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如期而至》刘老三

44、心路

　　盛凛然转身，对着沙发上的人微微一笑说：“好久不见，Eric。”
　　“好久不见”
　　盛凛然和另外两人也打了招呼，然后便乖乖坐在一旁听几人说话。林老只得这一个外甥女，从小在中国长大，上了大学才来到自己身边，自然宠的不行，见她在一边坐下，也不出声阻止，笑意浓浓的看着。
　　“原来盛小姐是林老的外甥女，真是失敬失敬。”Mark话虽说的大大方方，但细听还是能听出几分酸意。作为林老的外甥女却跑到敌人的阵营，不管是不是有意为之，目的何在，这种刻意隐瞒总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盛凛然完全能够理解，此刻也不辩解，只是仔细观察了下方华的表情，其他人怎么想她根本不在意。却见方华并没什么变化，没从他脸上找出半丝不可置信之类的情绪来，也不知是早就知道了，还是并不在意。虽然劝了自己无数次，可想到后一种可能性心中还是有隐隐抽痛，涌出一点细微失望。
　　方华无视对面过来的温热目光，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Jack给他一个打趣的眼神，直接被方华无情过滤，没给任何回应，意思就是：无聊。
　　方华推说有事，拒绝了林老让他们留下吃饭的邀请，一出门，方华发觉手机在震动，拿出一看，是几天没有联系的姚清。
　　这下不再是敷衍的微笑，他薄唇一勾，两边嘴角都翘起来，眼中的寒冷也被一片温柔代替，轻咳了一声，接起电话。
　　“喂”
　　“喂”两人不约而同的出声，一瞬间都笑了出来。
　　方华看了看表：“吃过饭了？”
　　姚清刚吃完饭，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播了一圈，只觉得更加无聊，手机拿起又放下，最后一咬牙按了出去。
　　“嗯，你在干嘛？”姚清问。
　　没等方华说话，便被打断。
　　“Eric，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这声音通过话筒清晰的传到姚清的耳中，她愣了一下脑中不可控的瞬间做出了反应：盛凛然。
　　Jack和mark走在前面，听见声回过头来，方华也回头，眉头皱起，一脸不悦。
　　盛凛然这才发现他在打电话，一脸歉然的表情，然后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对着这副面孔这样的态度，又在Jack和mark面前，他心中虽然很不高兴，却也尽力压下怒火，只是语气里依然充满凉意：“什么事？”并没有要挂断电话的意思。
　　姚清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上综艺里的人来人往，一只手擎着电话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身。
　　“嗯···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盛凛然小心翼翼的问。
　　方华沉吟了下，然后对姚清说：“这边有点事，我等一下回给你。”
　　姚清微微一笑，关了电视，整个房间都暗下来，黑到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却可以清晰的看到窗外风景。然后她轻应了声：“好。”
　　Jack和Mark两人很有眼色的先上了车，却还是八卦的紧紧盯着花园里的两人，Mark撇撇嘴说到：“这眼神，真够火热的，要是我早就烤化了。”
　　Jack一脸不屑，毕竟已经是结婚了的人，这点自控力还是有的，他对盛凛然不感兴趣，倒是对她的话有几分好奇。
　　“space现在···情况怎么样？”盛凛然尽管心里已经很清楚，却不方便直接说出来。
　　“还可以”
　　“有什么我能帮到的地方你尽管说。”盛凛然下意识的出口。
　　方华邪邪一笑，眼中有一点戏谑的说：“还不需要”
　　盛凛然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遂急忙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可以回space帮你。”
　　哪怕我的能力有限，我只是管不住这一颗心，知道没有结果，也想要陪在你身边。
　　方华眼中有研判，意味不明的说：“谢谢了，目前还不需要。”
　　这拒绝干脆有力，根本不给她一点暧昧，不给她一点可以用来安慰自己的空间。
　　“哦，好，我知道了。”盛凛然用力控制住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低声说。
　　方华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对盛凛然的眼泪视若无睹，话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方华转身。
　　刚走了几步，便听见盛凛然喊了一声。方华回头，这次的表情已经带上了不耐烦。
　　盛凛然眼中已经有泪滴下，划过一道晶莹的弧线。她伸手将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别到脑后，状似无意的擦过那水痕，像是要挽住最后一点尊严，轻咳了一声，说到：“不管你信不信，我绝没有对舅舅说过任何关于space的事。”
　　方华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
　　盛凛然站在原地，看着视线中越来越远的身影，心中只剩怅然。黑色发丝飘起，拨弄的刹那，那个高大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盛凛然呆呆站了很久，然后也转身，粉色连衣裙在笔直的小腿处翻出一个美丽的花，像只飞舞的蝶。她低头，这才发现原来脚的跟腱处已经磨出了血，脱下来将这双刚买的白色高跟鞋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生怕沾上一丝洗不掉的血迹。
　　方华上车不顾Jack两人的挤眉弄眼，拿出手机便给姚清打电话。
　　“喂”柔柔的声音传来，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方华本来想要解释，见姚清情绪根本没有变化，这件事前后又牵扯很多，便也省去没说。两人闲闲的聊着，姚清问：“你那边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其实space的情况目前来看说不上怎么好，不然方华也不会回美国。方华防着商城后台的稳定性，却没想到王青居然会在商品上动手脚。商城建立的时候，方华已经和供货商签订了合同，如有假货应该怎样赔偿。这种事毕竟谁都不想发生，因此这合同的赔偿金额也算合理。
　　谁知，真的有人喜欢破釜沉舟，害人害己。就在方华到美国的第二天，电商的质量检测部门便发现了存在一部分质量严重不合格产品，且有一部分已经到达用户手中。
　　秦宁紧急调回了有问题的产品，并且给予了用户一定的赔偿。但每天那么多订单，质检不可能盯到每一件产品，因此也不能保证每一件货物都没有问题。
　　方华深知，电商平台不可能没有假货，这是这一行默认的事。可一旦将假货拿出来说，便可大可小了。
　　不止这一件，虽然比尔在国内不算知名，但是他炮轰微聊的事却在国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现今，大家对于隐私的重视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方华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去挑战大家紧绷的神经。
　　于是一面让秦宁和个媒体打好招呼，一面发出严正声明，并以Jack的名义在美国起诉比尔言论的不实。
　　手游那面有两个高级工程师离职，自然少不了王青的鼓动，虽然已经让曾晖迅速找人补齐，并且对其中一部分的内容作出修改，现在却并不是手游推出的最好时机，因为大众依然对space抱有怀疑，因此可以预见即使现在发布手游，效果也不会很好。可这件事却也等不得，因为那两个工程师也带走了一部分手游的核心技术，假以时日，想必会模仿出类似产品，而那个时候，再翻身就难了。
　　这些都是姚清从八卦和各类新闻中整理出的信息。
　　即使这样，方华却还是轻松的说：“嗯，别担心，没什么问题。”
　　姚清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一样说：“我可以去找找我爸爸···”
　　方华原本闭着眼躺在靠背上，听见这一句，原本勾着的嘴角慢慢下压，眼中已经慢慢没了温度。
　　“没有必要。”这话说的有些严肃了，方华自己也感觉到了，因此缓了缓又说：“我说过，不想让你操心。”
　　姚清忍了忍，还是说了出来：“我也说过，我要站在你身边，不是扮演被你照顾的角色。”
　　方华‘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却没做出任何回答。
　　对话不欢而散，姚清说自己累了，便挂断电话。
　　躺在床上，却总在脑中回响刚刚盛凛然的声音，柔弱与坚强的完美结合。她跟在他身边六年，从美国到中国，如今也不知缘何再次相聚。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告诉自己一定要相信对方，却不知为何眼中酸胀。良久，她扯开被子，坐在飘窗上，夜深了，有灯在接连熄灭。姚清像是忽然间想通了什么一样，瞬间清明，却又嘲笑了自己一声，然后一步步走到床边再次躺下。
　　方华不会知道，这一晚姚清的心路历程。
　　甚至姚清都在用睡眠麻醉自己，让自己忘了那脑中清亮的一瞬间的所思所想，她沉醉在爱情的泥淖中，泥足深陷，却又甘之如饴。
　　她选择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