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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中篇.锦瑟.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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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江水在缓缓地流着,月淡星稀。
慕容雪衣带路萧已离开宋府很远,行自一间无人居住的草房,暂且将慕容璧他们放了进去。
这兄妹俩被人点了穴,绑的严严实实,正昏睡不醒。
路萧几次想问慕容雪衣为什么救他们,都没有开口。
慕容雪衣替他们松了绑,又解开他们的穴道。然后和路萧坐在离他们很远的门口处。
两人缓缓转醒。
慕容璧初一醒来,脸色惨白,神情慌张,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不料却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体也可以行动自如。
躺在自己身边的兄弟看来也无恙。
慕容雪衣见她醒了,便说:“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那里。”
慕容璧脱口而出,“是你!”
慕容雪衣冷冷道:“你以后最好不要再去,那里不是你可以惹得起的。”
慕容璧咬着嘴唇,说:“那是你……是你把我们救出来的?”
慕容雪衣没有再说话。
路萧在听。
慕容璧垂下头想了片刻,站起身走过来,对慕容雪衣行了一个大礼,道:“感谢公子搭救之恩,我叫慕容璧,他是我的小哥叫慕容决,公子若不嫌弃,请随我们回慕容山庄,家父定会大谢于你。”
路萧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这才觉得这两兄妹同慕容雪衣长的是有那么一两分的相似。
“不必了,”慕容雪衣冷淡的说,“你若知道如何回去,那我就此告别。”
慕容璧脸色难堪,“这……这怎么好?”
慕容决也过来行了个礼道:“恩人若有不便之处,我们也不勉强。只是”,他露出毫无心机的笑容,“我同小妹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这回去的路,我们实在是……”
慕容雪衣打断他:“你没长嘴吗?不会自己问吗?难道还要我把你们送回去?!”
路萧看了慕容雪衣一眼,不明白他何以动气。
慕容决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我……我正是……正是问你这回去的路该怎么走嘛……”
慕容雪衣冷冷的盯了他片刻,道:“天亮之后,我带你们离开这里,然后你们就自己走。”
慕容兄妹坐在角落里,偶尔小声交谈几句,后来,便说屋里很闷,要出去走走。
慕容雪衣由他们出去。
路萧低声问:“你要送他们回去吗?”
“我带他们去渡口,过了渡口,便是慕容家的势力范围,他们应该找的回去。”
路萧嗯一声。
“雪衣,”他又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慕容雪衣又动气,道:“这里环境复杂,我不是让你不要惹事吗?”
路萧大声说:“我没有——”
慕容雪衣看着他说:“我在客栈里问过——”
路萧站起来生气地说:“我没有下毒!”说罢转身就走。
慕容雪衣一把拉住他,缓声说:“我知道了,对不起,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
路萧甩开他,一直走出门。
慕容雪衣追出去。
门外的渔火在风中颤抖着,竟然不见了路萧的身影。
他正想路萧的轻功几时这般快了,就听到路萧说:“雪衣,不是你的错。”
这声音居然是从屋顶上传来的,慕容雪衣一抬头,果然看见路萧正坐在屋顶上。
“是我武功太差……”
慕容雪衣动容,“萧,我不应该离开你,错在我。”
路萧看着慕容雪衣,他的瞳孔中仿佛映进了火光,在沉沉的夜色中微微的闪动着。
慕容雪衣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似有话想说,却并不开口。
慕容兄妹回来了。
“我们刚才遇见一个人,”慕容璧行过礼说,“他说过了前面那个村寨,就是渡口。”
慕容雪衣没有说话。
“所以,”她轻声说,“就不劳烦公子了,我们天亮便告辞。”
慕容雪衣只点一下头。
“公子以后若有什么麻烦,只管来慕容山庄,我们定当鼎力相助。”
慕容雪衣还没有说话,便听见路萧“啊”的喊一声。
地上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慕容璧他们回来的时候,只看到慕容雪衣,这夜又深,路萧又穿着深色衣裳,他们自然没想到屋顶上还有个人。
一个人从屋顶上跳下来,手里拿的,正是路萧。
慕容雪衣正要出手。慕容璧却大叫起来,“大哥?你怎么来了?”
慕容雪衣顿住了。
路萧咬着牙,一脸气恨之色,那人拿着他就像拿着一只小鸡。刚落地,身边又涌过来数十个人,迅速把慕容璧与慕容雪衣隔开来,有两个人已经闪电般的向慕容雪衣攻出了两招。
慕容雪衣看也没有看袭击他的人,轻轻巧巧的避开了。
对用暗器的人近身攻击,多么愚蠢。
慕容璧大声喊起来,“二哥!小表哥!别打了!是他救了我们!”
那两人马上停手,年轻轻些的那个跳到慕容璧身边,有些生气地对她说:“你出门也不留个信,害我们担心的要死,找了好久!”
慕容璧咬着嘴唇说:“我和小哥那日在城里看见一人,很像是前几日闯入家中的盗贼,这才跟了出去,好不容易抓住了他,哪想到在我们找到他之前,他从我家偷走的东西就被莲花盗劫走了,我们又去找那莲花盗算账,却一不小心误入一个极凶险的境地,若不是这位公子相救,很可能我们已经被杀了。”
那少年听了,马上回到慕容雪衣面前,行了礼,先道歉,再致谢。
慕容雪衣没有理睬他,只冷冷看住拿住路萧的那人说:“放人。”
慕容璧这才想起路萧还被她大哥拿在手里,赶紧说:“大哥,他....也是这公子一道的人....”然后又对慕容雪衣说,“这是我大哥,慕容竞。”
慕容竞倨傲的站在那里,轻笑一声,道:“我看他在屋顶上,形迹可疑,担心对你们不利。”说罢把路萧朝慕容雪衣的方向一扔,路萧被他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若不是慕容雪衣抢上一步抓住了他,只怕就要摔在地上。
路萧待慕容雪衣解开他的穴道,便转过身恶狠狠地瞪了慕容竞一眼,结果却被吓住。
如果说慕容决与慕容雪衣还只有一两分相似的话,那慕容竞与慕容雪衣简直就有五六分的相似了。
此时,这一帮人已将慕容雪衣与路萧在不知不觉中包围了起来。
慕容璧说:“大哥,你们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连江表哥他们家的人都来了。”
慕容竞说:“还不是为了找你们。你可是我们两家的宝贝,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待爹回来,我可没办法交待……”
慕容璧拉着他的袖子撒娇般地说:“大哥,那你可要好好谢谢这位公子,可是他救了你家的宝贝。”
慕容竞微微一笑,“小妹,你甚少出家门,江湖上的事一概不知,看谁都觉得是好人。”
慕容璧一愣,不明白她大哥的意思。
慕容竞冷眼看着慕容雪衣,道:“你说他救了你,那他可有告诉你他是谁?”
慕容璧睁大眼看着慕容竞,慕容竞冷笑着说:“我看你叫了他半日的公子,就知他没有告诉你他姓何名谁。”
慕容璧争着说:“大哥,这位公子救了我们却不留名,不是值得称赞的事情吗?”
慕容竞笑起来,“恐怕他是不便留名吧!”
慕容雪衣冷淡的说:“慕容姑娘,你既已与家人团聚,在下就此别过。”说罢,示意路萧离开此地。
那些围住他们的人都在看着慕容竞,等他的意思。
慕容竞冷笑一声道:“走,可以,但还请让我看一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路萧气急,脱口而出,“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他本意说你们慕容家,但想想雪衣也姓慕容,便把那几个字硬咽了回去。
慕容璧着急的拉着慕容竞说:“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他救了我们!”
慕容竞冷冷的说:“小妹,你太容易相信人了,这江湖上蒙着脸不敢见人的,肯定不是正道人士。”
慕容璧急着与兄长争论,这一边的慕容雪衣倒是不以为然,他看着慕容竞说:“你便是慕容家的少主慕容竞?”
慕容竞得意的说:“正是。”
慕容雪衣说:“你想看我的脸?”
慕容竞笑着说:“不错。”
慕容雪衣淡淡的说:“上一个想看我的脸的人,现在坟上的草已经长得比你的个还高了。”
慕容竞的脸顿时涨红,他大声说:“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长着一张见不得人的脸!”话音刚落,他人已纵至慕容雪衣面前,右手一伸,向慕容雪衣脸上抓去,慕容雪衣身子微偏,便已闪过,慕容竞的右手一落空,立刻变换走势,横向朝慕容雪衣抓来,慕容雪衣仍只是微微一偏,慕容竞见两下都被对方避过,气急同时两手攻出,慕容雪衣却只一退,慕容竞再次失手。
慕容雪衣道:“我听闻你在你这一辈中是最得家传之人,原来也不、过、如、此”,说话间,他已用左手闪电般的左右一格,挡开慕容竞的攻击,右手入空门,猛砸慕容竞的正心,当即打得他连退数步,一人很快的冲出来,抓住脚步踉跄的慕容竞,待他站稳,便走向前来对着慕容雪衣先行一个礼,然后说:“在下江念雪,方才慕容表兄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侠士海涵。”
路萧看着他,简直毛骨悚然。这个江念雪,居然比慕容竞长得还要像慕容雪衣。
慕容雪衣冷笑道:“你也想看看我长得什么样吗?”
江念雪微微一笑,“不敢,侠士武艺高强,还请教尊师为谁?是哪门哪派?”
慕容雪衣嗤笑一声道:“天下的武功都是一样的,不过看学的是谁罢了。”他在看着慕容竞。
慕容竞大怒,正要抢上前来,却被江念雪按住,他笑着说:“我表兄弟性子比较急,还望侠士不要介意。”
慕容雪衣忽然问:“你与慕容家是表亲?”
江念雪说:“是呀,家母与慕容庄主乃是同胞兄妹。”
慕容竞涨红了脸说:“你与他说这些作甚?!”
江念雪无奈的笑着说:“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嘛。”
慕容雪衣的声音变得非常奇怪,“你的母亲可是叫慕容云烟”
江念雪微微一愣,“是啊”,他笑,“难不成你认识家母?”
慕容雪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说你叫江念雪?”
“是啊,”江念雪说,“我的名字是家母起的,江南的江,思念的念,雪花的雪,生我的时候不是冬天。可能家母想念冬日的雪花吧。”
慕容雪衣脸色发白。
他是冬天出生的。
养他的那个女人告诉他,他一出生便被她抱走了,他娘连一眼都没见着他,只知道生的是个男孩。她抱着他逃出房去时听见他娘在嘶哑的喊着:“他叫雪衣,叫雪衣!”
“家母身体不好,”江念雪淡淡的说,“生了我二弟之后,身子便更弱了。”
“.....二弟......”
江念雪向后示意,路萧一看,就是那个被慕容璧叫做小表哥的人。
“我二弟叫江环,”江念雪说,“也是家母给起的名字,归还的还。”
慕容雪衣与路萧均一惊,他们都以为是环佩的环,怎想到是归还的还。
慕容雪衣脚步不稳,后退了一步。
江念雪仍笑道:“蒙你相救的慕容璧表妹,与我二弟是指父为婚,再几个月她就是我们江家的人了,到时候,如果侠士方便,便来喝喜酒如何?”
慕容璧已上前来扶住了慕容竞,一听到江念雪这样说,便脸红道:“大表哥,你这个时候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江念雪笑道:“小表妹,他是你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们江家的恩人,我邀请他来参加你的喜筵,不是很正常吗?”
慕容雪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慕容璧,“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颤着声说:“你赶快离开慕容家,越快越好。”
众人都很奇怪他这番说话,就连路萧也有些惊讶。
他当然不明白慕容雪衣的想法,因他并不了解江湖中事。
慕容虽曾是江湖大族,但近来已逐渐衰弱,再见下一任当家慕容竞的品性,恐会为慕容家招来大祸。所以慕容雪衣才希望慕容璧早日离开,以免祸殃其身。
江念雪看看身后脸色难看的慕容竞,便说天色已亮,要启程回归,并很有礼貌的向慕容雪衣告了辞。
慕容雪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长久沉默。
路萧在看着慕容雪衣,也说不出话来。
良久,慕容雪衣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凄凉。
路萧说:“雪衣......”他想慕容雪衣的弟妹要成亲了,却像邀请外人一样邀请他。
慕容雪衣突然温柔的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我们认识多久了?”
路萧说:“快两年了......”
慕容雪衣点点头,说出口的却是,“我们先找家客栈休息。”
路萧睁大眼看着他,“雪衣!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容雪衣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说:“我是个多余的人,我本不该存在......”
路萧很紧张的抓着他说:“雪衣!”
慕容雪衣看着路萧,目光闪动。
路萧好几次觉得他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