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绫濑雪弥

6、天下大势 六 未

　　六
　　未央宫偏殿内摆放着尊银麟宝炉淡蓝色的香烟如丝如缕袅袅升起这是天子为款待尚书令苏予义而亲自焚上 他知道苏令君素来极好熏香 以示对他的优礼尊敬
　　苏予义那线条硬朗的清俊面庞在淡淡的香烟轻轻萦绕之中渐渐浮凸出 他双目一睁 精光灼灼 “陛下！车骑将军袁匈自承奉有密诏暗杀子臻校尉这事可是真的？”苏予义毫不虚饰径向天子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这个….”天子闻言 徒然便似被蜂针蛰了般浑身一颤不敢正视苏予义“什…什么密函？苏爱卿….朕….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予义静静地盯着天子看了片刻方才敛容轻轻一叹极为谦恭的在席位上伏下了身低声而奏：“微臣刚才失礼了请陛下恕罪倘若陛下真的未增牵涉进刺杀校尉子臻一事 则实为社稷之幸”
　　“苏令君 此言差矣依孔某之见 袁匈将军敢编出带密函而欲诛杀赢玄烨这蛮贼 恐怕才算是社稷之幸罢？”孔太傅在一旁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那日郊田涉猎的情形您没看到以赢玄烨当时那种目无君上 傲视群臣的行径不要说袁匈将军就是孔某也恨得牙痒痒的”
　　天子满面黯然掩脸俯身歪倒在了龙床之上“朕…..朕如今真是龙困浅滩了”天子一拳重重的擂在龙床侧沿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朕无能啊…朕不如孝武皇帝身负天纵英才啊！只能靠骄臣制逆臣….这是以虎驱狼之术啊！莫非朕非得依仗他赢玄烨才能对抗叛贼不可？苏爱卿韬略无双奇才盖世剿灭叛贼 您必能独当之！”说着 他从龙床上猛然抬起头来直直盯着苏予义
　　苏予义却是面色一暗深深低下头去：“微臣有负陛下厚望臣实在不如赢校尉天纵神武 临阵制敌而今 无论赢校尉先前有何不逊之举微臣都只能奉劝陛下与他冰释前嫌和衷共济！”
　　“可…..可是万一有一天他也如司徒武那逆贼一般野心勃发兴兵篡位朕….朕又当如何？”天子声音颤抖了起来
　　“微臣以举族性命保证 绝对不会让赢校尉出现这种遗臭万年的丑行秽迹！”苏予义的声音永远显得那么平静柔和然而内中却始终蕴含着一股绵远深长的坚韧沉毅之劲“倘若真有陛下所担心的那一天出现微臣会第一个站出来以七尺之躯一腔碧血阻止他的叛逆之路！”
　　“苏令君….”天子直视着苏予义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微…..微臣与苏令君同此血誓共卫陛下！”孔太傅也伏在席上啜泣不已。“啊！”孔太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用袖袍匆匆拭去眼角的余泪恭然道：“微臣险些忘了昨夜微臣已收到丸武将军托孙瑞王祥杰等大人写的一封密书 他答应唯陛下之旨意为令目前正在积极训练部卒和存备粮草随时可以出征护驾”
　　天子仿佛又从茫茫黑夜中觅到了一线曙光脸上浮起了一片狂喜之色：“真的？那真是太好了以丸武之夺人锋芒赢校尉尚且惧他三分 她若有此忠心我朝离匡扶之期不远矣苏爱卿你说是吗？”
　　苏予义此刻双眉紧皱心底的思潮激荡的要命：他若讲出真相只会令天子在次次打击而衰弱不堪但他若不讲出来恐怕又会因为盲目乐观而轻举妄动自蹈大祸最后他还是一咬牙 低头在地板上重重一叩道：“陛下…..陛下您所能想到的外援必定早已在赢校尉的忖度之中当然微臣希望自己猜错了恐怕丸武将军的死讯不久即将传到胤都而王孙氏也会因此无力北上护驾”
　　苏予义深知天子心头此刻一定无比难受和痛苦 过了许久许久才听到天子那极为微弱的声音喃喃说道：“苏爱卿……你既然能这般神机妙算可否为朕也谋划出一条安身立命的妙计？朕….朕不胜感激”
　　苏予义一直深深埋头跪伏着 他沉重的声音缓缓而出：“微臣恭请陛下铭记：动静之得失在人陛下秉圣君之德持黄老之道天下谁能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