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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中篇.锦瑟.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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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路萧已可以说话。
慕容雪衣日日探访,他曾提出要带路萧去竹苑,毕竟他那里比较方便照顾。
路萧只摇头。
慕容雪衣便整日都耽在路萧那里,连饭菜也叫人送去,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他简直就是在无微不至的照顾路萧。
宫里对他们之间本就有说法,这几日更是传的沸沸扬扬,连丁冼之之所以要罚他们的理由都被扭曲的八分不堪,十分精彩。
又过了五六日,清晨,慕容雪衣再去看路萧的时候,发现他不在房里。
他的心沉了下去。
路萧的伤还没全好。若是他不在自己的房里,那么他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空空荡荡的房间,见证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将近中午时,有人来传丁冼之召他。
他应了一声。
抵达时,他的心跳的厉害,丁冼之做那种事从不计较时间地点场合。他不只一次撞见。
更何况这里本就是他的寝宫。
可他站在门口时,却听见丁冼之的笑声。
他看见一个精巧而华美的梳妆台,丁冼之面对着门口坐在绣花地毯上,左手托着路萧的脸,右手有一支小巧的妆笔。
“雪衣,”他笑着将路萧的脸转过去,“你看你师弟多好看。”
慕容雪衣正要跨进门来,突然看见了路萧的脸,一时失神,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跌到。
路萧别开目光,露出悲哀而屈辱的神色。
丁冼之发出一阵笑,“你的雪衣啊,见了你这样子,连路都不会走了。”
慕容雪衣看见的是一张上了妆的脸,无论是唇,颊还是额角,尤其是那眉眼,用红色的线细细的描过拉长,显得极妩媚。
和路萧平素时完全两样。
这样一张妖娆的脸,虽美,却一点也不衬路萧。
他就应该只是干干净净的一张素颜,慕容雪衣想。
丁冼之转回路萧的脸,换了支笔,继续在眼角勾画着,一面说:“雪衣,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给他上妆?”
慕容雪衣勉强道:“属下不知。”
丁冼之笑一声,“我不过是一时好玩,正巧今日有宴,顺便给大家欣赏一下。”
慕容雪衣一头雾水。
“你见过六姑娘了吗?”丁冼之漫不经心的问,全部注意力只在笔端之上。
慕容雪衣想了想,“是那新来的女子?”
“嗯,”丁冼之道,“你不在的时候来的,也就没通告,今日这宴便是为她,大家见个面,以后要好好相处。”他吹了一口笔尖,继续他精巧的手工活,“日子还长着呢。”
丁冼之是个很会给女人化妆的人,平日里也常给他的侍妾们上妆,只从没有给自己化过。
他本就生着张妖媚十足的脸,化妆于他,那是多余。
他含笑看着路萧,放下手中工具,满意地说:“我们去赴宴吧。”便小心的把路萧抱在怀里,站起来。
路萧一直偏着头,不想让慕容雪衣再看见他的脸。
除了那妆容,他还散着头发,穿一套大红的衣服,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这仍然是女人的样式,慕容雪衣低着头跟在后面,看见他精美的衣袖拖在地上。
宴席被丁冼之吩咐要办在花开得最繁茂的地方。
六位公子都早早入座,包括花想容。
她之前便听闻丁冼之养了一个娈童。
她也想到那日见过的那个少年,可当日她的全部注意力只放在慕容雪衣身上,对路萧印象不深。
所以当她看见丁冼之抱着一个人款款而来时,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人是路萧。
她的全部注意力仍然放在紧跟在丁冼之身后的慕容雪衣身上。
她已准备在慕容雪衣看到她时冲他露出一个友好而妩媚的微笑。
可慕容雪衣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来坐下。
因为腿伤,他的动作有些不自然。
他的座位仍设在离丁冼之最近的下方右手边。
于是花想容恶狠狠的瞪了慕容雪衣一眼,把目光转向丁冼之了。
丁冼之的座榻永远是那样的宽大舒服,不仅方便他姿势随意地坐在上面,还很方便他姿态随意的抱个人在怀里。
他低着头用手指轻轻的划过路萧的脸,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一件作品。
全部人都知道他抱的是路萧,因为丁冼之从没有在这种场合抱过别人,或者说,抱过女人。
他一点都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这种嗜好有任何想法。
可花想容不知道,她想当然的就认为丁冼之抱的一定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千娇百媚楚楚动人的小美人——她觉得丁冼之应该是喜欢这种类型的。
她很想看一看这个小美人到底有多美,可从她的座位上怎么看都看不到美人的脸,于是她就有点郁闷了。
“新来的姑娘大家都见过了吧,”丁冼之慢慢的说,终于把目光从路萧脸上转到座下的七位公子身上。
大家都应着见过了见过了
丁冼之笑一声,叹口气道:“花想容这小姑娘啊,无端端的被人追杀,走投无路,这才投奔了我来,我瞧她怪可怜的,就留了下来。”
横行滇西,犯案无数,血案累累,江湖上人闻名丧胆,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一到他嘴里,就变成了——
怪可怜的小姑娘。
“我想着六公子不是没了吗?就让她顶上了,今后这宫里,她有什么不懂的,你们要多教教她。”
全部人都应着是是。
丁冼之又说:“六姑娘,我听说你那一手软鞭功夫,极是厉害,让我瞧瞧,可好?”
花想容笑着出席,四下里行过礼,道:“那小女子就献丑了。”说罢,她的目光死死的盯住了一旁的慕容雪衣。
他正放下一杯茶。
花想容长鞭已出手。
窜出手的软鞭如蛟龙出水,以不可想象的速度朝慕容雪衣绞去。
慕容雪衣身形未动,软鞭已勾住那茶杯,在空中划了一道圆弧,又回到慕容雪衣面前。
鞭已回手。
那杯茶水纹微动,却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花想容露出得意的表情。
慕容雪衣望着那杯茶,不紧不慢的说:“兵器不是用来玩杂耍的。”
花想容脸色变了。
丁冼之笑出声。
“好,”他开心的说,“说得很好,雪衣,我赏你酒喝。”
这下轮到慕容雪衣的脸变色了。
丁冼之总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逼他饮酒。
说是赐酒,便一杯接一杯的赐,直至他酒醉失态。
一旁下人已斟满一杯酒放到慕容雪衣面前。
路萧不忍心,低声对丁冼之说:“我喜欢这种酒,给我喝吧。”
丁冼之抚过他的脸,满是怜爱的看着他,柔声说:“雪衣啊,你师弟又说要代你喝酒了。”
已坐回席中的花想容吓了一大跳。
慕容雪衣抬起头,望着丁冼之怀里的路萧,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你说,”丁冼之面带微笑的看着慕容雪衣,温柔道,“你喝,还是他喝?”
慕容雪衣站出来,跪下,说:“他有伤,我喝。”
路萧挣起来,“雪衣,你也有伤啊!”
这一下花想容是看得一清二楚,十分震撼。
她本以为丁冼之那样喜好男扮女装的已经是极品了,突然之间又给她看见一个连妆容都和女人无二的男孩子,人生观在瞬间颠覆。
她突然觉得丁冼之这人绝对在什么地方有问题。
其实这早已是全部人的共识。
只是从没有人敢说出来罢了。
慕容雪衣看着路萧,“我没事。”
路萧咬着牙说:“我也没事!反正我喜欢喝酒!”
丁冼之伸出手一把把路萧捉回自己怀中,“哎哟,你们两个就不要再说了,显得我好像很不近人情似的。”他摆摆手,下人便将那杯酒撤了。
花想容看了这一段,心里很不自在,她看了看旁人,一些面无表情,一些相互之间递了递眼色,眉眼间是说不清的暧昧。
不至于吧,她想。
“六姑娘,”丁冼之看住她笑,“在想什么?”他将路萧的脸转给她看:“你可是好奇他?”
花想容勉强笑笑。
丁冼之温存的看着怀中之人,软软道:“他啊,是我最疼爱的一个徒弟,”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亲吻路萧,“我经常像今天这样,疼爱得他下不了床,所以只能抱着来。”
花想容坚持笑着。
丁冼之笑的非常可亲,“六姑娘觉得他可好看?”
花想容尽自己最大的容忍度欣赏了一下路萧的妆容,结论是
“嗯。”
其实她也不是觉得不好看,只是觉得怪怪的。
丁冼之低下眼看自己的手指,“六姑娘没见过男人化妆?”
花想容老实点头。
丁冼之笑了笑,“那六姑娘可知道有一种地方,养着些漂亮的男孩子,教他们伺候男人……”
路萧的脸上逐渐失去血色。
花想容赶快点头。
丁冼之抚摸着路萧的脸说:“那种地方呢,也有些会专门给他们上妆,给他们换女孩子的衣服。客人喜欢嘛……”
“你说是吗?”丁冼之微笑着问路萧。
路萧勉强点了下头。
“哎哟,”丁冼之敛了神色,“差点忘了,”他对着花想容说,“这孩子当年还是头牌呢!我要见他,还提前了好几天预约的。”
花想容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至冰冷。
“就这样都有人跟我抢,唉,雪衣啊,你那天没和我去,那场面真是不得了。”
慕容雪衣垂下头。
路萧眼里已失去光,他听着丁冼之的话,心逐渐麻木。他明白丁冼之为何突然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他。
他不喜欢看慕容雪衣护着他。
“我记得你那个时候,不是每天都见客的吧?”丁冼之轻轻巧巧的说,拿手指划过路萧的唇。
路萧只点点头。
“你在那儿待了多久啊?”丁冼之逼着他说话。
路萧艰难张口回答,“一年多……”
“有常客吗?”丁冼之用最心不在焉的语调问着。
路萧虚弱的点点头。
“有时候,你伺候的不止一个人吧?”丁冼之残忍的说,“我记得我那次去的时候,那屋里可有四五个男人啊。”
路萧几乎已经在颤抖,但还是要点点头。
“哎哟,那这一年多,除掉常客,你伺候过的男人也多的不得了了,”他冷冷的盯着慕容雪衣说,“你说是不是啊,雪衣!”
慕容雪衣垂着头没有说话。
花想容眉角一跳,她很快地看了一眼慕容雪衣,又看了一眼路萧。
丁冼之突然站了起来。
路萧摔下来,在桌角撞了一下,然后顺着滚下来,宽大而秀美的衣袍落在华丽的地毯上,绣着金线的纱绸在风中微微的颤着。
“慢用。”丁冼之冰冷的说着,转身走了。
全部人都没有动。
路萧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可他根本就站不起来。
慕容雪衣站了起来。
他很快的站了起来,很快的跑到了路萧的身边,很快的把路萧抱起来。
全部人都在看着。
路萧一到了慕容雪衣的怀里,就不挣扎了,乖顺的由他抱着,甚至还像受伤的孩子般贴着他。
花想容看着慕容雪衣抱着路萧头也没回的走掉。
她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