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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中篇.锦瑟.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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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衣第二日撑着过来继续时,被告知又加了一个对时。
他心中苦笑,知道定是路萧求过情。
他从小跟着丁冼之,已深知他的本性。
丁冼之在治人方面从来只用最有效的法子。
他想知道丁冼之究竟把路萧怎么了,问那人,得到的回答是,“跪冰砾子。”
慕容雪衣的心当时就抽了一下。
他小时候也被罚跪过那东西,所以知道滋味。路萧从小娇生惯养,他哪里受得了那个罪。
那人好像还安慰他似的说:“夜里就够了时辰,已扶回去休息了。”
慕容雪衣第一个念头是简直匪夷所思,然后很快明白过来一定是丁冼之想了法子让路萧一次性跪完。
他跪在正殿门前的大道上,心里直哆嗦。
话说回来,正殿是什么地方。
是每天宫里绝大多数人都会经过的地方。
他跪在这里,就等于要全宫的人,不管想不想看,都要看看他。
路过的各色仆从都低着头悄悄走过,绿箩只能远远的瞧着,慕容雪衣半夜过后被抬回来的时候,她哭得不成样子,待他醒来,见着她,第一句话竟是
“我给你们买了东西,可好吃?”
绿箩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偷偷的抹了抹眼泪。然后瞧见二公子江心燕悠悠闲闲的打这里经过。
他好像已经预先知道了慕容雪衣被罚跪在这里的事,可亲眼看到时仿佛还是十二分的惊讶。
“哎呀!”他一拍大腿,“老七呀!这真作孽!你到底怎么得罪宫主了?我听人说你从昨儿就开始跪了,到半夜里还昏了,我琢磨着今儿怎么都要休养一下吧,怎么还让你跪啊?”
慕容雪衣已有些摇晃,但他总不能在江心燕的面前倒下去,只能死命撑着。
绿箩虽听不到江心燕在说什么,但她知道定然不是好话。
慕容雪衣与其他几位公子从来都处不好,宫主又最宠他,所以其他几位公子对他一直颇有腹诽。如今见他这样,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绿箩咬着牙恨不得冲上去骂江心燕几句,可以她的身份,若敢冲撞公子,只能是死罪一条。
绿箩流着泪想了又想,知道自己即便守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用处,捂住脸哭着跑开了。
江心燕又调侃了几句,见慕容雪衣默不作声,觉得无趣,只能走开。
他离开之后,慕容雪衣又撑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毕竟人不是铁做的,受罚时又不能用内力抵御,就在他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一团红光突然落至他的眼前。
慕容雪衣倒了下去。
这就是昨天的那个红衣女子,她好奇的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慕容雪衣,甚至走了过去把他的脸抬起来仔细地看。
丁冼之毫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旁。
“想知道他为什么跪在这儿吗?”
红衣女子吓了一大跳,马上跳开伏在地面上。
丁冼之笑了笑,这红衣女子想了想,大着胆子说:“因为他不听话?”
丁冼之仿佛很满意,道:“那你呢?”
红衣女子面色肃穆,“我花想容对宫主赤胆忠心,苍天可鉴,宫主让我上刀山我就上刀山,让我下火海我就下火海,若多眨一眨眼宫主便将我剁成花肥我也毫无怨言。”
丁冼之笑出声,他摸了摸花想容的头,“六姑娘,你倒挺会说话的,可我最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能言善辩......”
花想容马上伏下头去,一声不吭。
丁冼之微笑着点点头,“看来你果然很听话。”
花想容仍然伏在地上沉默不语。
“起来吧,”丁冼之温和地说。
花想容站起来,模样非常乖巧。
“知道他是谁吗?”丁冼之问。
“不认识。”
“他叫慕容雪衣,是这宫里的七公子。”
花想容没有说话。
“你觉得他怎样?”丁冼之笑问。
花想容老实的说:“他长得挺讨女人喜欢的。”
丁冼之笑了,“那你喜欢吗?”
花想容很快说:“我是女人。”
丁冼之看着她仍然很温和的说:“那我若要你杀了他呢?”
花想容仍然很快地说:“那我便杀了他。”
丁冼之笑笑,摇摇头,走至慕容雪衣跟前,问道:“还剩多少?”
看守的人看了看计时的水斗,跪下说:“有一多半了。”
丁冼之望着远处夕阳的余晖,漫不经心地说:“抬回去吧。”
慕容雪衣在那正殿外,在夏季最毒辣的日光下,跪了三天。
除了苏慕白,每位公子都轮着次的去问候他。当然也有花想容。
她和慕容雪衣本来就不熟,站在一旁就只盯着他的脸看。
慕容雪衣已经身心俱疲,当然没有心情再去理她。
那人刚宣布了时辰已够,丁冼之便出现在慕容雪衣的面前,真真分秒不差。
慕容雪衣只能继续跪着。
丁冼之默默地看他半日,道:“知错了吗?”
慕容雪衣说:“属下知错。”
丁冼之说:“那便回去吧。”
那人正要让人来抬,丁冼之冷笑一声,“他清醒着呢!抬什么抬!”
慕容雪衣勉强撑起来,走一步,停一步,艰难而缓慢的离开了。
从这里到路萧的居所,就是小姑娘,几步路也就到了,那日慕容雪衣竟花了一盏茶多的功夫。
他每日被盯着罚跪,只能让绿箩代他去看望路萧,可绿箩见了路萧的样子,也不大好在他面前直言,只含含糊糊说有人照顾,已经在恢复了。慕容雪衣知道绿箩这样定是有什么隐情,所以自己这边一结束,便急着赶去路萧那里。
他去到那里的时候,发现门口有人守着。
他的心立刻沉了下来。
“宫主......不让探望吗?”他问。
那人对他行了礼,说:“宫主没有这样吩咐。”
慕容雪衣皱起眉,“那你守这里做什么!”
那人说:“以防有人拿水给他喝。”
慕容雪衣瞪大眼看着这个人,恨不得当场把他的头拧下来。
片刻,他缓下表情,往屋里望去。
夜已经降下来,屋里一点灯光也没有。
“已经睡了,”那人说,大概是意识到慕容雪衣对自己的杀意,补充道,“过了今夜就好了。明天他想怎么都成。”
慕容雪衣痛苦的在窗口旁很站了一会儿,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明白自己站再久也是没用的,只能回转身,沉痛而缓慢的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