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番外二 玲珑骰子安红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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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玲珑骰子安红豆
当时怎么会特意去瞟一眼这个东西的做法呢？他对手工活可从不感兴趣。
燕秋凉举起相思子，磨去栗色外皮的它似白玉般晶莹剔透，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砂纸开始磨形状。
可能是因为，沈默翻到那一面时，看着图片自言自语了一句：“玲珑骰子安红豆……”
哈，他果然是天才，形状做的不错，燕秋凉拿布擦了擦，手心里是拇指大小的白玉方块。
还要钻孔是吧，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把红豆装进去。
【为了美观，大概。】
既然是为了美观，那我装思唯花籽也没事？反正它们长得像。
于是燕秋凉强硬地要把花籽塞进过小的洞里，毫无疑问的，被捏碎了。燕秋凉撇撇嘴，把相思子碎片放进一边的布袋里，从一边又取出一颗来，不耐烦地继续磨。
啊啊烦死了，这种麻烦活还是你来干合适。
【耐心点就好了。不喜欢做可以不做。】
然后你帮我做是吧？切，别小看我，你会做的本少爷做的都会比你好！
那人不着痕迹地轻笑一声，继而恢复面瘫脸，认真道【是，你很厉害，什么都一学都会，不像我……】
喂，别又自顾自地碎玻璃心了好么？又没说你不会，咳，好吧我承认这种细心活还是你比较擅长。
用尽了方法终于在骰子没碎的情况下把花籽塞进去了。燕秋凉眯着眼看这颗唯一的成功品，一抬头发现已经夕阳西下了，燕秋凉连忙收拾满桌的相思子渣渣，一边习惯性埋怨道：“沈默你怎么不提醒……”
回头只有随风摇曳的树枝，偌大的树荫下空荡荡的，心脏又一次针扎般的疼。
但只是一下下，燕秋凉抿了抿唇，干脆利落地收拾好东西，转身向神途主告辞。
“燕公子已经放下了那些该放下的吗？”
神途主坐在高台上，刚睡醒似得半瞌着眼，一如既往穿着灰白的统一庙服，满脸胡茬，让人无法相信他竟是全国唯一拥有“百年神树”的古庙主人。
“能放的都已经放了，不能放的，我也不打算放了。”燕秋凉恭恭敬敬地向神途主行一礼，他收留他，让他能安静地熬过这段醉生梦死的日子，就值得他行此大礼，“这些天，多谢了。”
神途主依然半眯着眼，无趣地“啧”了一声：“要走便走，我又不拦你，别弄这些虚礼，一点也不可爱了。”
燕秋凉脑门上爆出青筋，自他成年后会说他“可爱”的，除眼前这位奇葩外真没什么人了，但正因为是这人他才不能发作。但小小的报复还是要有的。
“对了，前晚长出来的相思子都不小心被我弄坏了，反正你也不能收藏了，我就拿走了哦。”
“什么？”一直老神在在的神途主闻言立刻瞪开了眼，“我的相思子啊！全没了？一颗也没了？！燕大少爷，别闹了，肯定还有完整的对吧？快拿出来啦……喂喂！先别走！”
燕秋凉从未如此颓废。虚假与事实，离别与死亡，信仰与记忆，在短时间内已疾风闪电般的速度摧毁。
鬼火灼灼。燕秋凉醉眼朦胧中只看到模糊的一片蓝，他第一反应是伸过去，想狠狠把它抓灭，但他知道无论回忆多少遍结局都不会变——师父留下的“弱水”会以光速缠住他，阻止他的“殉葬”行为。
“啧，什么‘殉葬’你语死早吗？”
【我语文不是你教的吗，别诅咒自己。】
路过后院的小神途听到躺在树下的燕公子又突然自言自语，无奈地摇摇头，不明白神途主为什么要收留这个疯疯癫癫的人，每天不是听道就是喝酒，还不留些住宿费。
“……师父说我是不存在的，不仅在你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也没有。”
【对不起，我大概真的语死早，没听懂。】
“我也不懂。”燕老师终于承认自己为一“庸师”了。
他坚定而缓慢地摇头，正如当时他如此坚定不移地对师父说道：“只要有人记着我我就是存在的，这也是师父告诉我的。我不是还有师父吗？再不济还有个……啊，忘了你被我喝令忘记我了。”
可是，师父要死了。
“骗人，是吧？我怎的不知道在我不在这几年师父学会开玩笑了……”
但师父用始终淡漠的眼看着燕秋凉，一字一顿地说：“燕秋凉，你不能哭。”
——在竹屋倒塌的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哭，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缓解内心的痛楚了，师父说了，他淡淡地看着他抚养到大唯一的小徒弟，说，你已经没这个资本了。
母亲去世时你可以嚎啕大哭，因为父亲会把你领回家。
父亲害你时你也可以无助地哭，因为师父会来救你。
但师父死时，你不能哭。
因为在乎你的都已经死了呀。
“咔。”
那一声格外轻，但燕秋凉还是听到了，他抬头，看那片蓝雾，梦幻般的场景在他眼里渐渐清晰，漫天淡蓝的花绒云雾般随风摇曳。
燕秋凉眯眼望去，透过花丝反射月光出的点点银光，遥望一年前那个小水池里摇曳的星空，与听到他的笛声逐渐升起的灵子相映。清瘦的少年就坐在他旁边，纤细白皙的脚踝浸在冰凉的水里，歪着头，一本正经地说：“可以，如果你一直作为人类活在这世界，我可以试着养你。”
呵呵呵，你一个一离开别人就没法活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大话，你以为这是霸道总裁漫吗？
燕秋凉抬手盖住眼睛，咸涩的液体争先恐后地从指缝间逃出。他无声的嘶吼：啊啊啊啊！！！
师父毫无起伏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重复：不要哭你没资格了，不要哭，不能哭。
但此刻燕秋凉眼里映着漫天淡蓝，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夏夜的水池，和沈默柔和的侧脸。
喂，回头，看我。 “归天”很美吧，但别把舞姬那些取乐的舞混为一谈！这是祭祀舞，本少爷可不会这么轻易跳。
喂，回头看一下我。你是不是忘了买我的爆米花了？哼，把你的那份给我，看在你请我看电影的份上，暂且原谅你。
喂，沈默，回头，我在这里。不要怕，既然画的是本少爷，肯定会得奖的，况且还是我亲自指导的。
喂，沈默，回头，看到钟了吗？不要发呆，注意时间！如果考试时间不够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喂，沈默，回头，看得到我吗？我在这里……
那人终于回头了，空茫如夜空的墨瞳里只有纯粹的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哈哈，沈默，你可真听话。
磨灭那个世界“燕秋凉”的存在，原来很简单，抹掉一个人的记忆就够了。
“燕公子，相思子拿到了吗？”
燕秋凉懒得说话，直接把布袋子丢给黑衣男子，叶晚被那重量吓到了，这都有一棵树的量了吧？这神果那神途主不是很珍惜的吗？之前他去磨了一个月都没磨到一颗……同为沈祭司的弟子待遇怎么差这么多呢？
“够了吧，够了就快走，你不是赶着用吗？”
“……是，叶晚先在此替凉州百姓向师兄谢过了。”
“嗯。”燕秋凉坦然受之，干脆利落地转身上路。
在燕秋凉转身的一瞬间，叶晚眼尖地看到燕秋凉平时挂在胸前的柳笛的红色流苏下多了颗内镶红珠的白色骰子，做的小巧精致，一看就不是燕秋凉平时会特意佩戴的。
更何况那柳笛和流苏都是师父留下不可多得的灵器，如和平凡小物配在一起，别说是他燕秋凉自己都不会接受，那么，这颗骰子怕也是个灵器，没准还是神途主所赠。
呵……叶晚暗自低笑一声，不愧是……这种随便就能捡到别人抢破脑袋都抢不到灵器的运气，怎么就不能分我们这些凡人一点呢？隐下眼底的嫉恨，叶晚泰然自若地跟上前面比自己还小七岁的小师兄。
路，还很长。
【菩提本无心，何以安红豆？
点点赤子，刺朱砂；
入骨相思，知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二 玲珑骰子安红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