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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三章：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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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所有的目光------包括秀丽军在内，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把目光投放到了燕洵和元盛梦身上。
熟悉之人都明白燕洵为何出此言语。
元淳睁大了眼睛，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失魂落魄的低下头去，嘴里不停地喃喃着“我不是故意的........”
“燕洵，莫要放肆!”元嵩怒道：“不要再拿我妹妹开玩笑!”
而元盛梦面对燕洵这句惊人之语也不羞不脑，依旧是笑眯眯的气定神闲的模样。
只见她从貂袍里伸出手去直指楚乔，笑道：“燕洵世子如此之言，倒是把你身边的这位姑娘至于何地了？”
“阿楚？!”
元盛梦还未来得及多说几句，就听到元嵩面对楚乔时的一阵惊呼。
于这尸横遍野中，他刚刚望见她。
而这一次，他们都没的选择。
她是当年九幽之上他九皇妹留给燕洵的得力干将。
而他生而便是大魏的十三皇子。
元嵩紧紧握着的马缰的手都已泛白。即便如此，他还是故意扬着轻松的笑脸，试探着问向楚乔：“阿楚，难道你也要与我为敌吗？”
元盛梦故作可爱的歪歪头，似是不解这两个人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
楚乔微微皱眉，往日高高扬起的头颅却在此刻微微低了下去。
楚乔低声道：“元嵩，我无意与你为敌........”
“可是你现在，却要与我们整个大魏为敌。”元盛梦淡淡的接到：“本宫听闻十三皇兄这几年对你们接济不少，本宫的淳皇姐也对你们照顾有加。现在呢？你们的回报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
“我知道!”楚乔的音量突然放大了些许，她直直盯着元盛梦：“我欠元嵩的，和欠你的，都还不清。还有--------”楚乔顿了顿，接道：“但我和世子清清白白，望殿下明鉴。”
元盛梦张张嘴，欲说的那句你不欠我什么就这样硬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
立场不同，不相为谋。
她自是知道，三年前，楚乔为了报她之恩才留在了燕洵身边，可她与楚乔都没有想到过，当时二人的选择会让二人站在对立面。
元盛梦也自是知道，魏帝的紧紧相逼，燕洵不得不反。
但她是大魏的皇族，她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可以处处站在燕洵的立场上想问题。
如今，她代表的，仅仅可以是大魏的立场。
“罢了!就当我瞎了眼，从来没有认识过你们这两个朋友!”元嵩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元盛梦的思绪。
只见元嵩手起刀落，红袍的一片随风而起。
割袍断义？
元盛梦暗叹了口气。
但她随即微微一笑，白袍的一角也被她毫不犹豫的割了下来，元盛梦轻笑一声：“这样也好 ”
苍白的一角携着上面点点红梅，如同空中飘扬的残蝶。它被风一吹，无力的垂落在了地上。
见此，燕洵忽地抬头淡淡的望向元盛梦，里面情绪之复杂，让元盛梦也分辨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千言万语只被燕洵汇成了淡淡的一句反问：“我听阿楚说，你恢复记忆了。”
元盛梦笑了：“割袍断义，青梅竹马也好，同门情谊也罢-------今日便是敌人，世子又何须介怀那日的芝麻大的小事？”
“这不是芝麻大的小事儿!”元淳突然抽泣着欲拽住元盛梦的袍子，但最终未果，她未犹豫丝毫，转而又狼狈的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挣扎着爬向燕洵，又哭又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淳儿不要这样!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不好吗？!闲来就去长安街逛闹市，闷了就去野外赛马........你们为什么会这样？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燕洵哥哥-------你不是答应在盛梦十九岁生辰那天带盛梦去江南看看吗？你明明还答应带上淳儿和皇兄一起的!现在呢？!你说话不算数.......”
元嵩闭上眼睛，恍惚间他似也听到元盛梦的一丝叹息。
“是淳儿错了!燕洵哥哥，都是淳儿的错--------淳儿不应该在明明知道燕洵哥哥心悦盛梦丫头的情况下还向父皇强行要求嫁给你!但是淳儿真的不甘心........盛梦皇妹已经嫁人啦，她和妹夫感情好得很，而淳儿呢-------淳儿只知道皇妹已经无心再去护着燕洵哥哥了!淳儿只是想护着燕洵哥哥，就像小时候那样.......淳儿、淳儿只是想争一争......因为淳儿知道要是燕洵哥哥再多看皇妹几眼，淳儿就真的没有机会了……………是淳儿错了，是淳儿的错------淳儿因为胆子小没有在九幽台上站出来，但淳儿一直在忏悔，淳儿一直觉得-------如果当初淳儿像皇妹一样站出来了，那么盛梦她也不会远嫁柔然…………但是......但是淳儿当初真的没有办法......淳儿也不想的.......”
这么说着，元淳已然爬到了燕洵的马下，她一边哭泣一边试探着抓住燕洵的衣摆。
元嵩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怒道：“元淳你给我站起来，你是一个公主!”
元淳闻此手微微顿了一下，但随即还是去捉住了燕洵垂落在下的衣摆。
姿态卑微。
“燕洵哥哥，你和我回去吧!你去向父皇认个错!父皇那么疼爱你和皇妹，他会给你们做主的........求求你了，燕洵哥哥.......否则你真的会死的........”
燕洵眉眼淡淡，可是悉心看便知他眼眶早已发红。半响，他拉着马鞭，使马退后一步，那残留的衣摆便也从元淳手中滑出。
燕洵语调低沉，脸上不见动容丝毫，他一字一顿道：“淳儿，你我父仇深似海，你的厚爱，我担不起了。”
他话音刚落，一阵寒气便破空直入。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以为是宇文玥的寒冰箭————宇文玥来了。
而楚乔也早已护在燕洵前面。
倒下去的，却唯独元淳一人。
可宇文玥没有来。
出手的是那个骑在马背上面容精致、苍白的仿佛生着什么大病一般的姑娘。
秀丽军惊恐的将兵器对准还没有收手的元盛梦。
元嵩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过去他们都偷偷笑话他反应迟钝，说一向聪明的贵妃偏偏养出了个反映迟钝傻儿子。
可此时，元嵩几乎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他手脚冰凉，一时迷迷糊糊的不清楚元盛梦为何突然对元淳发难。
但元嵩想到了母妃在元盛梦回来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想到了元盛梦那一句响彻大殿的话语：“愿父皇以镇国长公主之位代之。”
他想到了刚才元盛梦看元淳的眼神———她脸上温暖的笑容依旧，可那笑容却未直达眼底。
元嵩知道，现在的元盛梦正在拼死的爬上权力的山脉。
可元嵩不知道元淳究竟在哪一点上挡了她元盛梦的路。
下一秒，恼羞成怒的元嵩想都没有想就已经把冰冷的剑锋架到了元盛梦的脖子上。
顷刻间，雪白的脖颈上已经被剑划出一丝丝微细的血痕。
元嵩愤怒的声音回荡在整条街道：“元盛梦，你疯了不成！那是元淳啊！ ！ ！”
燕洵不动声色的皱眉，他冷峻的神色瞬间更显阴沉。
元盛梦在心中微微吃了一惊。
她没有躲闪。
但随即而来的是心中泛起的一阵悲凉。
她没有想过，元嵩竟会这样误解她。
这样的误解简直就像个笑话。
她对着充满恨意的元嵩，张张嘴，想解释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元嵩是个好哥哥。
他从来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从不肯和自己最为疼爱的小妹妹真的动怒。
可是如今他毫不犹豫的相信了他自己脑中所想，他对她举起了刀。
元盛梦努力的睁大眼睛，细细地打量着元嵩。
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忽视元嵩眼中那惊天的杀意。
是了，她最喜爱的哥哥，如今看来是想杀掉她。
元盛梦低头一笑-------也对，元嵩和元淳才是真正的血浓于水。
她元盛梦算得了什么？
她在元嵩心里或许只是那个---------皇后的亲女，父皇最疼爱的妹妹。
她什么也不是。
元嵩看着元盛梦低头而笑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几乎压抑不住，他咬牙切齿的反问：“你笑什么!”
而燕洵的寒意直达眼底，他直直的望着元嵩，满脸阴沉：“元嵩，她是你妹妹!”
元盛梦没有答话，只是微笑着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元淳。
她以前一直觉得-------她即便是再对元淳怀有深深的恶意，但元淳终究是她的姐姐。
这个姐姐疼爱了她很多年。
她什么时候真的对元淳下过手了？
元盛梦没有说出，她只是对元淳使出了迷药。
可是她现在真的有点后悔了。
元盛梦惊讶的发现，自己对待元嵩和元淳的痛恨，就在刚才毫无缘由的顷刻暴发。
其实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元盛梦压根分不清。
他们明明没有真正的做错什么，可她元盛梦偏偏现在恨他们比恨燕洵还来得厉害。
最后，元盛梦迎着元嵩的宝剑，朗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元淳早已被那燕洵小贼蛊惑。扰乱军心者，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杀无赦。今日取普通兵将首级者，官升三级，取将帅首级者，我大魏将赏其田地万亩，其子子孙孙必将以公侯之位待之。”
元嵩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元盛梦，那是你姐姐!”
“姐姐，她配吗？”
“哥哥，你配吗？!”
元盛梦也不再顾忌有燕北人围在身侧看笑话，她愤怒的指着街上满地的尸首：“他们尸骨未寒--------我的姐姐元淳就是这样当着他们的面，向敌人摇尾乞怜，自感下贱!这样的女子，不配做我元家的子孙!”
这时，去查看元淳的士兵也小心翼翼的回了话：“禀十三皇子，九公主-------八公主现无大碍，大概是中了迷药，只是昏阙过去了。”
元嵩吃了一惊，他一瞬间便明白自己错怪了元盛梦。
他手中的剑一下子掉落在地上，他的脸色也不停的变换着，对着面无表情的元盛梦和她脖颈上的划痕，他讷讷不能言语。
依照阿楚和燕洵的本领怕是早已看出元盛梦的那一击并无杀气。
看不出来的竟只有他元嵩一人么？
他错了......他错了........
元嵩一下子就惨白了一张脸。
他甚至不敢去看元盛梦的表情。
他怕。
他怕抬起头就会看到元盛梦充满恨意的脸。
可他说不出话来。
甚至连平日里一句笨拙的对不起，也讲不出来了。
元盛梦瞥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宝剑，转头直视着元嵩，淡淡道：“你已经连自己的宝剑都拿不稳了？”
“真是废物啊，皇兄。”
语毕，元盛梦转过头来，扬起马鞭重重的击在马上，扬尘而去。
楚乔一惊，下意识的转头去看燕洵的神色。
燕洵握着缰绳，眉目紧缩着望着元盛梦离去的方向，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去追？”楚乔试探着问。
“不必了。”燕洵抬起眼帘，淡淡道：“依她的性子，怕是去寻宇文玥了。她大概知道，唯有宇文玥手中的兵符能碍的了我。”
“即是如此，一会儿便会再见。”
“再见到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把她给我留下来。”
“我要把她带回燕北。”
“而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燕洵的黑如深渊的眸子里突然迸发出滔天的恨意：“阿楚，你们随我来。”
尚武堂边，宇文玥和从街的另一边冲过来的元盛梦撞了个凑巧。
两人谁也没有下马。
沉默半响，宇文玥才皱眉望向元盛梦的后方：“你一个人？”
元盛梦眨眨眼睛：“不行吗？”
宇文玥的眉头皱的更加厉害，最后他才恍然想起这里大抵是通往各大军营的必经之路。
于是宇文玥淡淡道：“兵符不在我这儿，圣上大概是把交给了宇文怀亦或是赵东廷。”
元盛梦笑了：“阿玥，我并非为你而来。”她顿了顿又笑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和你理由大概一样，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吗？”
宇文玥松开紧皱的眉眼，突然道：“赵东廷可能已经死了。”
元盛梦颇为诧异的瞧了他两眼，才笑道：“啊，我知道。”
少女精致到不像话的眉眼一舒展开，便如同阳光，让所见者暖融融的。
可宇文玥不这么想。
他只是想不明白，元盛梦为何在短短三年之内有如此变化。
和预想到的完全不同。
他告诉元盛梦救她的不是他，而是宇文怀时---------他以为她会生气，会愤怒，甚至会和他断了往来一阵子。
而他刚刚告诉她赵东廷可能死掉时，他以为她会迷茫，会伤心，会产生对死亡的恐惧。
可她没有。
她一直都和别人不太一样。
从小在宇文玥心目中，和他们几个长安贵子一起入学尚武堂的元盛梦是比较特别的。
但是宇文玥虽然敬她，却不会喜爱她。
因为她不是星儿。
她得了他那个傻兄弟燕洵的万般喜爱，但她在宇文玥的眼中却与别的女子没什么不同。
最多就像是他之前所说，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元盛梦最多算是个妹妹。
但是现在呢-------真的没有什么不同吗？
宇文玥不认为大魏别的姑娘能够在此时出来而面对遍地的尸体毫无惧怕，面对兵马娴熟的燕北人无动于衷。
“喏，阿玥，咱们等的人来啦!”元盛梦听着愈来愈近的马蹄声，脸上笑容明净：“我就知道，元嵩那个软蛋连和他打起来，拖他一会儿都不敢，如今看来，竟是想对啦。”
她的笑容相较过去还好看耀眼了三分。
但是她的心呢？
马蹄声停了下。
宇文玥下意识的把元盛梦护到了身后。
风尘仆仆的燕洵满脸阴沉的盯着他们两个的动作。
刺眼的阳光照亮了他冰冷刺骨的盔甲，血红的斗篷如同火焰一般在他身后飘荡。
半响燕洵才语气毫无波澜起伏道：“你们一起？”
宇文玥瞥了一眼他背后的楚乔，不咸不淡的回应：“你们不也一起吗？”
楚乔皱眉，望向躲在宇文玥身后的笑的一脸温柔的元盛梦，突然觉得挺刺眼的。
明德街旁，尚武堂边，于这尸横遍野中，四人终于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