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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疾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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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云观雨观沧海,观花观叶观人生百态。
横观纵观观来观去,叶江枫一辈子最不缺的约摸就是猴孩儿缘。当年洛阳无名巷,尹鸩给他算卦,说他这是富贵命,薄福相,直教人啧啧称奇。
啧了半天,把一身招摇撞骗的本事抖了个干净,哆哆嗦嗦,望着这瞧不出表情的藏剑弟子,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居然用“天道自有安排”糊弄了过去。叶江枫撂下尹鸩胡开口宰他的一锭银,重剑带风,把二逼道长的摊子掀上了隔壁院里的房顶,惊起一窝鸡鸭。
“少侠饶命!!!饶命!!!”
纯阳宫的袍子白得仙风道骨,颇为唬人,此时袖上破了个大窟窿,灰扑扑地被尹鸩压着在地上委球。三尺青锋被他使得像狗熊耍扁担,又被打到几米开外,叶江枫轻剑一送,把他大立领钉在了地上,重剑也只堪堪免了他断子绝孙,三把剑都是一个角度插在地里朝着他,似乎是想问地上这羊,你484撒。
叶江枫云淡风轻把靴底架上尹鸩缩起来的膝盖,居高临下睨一眼,眼里笑意祛得不大干净,“你到底行是不行。”
“英雄,少侠,少爷,爹。”尹鸩都快哭出声来了,颤颤巍巍把银子捧出来还给他。“您拿这银子,祸害祸害隔壁街的王半仙去行吗?”
“不行。”
一开始摊上谁他就认谁,一百头驴都拉不回来。所以叶江枫到底也没放过这位“童叟无欺”的尹半仙,也到底没知道他的寿数。
所以他敢就那么跳进狼牙军里头去,以瘦腕起力,搅得流血漂橹,杀得红了眼,屠人像砍瓜切菜,又被师兄弟拼着命救回来,挂着半条命送到回去,连一向点头yes摇头no的骆药师都忍不住啐他一口骂了句扁毛畜生才忿忿地开始施针。
他把每天都当最后一天去活。
禁足未尝不是好事,没死在战场上未尝不是坏事。
他把艾容敛在腿上,拨弄着灿金色的鬈发,以五指成梳,明教半翕着长而卷的睫毛盖着翠绿的眼儿,软腻的嗓说的都是少爷不争气之类的老生常谈,一句也未入他耳。叶江枫哂笑一声,指头挑逗着那猫凸震着的精致喉骨,锦杌明珠,莫生愁华。
当年洛阳街头撸得尹鸩满地爬,美名其曰修你娘了个腿儿的天地和合,如今竟连夜翘了禁闭,去少室山求了串佛珠回来盘着。当年满地爬的道长见了问一句,少爷你这是作的什么妖?
“少爷我修的自己的百岁无忧。”
骆重桑把一片驻空了一半多的叶从枝上剥下来,完全不惧千机匣上矢尖儿对着自己喉口,对着只比他腰高一点,此时却杀气四溢不知收敛的唐门少侠说。“你晓得那种专门用来斗犬的狗吗。”
长安没有说话。
骆重桑扬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叶子。“它们的脑袋里就像这样。所以不知道疼,越杀越兴奋。你师父就是这样,但他不是少了,他是多了。”
所以叶江枫的百岁跟无忧都是落不到的。
后来他求来的那穿珠子,因缘聚散,串珠的绳没理由就断了,叶江枫就抓起珠子来给几个崽子瓜分了去。长安的珠子随了一辈子,好好地带走,猫的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个旮旯。许是沾了佛的东西都有灵性,叶瓷的那几颗珠子被她包在香囊里头贴身佩着,居然救了她一命。七秀医者自帐外抱着箱子进来,一看血淋淋的叶瓷,当即不干了,搂着她胸口嚎啕好一阵,“叶——哥哥——你要,早答应了我——我就不嫁了呀——”叶瓷抓着破了窟窿的香囊,有气无力地想,感情又是一位苦主,咋办呢师父,真相不是这样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