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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中篇.锦瑟.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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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路萧问:“雪衣,我们出宫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路萧脸色有异,他有些不安的看了慕容雪衣一眼,“我们……在外面这么久……”
“待上一两个月也没关系,他不会管的。”
路萧低下头说:“那是你……他对我……我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连累你……”
慕容雪衣很快的看了路萧一眼,脱口而出,“上次是我连累你!”
路萧仰头看他,露出不解的神色。
慕容雪衣只摇摇头。
路萧有些同情的看着慕容雪衣,“你跟着他长大,日子挺难过的吧?”
慕容雪衣很淡的笑了一下,“习惯就好……”
路萧有些难过。他觉得丁冼之有毛病,不是身体,是他的心。而且这种病根深蒂固,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他曾经恨过丁冼之,因为他肆无忌惮的折磨他的身体,凌辱他的人格,但当他发现丁冼之是一个不正常的人时,便觉得无从恨起。
怎么能和一个神经病加大疯子较真呢?他想。渐渐的,他习惯了去容忍丁冼之的很多行为。
尽管很多时候他觉得简直忍不下去,他偶尔也会反抗,不合作,但他的反抗通常是没有效用的,只能换来更不堪的侮辱。
可他还是会反抗,还是会说不。
所以他不能理解完全臣服于丁冼之的慕容雪衣。
那本不应是他的天性,他的性子中有一种狂,他不像是会被人束缚住的人,可若想到他是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被丁冼之抓住,用某种他不知道的但是极不正常的方式养大,以致扭曲了他原本的性格,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路萧其实是应该庆幸慕容雪衣并没有也被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人。
他要怎样才能压制住自己的本性去迎合丁冼之。
“雪衣,”路萧轻轻的说,“你一定把自己压得很苦……”
慕容雪衣一震。
“我终于知道雪衣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写字了……”路萧看着他说。
他看过慕容雪衣写过的很多东西,都是些毫无关联的字,但偶尔也有连成句子的,也是后来才出现,可都被绿箩拿去烧得干干净净,他曾经觉得很惋惜。那么漂亮的字。
慕容雪衣从来写的都不是他自己想的词,全是《诗》里的,比如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
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他曾拿此来取笑慕容雪衣,“我不知道雪衣你还看《诗》。”
慕容雪衣只说是绿箩她们央他写的,他并不知道是那里面的句子。
路萧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谎,绿箩连字都不识的,怎么会知道《诗》。但却并没有拆穿。
“萧……”慕容雪衣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他哑着声说:“别说了……”
路萧调开话题,“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慕容雪衣低声道:“待过了处暑吧……现在路上太热……”
路萧点头。
那一日,慕容雪衣沉着脸,路萧和他讲话也是答非所问。路萧不知道原因,却也没有问。
午后,路萧独自去了竹林练武。两个时辰后,他回来,发现慕容雪衣不在。
他四处看了看,慕容雪衣并没有留下任何讯息。
他忽然有些心慌,仿佛慕容雪衣从他身边凭空消失了般。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让他想起那个令他不安的梦魇。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慕容雪衣回来,已将近傍晚。
路萧无聊的趴在床上。
慕容雪衣一推门,路萧便发现他的样子有些怪。
“怎么……”路萧问,“雪衣……”
慕容雪衣看着他。
他怔怔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心已乱。
他从来没有这般想抱他,却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
路萧着急的抓住他说:“雪衣!你到底怎么了!”
天在迅速的暗下来,慕容雪衣背着光,路萧很快便看不清他的脸。
林间传来呼啸之声,有一道亮光闪过。
风愈加的猛烈,远处传来隆隆雷声。几乎是突然之间,大雨瓢泼而下。
屋里暗成一片。
慕容雪衣突然转身,去把被风吹得砸来砸去的门紧紧捆上,身上被外面吹进来的雨淋湿了也不在乎。
路萧坐在床上,有些无措的看他。
他说:“雪衣,你衣服湿了。”
慕容雪衣没有说话。
“你把湿衣服脱了,”路萧说,往床里面移去,“陪我躺一会。”
慕容雪衣一声不响的照着路萧的话做。
屋外下着暴雨,不时有雪亮的闪电瞬间照亮整个房间,而后暗去,再然后,是霹雳般的响雷,连绵不绝。
路萧看一眼身旁躺着的慕容雪衣,发现他一动不动的躺着,眼睛睁着。
“雪衣,”路萧说,“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到底怎么……”
慕容雪衣突然翻过身来一把抓住路萧。
路萧睁大眼看着慕容雪衣。
“雪衣,”他害怕慕容雪衣看他的那种眼神,伸出手来推他,“你怎么了?”
“萧,”慕容雪衣压着声说,“我喜欢你。”
路萧笑了。
“我也喜欢雪衣,”他说,“可是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慕容雪衣的脸色变了。
可是路萧看不见。
慕容雪衣慢慢的放开他。
“我以前挺喜欢下雨,”路萧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听起来很空,“最喜欢在下雷雨的时候躲在被窝里睡觉。”
“萧,”慕容雪衣平静地说,“我十五岁的时候……”
路萧等着他往下说。
“……他以前经常带我出去,就像我现在经常带你出去。”慕容雪衣低低的说,“有一次,我们住的旁边是很大的一个田庄。那年,我十五岁。”
路萧没有说话,他看着慕容雪衣,安静的听着。
“他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来,我一个人住在那里,很无聊。”
“有一天,我听见外面有个女孩子在喊什么,我就出去,发现她一直在往树上看,原来是一只猫。她在叫那只猫下来,可它大概是不敢下来吧,我当时想也没想,捡起一块石头就打了过去。”
路萧啊的叫了一声。
慕容雪衣苦笑了一下,“我只想她是要那只猫,就帮她打下来,结果打断了那只猫一条腿。她很生气,骂我冷血的杀人犯什么的,后来,就抱着猫跑了。”
“过了几天,我在那庄园口碰见她,她看见我还是骂我,我就给了她一些疗伤的药——那之后我一直把药带在身上,想着要是能碰上就给她,可没想到真的能碰上。”
“她开始说,猫被我打死了,给她什么药也没用了,可还是把我的药拿走了。结果第二天,她来找我,说我的药很有效,能不能再给她一点,我说,你的猫不是被我打死了吗?她又笑我,说我什么话都信,后来我就又给了她药。”
路萧笑了,“她挺可爱的。”
慕容雪衣也笑了一下,“我也觉得她挺可爱的。”
“可是雪衣你也可爱啊,”路萧说。
慕容雪衣看他一眼,继续讲下去,“后来,她每天都来找我,我那个时候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就天天和她在一起玩。”
“她说她是那庄园主的独生女儿,她父母都是年纪很大了才有了她,特别宝贝。她每次来找我都是偷偷溜出来的,因为她的父母觉得我来路不明,不准她和我来往。”
“她叫什么名字?”路萧问。
慕容雪衣沉默了一会,道
“她姓白,叫奉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