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狗能有什么坏心思》素衣音尘

68、坐标

　　清晨，天光未亮，暮色沉沉，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线淡淡的金色，几乎已没有星辰挂在天上，而地球上许多人陷入沉睡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硕大的眼睛冷冷直视这一切。

　　在苍茫无垠的戈壁中，巨大的火箭伫立。
　　这是一场真正的全球直播，三公里外，观礼者黑压压一片，人潮涌动。

　　温柔在指控大厅的楼顶，这个位置看得非常清楚，她遥遥望着发射塔上的白色火箭，耳机里传来电视直播间主持人的声音。

　　南人镜身着通体漆黑的宇航服，进入了飞船，他向ER-1213挥舞一下手，微微一笑，然后戴上了头盔。

　　特写镜头放大了他的笑容。
　　还有ER-1213的脸。
　　这是两张无论从哪个角度拍都极其完美的脸，像明星一样闪闪发光。直播间里主持人正在和专家讨论：“星际时代是否所有生物的五官比例都接近完美？”

　　对于观看直播的青山中学的学生而言，他们一定觉得南人镜的脸很熟悉。
　　但是，那个实习体育老师，怎么可能呢？还有那个女孩子，她的神情……怎么那么像温婉呢？

　　吴韬呆呆坐在电视机前：“不可能……”

　　“再见，南人先生。”温柔安静地伏在天台围栏上，小声和南人镜道别，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哭。
　　她的耳机里传来了0号的实时指令——
　　“5、4、3、2、1，点火！”

　　一道刺目白光闪过，耀目的火焰排山倒海而来，大量白烟瞬间席卷周围，白色的火箭带着尾焰笔直上升，在深蓝的天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痕迹。

　　指控大厅，ER-1213的位置就在总师旁边，她看着屏幕上的轨迹曲线和舱内画面，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而总师比她紧张得多，一瞬不眨盯着面前的显示屏，耳机里是各测控点位发来的 “USB、雷达跟踪正常，遥测信号正常”等常规反馈。

　　总师绷紧了神经，他知道这次绝不常规。
　　如果不成功，这可能就是人类所发射的最后一枚火箭了。

　　“飞船顺利入轨了！”直播间里响起一片掌声。

　　然后呢？
　　这是一艘星际战舰，它可没有太阳能帆板，和火箭分离之后，它启动了曲速引擎，以超出第一宇宙速度的推力，头也不回朝地球的反方向奔去。

　　直播间里的主持人激动地站了起来：“黑梭，他在驶向黑梭！”

　　飞船内的画面久久不动，信号出现迟滞，青没有多余的精力为这艘飞船配备实时的地面通讯系统，南人镜也不需要。
　　飞船的轨迹曲线不再顺滑，方位坐标开始古怪地变动，像是被人为操控。

　　这些坐标，全部都是望远镜矩阵检测出异常辐射信号的位置。

　　“这是什么？”控制大厅中，大家纷纷站起来。

　　“时空裂隙。这个拟态宇宙早就被吞噬得像个大筛子了，到处都是时空裂隙。”青看了一眼曲线，“姐姐，他接近了。”

　　曲线消失。

　　南人镜接近了一处时空裂隙，驾驶飞船全速前进，这时，那只永恒不变的眼睛孔微微转了一下瞳孔，向他看来。

　　在漆黑的宇宙中，它与在地球上看的大小无异，因此显得更为古怪。

　　它迅速弥合了那处时空裂隙。

　　这个宇宙已在脱轨的边缘，任何一丝针对时空裂隙的能量波动都可能导致它崩溃，南人镜的行为等于是在挑衅它们。

　　本来将这个低等物种看做虫子一般的存在，并没有打算超进度提前消灭他，可是他的大胆妄为就像在虚空人不存在的神经上跳舞。

　　瞳孔完全转向了他。

　　“找、死！”

　　虚无缥缈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与此同时那只硕大的眼睛迅速逼近，近到南人镜能看见它里面每一颗星球上的细密纹路，那是完全不同于南人镜原本宇宙的星图。

　　南人镜迅速驾驶飞船转向、跃迁，看起来似乎是在躲避那只眼睛。
　　眼睛一直追着他，想要把他吞噬。

　　飞船在深空划过一个大弧，猛然转向，全速前进，在空间中跳跃几次，然后头也不回冲向瞳孔。
　　南人镜按下了粒子炮的发射键，巨大的能量束投向虚空文明的宇宙，眼睛像是被刺痛一样，猛然转向。
　　与此同时，南人镜推开舱门，借助高速移动的飞船惯性，纵身一跃，投向虚空。

　　他的身影和粒子束的光亮重合，飞船同时爆炸，那身黑中泛金的航天服骤然发出大量的电磁波，紧接着被迅速分解。
　　南人镜和飞船，同时化为尘埃，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

　　在被分解的前一秒，他成功抵达了另一个宇宙。
　　这是一个极其绚烂而混乱的世界，南人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复存在，而他的意识却无边无际蔓延着。
　　“找到你了，隐藏至深的坐标。”

　　一股庞大的能量波在虫洞中轰地爆开，余波指向虚空文明所在的宇宙。

　　星盟，南人镜的本体同时释放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一直检测着他的仪器疯狂运转和计算。

　　“坐标收到！”

　　这股波动被迅速转化为一个四维坐标。

　　在星盟，毫不起眼的M13-B-797星球，开始膨胀、高速旋转，它奇异如磁铁一般飞快吸引来了周遭的一切物质和反物质，然后像一颗炮弹一般飞速在宇宙中飙车，不断和各种物质融合、变大。
　　在爆炸的边缘，它的波段连接上了一条来自拟态宇宙的虫洞。

　　三个宇宙同时连接上了。

　　M13-B-797的一半瞬间坍缩成黑色漩涡，而另一部分不可思议保持着原貌。

　　它如同苏醒的宇宙巨兽，张大了嘴，借助它和拟态宇宙之间的连接，源源不绝吸取着来自虚空文明的宇宙能量。

　　拟态宇宙，茫茫大漠，太阳初升，地平线被嵌入金光，温柔眯眼看着绚烂的霞光，听见一旁的邵飞忽然惊叫：“眼睛，眼睛变小了！”

　　发射场上响起一片欢呼。

　　突然间，那只眼睛转向，盯住温柔和邵飞，无数光团铺天盖地，向他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