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同人浪罄乾坤》江影横斜

17、簪子 问心无愧，

　　昨夜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雨，人们打开门，看到半湿的路面，才惊觉昨夜雨疏风骤。有马蹄踏地的声音，从旷野远处传来，“嘚嘚嘚嘚”，踩过水洼，溅起水花无数。
　　柳则罄将榕树村的村民埋在村口的大榕树前，她走上前几步，在清晰的阳光下，去看这棵千年榕树。她没有见过它生前的风采，只剩下如今它漆黑干瘪的树干，外层好像煤炭一样被乱七八糟摞在上面，层层叠得丑陋异常。主树延伸出去的枝条别树已经被灼烧焚毁，一树成林的奇观被火烧没，火烧得茂盛，十人合抱的树干从中间断开，只剩下低矮的下端还杵在这里。
　　柳则罄走到那低矮的被火烧得没有水分，漆黑的树干旁，倚着它坐下。
　　抬眼望去，白云悠悠，天地苍茫。柳则罄忽然从心里涌起一股疲惫，如果千年的追求是虚妄，那么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她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干裂的榕树上，耳边却传来呜咽声。
　　柳则罄还没来不得探究呜咽声的来处，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勒马嘶鸣声。她循声望去：“聂风？”
　　来人头戴斗笠，一身黄色格子的衣衫，风尘仆仆，正是聂风。
　　“大小姐？”
　　“聂风。”柳则罄站起身。
　　聂风下马，站在马边，道：“大小姐在此，可知师父到处在寻你。”
　　“不知。”
　　聂风哽住，他生性温柔，不擅长和人吵架，他往柳则罄身后看了看，满地的尸身都已经埋好，聂风望去，只能看到焦土残垣，他这才注意到柳则罄所站的位置，前面有一个大坟包。
　　“……这里出了什么事？”
　　“你看不出来吗，满村被屠。”
　　“为什么？”
　　聂风虽性格温润，但骨子里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小的时候偶见人残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便发誓要杀尽天下滥杀无辜之人。
　　“杀人哪有为什么，你要找理由理由多的是，说到底想杀罢了。”
　　柳则罄不欲多加纠缠，提步要走，却被聂风拦住。
　　“大小姐，断浪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我怎么知道，他不是离开天下会了。”
　　“大小姐放心，我不是来抓你们回去的，我只想知道断浪过得可好。”
　　柳则罄觉得聂风这句话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你要知道断浪过得好不好，自己去问他，问我干什么？”
　　“断浪，你们两个，你们不是一起走的吗？”
　　柳则罄想不明白聂风说这句话的依据，也不想费脑子多想，她绕过聂风，准备离开。聂风叹了口气，低声道：“算了。”
　　又高声道：“大小姐不愿意泄露断浪的行踪，是放心不下我，我也不愿勉强。只是这满村被屠，大小姐可否告诉我凶手是谁，如果可以，聂风想要为这里的村人尽一份心力。”
　　“这是我的事情。”
　　柳则罄说完反手扔出一个暗器，聂风侧身去避，目光落向暗器落地的方向，一片绿叶直直插入地面一寸。“好深的内力。”他转头看到趁他躲避的功夫，已经纵身远去的柳则罄，摇摇头，“也不知断浪怎么样了，和大小姐相处得如何？”
　　犹豫了一下，聂风走到坟包前，跪下拜了一拜，才转身上马。在马上，聂风回首看了一眼榕树村满地荒芜沉沉死气，“安息吧。”终是驾马往无双城的方向离去。
　　另一头，甩开聂风的柳则罄站在四野无人的路上，环顾四周。她的视线滑过东南西北，眼里没有神采，最终她面向无双城的方向，几个点地，转眼便走到了路尽头。
　　太阳越升越高，不一会儿就到了正头顶，光芒万丈。
　　“不是，师姐！”
　　无双城中，断浪猛然从打盹中惊醒。迷茫的眼神才看清四周的摆设后，复又恢复犀利。他想起刚才的梦，烦躁地起身。
　　“断少爷。”
　　“我出去走走。”断浪关上门，“城主找我，就说我说我出去了。”
　　“是。”
　　断浪点点头，往外面走去。在正门口遇上了心情不错的独孤鸣，两人笑着寒暄了几句，才往相反的两个方向离开。一转过头，独孤鸣呸了一声，道一声晦气。自从断浪来投靠无双城之后，独孤一方非常看重他，甚至有收他做义子的打断，这让独孤鸣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断浪走出大门，冷笑一声，心道废物。
　　两人在这一方面，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默契。
　　这个时候，柳则罄从客栈换了身衣服出来，脸上蒙了层面纱。她看聂风骑马要去的方向，也是这无双城，变个装免下一点麻烦。聂风也确实如她所想，此时已进了无双城。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乞丐亦不在少数。有个六七岁年纪的小女孩端着破碗，凑到柳则罄身边，嘴里念叨着：“行行好，给点吃的，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柳则罄垂眸凝视着小女孩带着脏污的脸蛋，久久不动。
　　“则罄，我凛然宫的规训乃至心法的要义只有八个字——问心无愧，百战不悔。”
　　“则罄，你身为凛然宫首徒，凛然宫是你的责任。”
　　“则罄，你身为和泽修仙门派中第一高手，除魔卫道是你的责任。”
　　“嘻嘻，柳则罄，有一天离开凛然宫了，不如来我花月派，以你的姿容，我也给你个首徒当当。”
　　“则罄，有时候必要的牺牲时是应该的，修仙之人尚且生死旦夕，何况凡夫俗子蝼蚁之命。”
　　“则罄，杀死花云，夺取摧眉刃。”
　　“柳则罄，你真可怜。”
　　……
　　无数话语，严厉的，温柔的，命令的，谆谆教导的，妩媚的，叹息的，在这一刻纷纷涌进她的脑海。
　　柳则罄捂住耳朵，一声叱咤在她脑海中乍起，“柳则罄，你想做什么？！”她夺取战林密境时，她夺取摧眉刃时，她杀死无数魔修时，还有更多更多时候，他们都会明知故问问她想做什么。她有时候甚至觉得，他们比她更清楚，她会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师父说，魔修该死，所以她要见一个杀一个。师父说，蝼蚁死不足惜，所以她为得宝物不顾蝼蚁之命。师父说的太多，她做的太多。
　　而她自己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魔修为何该死？蝼蚁为何该死？她为何千年不改夙愿想求自由？
　　她更想求的分明是问心无愧，她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做这些事，为什么要去杀那些人和魔。只是那个时候她不敢求，她连想都不敢想，凛然宫规训，凛然宫心法，自从她站在那块规训石面前时，就已经刻在了她心里。
　　极雪峰上的千年的冰雪在这一刻崩塌，她终于彻底从那块极高极静极寒的地方落下。只觉得无比安心，无比平静。
　　问心无愧，百战无悔，凛然心法的要义，柳则罄咀嚼这八个字，忽然若有所悟。

　　无双城里的乞丐大概真的有点多，几个乞丐同时将碗送到聂风面前，聂风索性拉过一边卖馒头的小贩，给了他银钱，让他将馒头分给身边的乞丐。他笑着摸了摸眼前拿到包子，开心眯起眼的小乞丐的发顶。抬眼间，一个异常熟悉的人影闪过：“断浪？”
　　他拨开挡在面前的乞丐群，快走了几步，再定睛看去时，人群里已经没有那个身影了。
　　“难道我看错了？”聂风喃喃自问。忽而，一声箫声响起，聂风一扭头，望见一位白衣的姑娘坐在台上吹箫，那姑娘面容姣好，聂风不自觉望里走了一步，然后停在原地。

　　断浪百无聊赖的在街上闲逛。
　　“瞧一瞧看一看喽，冰糖葫芦大又甜喽。”
　　“这位大嫂，买个烧饼吧，可香了。”
　　“这位姑娘，这胭脂颜色可衬你，你擦了保管人比花娇。”
　　“真的吗，我瞧瞧。哎呀这根簪子也好看，多少钱？”
　　“姑娘真有眼光，这芍药簪子可是上品，才卖五两银子。说起来，姑娘家哪能没有一支像这样漂亮的簪子呢？”
　　我师姐就没有，断浪想道。
　　“你帮我把这盒胭脂包起来吧。”
　　“姑娘，这簪子这么漂亮，你真的不再看看。”
　　“这簪子我要了。”
　　小贩还在为错失的买卖做挽救，这根簪子确实是他摊上最贵的一样东西，卖了几天了都卖不出去，他已经决定以后都不进这么贵的货了，忽然有人插话进来，他惊喜的抬头。
　　眼前的男子满面英气，眉目间透出一份不凡神采。他拿起那根红色的芍药簪，正在仔细地端详。小贩见买卖有望，重新抖擞精神，拼命地推销：“这位公子是要买来送给心怡的姑娘吧，那送这支正好，芍药自古就是情爱之花，簪子又是定情信物，这簪子一送，公子喜欢的姑娘必然也会喜欢上公子的。”
　　断浪掂量了一下兜里的银两，把簪子递给小贩：“给我包起来吧。”
　　小贩喜笑颜开：“好嘞。”
　　“师姐？”熟悉的人影一晃而过，断浪匆匆接过小贩递来的簪子，朝那个身影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