赵瑾一应该叫自己一声舅舅，置于这种境地，自己却动了那样的心思。嘴角泛起一丝连他自己也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骑到了回家途经的一座桥上没有再骑，把自行车推上桥，靠在一旁。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远处的路灯打了一屡朦胧的光线投射在桥上。
　　那是一座很短的桥，很像那种古时候园林里纯粹搭起来为了美观而设计的桥，只是那种桥多半是朱红漆身，而眼前的是白玉雕栏。宋清显曾经觉得这座桥真的很和北方的气质不符，到了冬天，周遭的凋零，荒芜一片，桥下也只是一段人工挖开的泄洪渠，断断续续粉刷了水泥，有没有水全看涨不涨水。
　　可记忆里有个人却和他说，这桥很美呢。像极了马致远笔下的“小桥流水人家”。
　　边念还边边指出意象：“清显哥哥，这个是小桥，这个是流水，”又指着不远处的军区大院，“那个是人家。”
　　赵家是军人世家，那不远处的军区大院就是赵瑾一回到江城开始新生活的地方，宋清显记得赵瑾一被接回来时的模样，那时是寒冬腊月的日子里，操场上原本被清扫干净供人车通行的道路因为早上的雪又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雪，赵瑾一穿着偏大的白色羽绒服，被赵首长牵着走过大院前的操场，身后留下完完整整的一大一小的印子，融在漫天遍地的苍白里，等到他们走近，他才看清赵瑾一包裹严实的小脸，其实他只看得到她的眼睛，黑亮亮的，透着是怎样的情绪呢？大概是有些好奇，有些胆怯，还有些忧伤。
　　宋清显顺着白嫩的小手指着的方向投去目光，心下反复念着“人家”二字，才恍然眼前的人儿想必是想原本生活的地方了。手不禁地抚了抚着她的小脑瓜，无声的安慰，眼底满是怜惜。
　　后来他听见耳边的人对她说“清显哥哥，我觉得有一些难过”时候感受到了心下悸动，他知道，自己是听进心了。
　　而今再次想起，十八岁的自己才体会到赵瑾一当初真正的心绪。听进心不代表听懂了。
　　——莫道人家是己家。
　　当时赵瑾一只有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