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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诬陷(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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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被什么液体从头淋到脚,冰冷刺骨的感觉猛然袭来,如针扎般的刺痛感将意识从黑暗中拉扯起来,少女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却因从头顶倒灌下的水流而模糊一片。冷冰冰的水滴从发丝间滑落,顺着脸颊流下,隐隐散发血腥味的水珠从唇边滚落。
令人作呕的恶臭刹时充斥她的鼻腔。幽暗的空间里,四周的墙壁不知是因为污渍还是早已风干的血迹而变成黏稠的黑色。阴冷潮湿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浓浓的铁锈味,混杂着苔藓的腥气。她的意识本还处在迷茫中,但当她将视线投向被手腕粗的锁链吊起来的手臂,触及手心黑糊糊的伤疤上残留的,早已凝固的血肉时,才彻底清醒过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连脚踝也被拷上枷锁。
“醒了?”
毫无温度的嗓音从对面传来,神音抬起头,熟悉的男人坐在房间的阴影里,一只手抵在椅子扶手上,随意地撑住下巴。在他的旁边,摆放着一只巨大的水桶,神鎏站在一旁,冷眼注视神音,眼里有说不出的阴戾。
“你先出去。”
他转头对身后的神鎏说。
“昨晚睡得还好吗?”待神鎏离开后,神誓语气淡然地说道,他灰色的眼眸里是神音熟悉的慵懒和沉稳,嘴角渐渐流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深棕色的短发有些零乱地散落在眉宇间,在幽暗的房间里脸色异常苍白,看起来极其疲惫,像对什么失去耐心似的。
昨日猎场的景象一一在脑海里回放,神音心底本能地升起一阵恐惧。她试着运用自己的魂力,可身体没有丝毫反应,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奇怪?!
无论怎样都使不出力气,难道——
“别白费力气了。”
她屏住呼吸。
“这个牢笼里全是【狩猎符】。”
神誓话音刚落,她的视线所及之处便浮现出金色的纹路,拥挤地盘踞在这封闭的房间内,密密麻麻地,如同巨蟒般缠绕在一起。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上的寒冷和心底的绝望让她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神誓看着对面嘴唇发紫的神音,以及她眼中看着他时显而易见的恐惧和绝望,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脸上,连带着昨夜未能洗净的血污,浸染着她的脸。
他站起身,轻轻抚上神音的脸颊,神音一愣,随即厌恶地躲开。
褐发男人皱眉。
“啪!”
响亮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没有预料的疼痛从左脸袭来,脑袋一片空白,神音震惊地瞪大眼睛。随之侵袭而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几乎快要逼出她的眼泪,眼眶一阵酸胀。
冰冷的手指再次抚上神音的脸颊,这次她不敢再闪躲,身体却不住地颤抖,心底升起不可抑制的恐惧。她咬紧牙关,压低声音脆弱地抽泣。那手指微微一顿,像是察觉到了她异于寻常的恐惧,随即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慢慢开始红肿的半边脸,安抚一般得温柔。接着,他拿出手帕,温柔地帮神音擦干脸上的水珠和血污,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疼了她,一点一点地擦拭着。神誓的身上传来淡淡的、来自南境的香料气味,整洁干净的衣着与满身血污的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听到自己心脏鼓动的脉搏声,胸腔随之剧烈地起伏,嘴唇不停地哆嗦。
洁白的手帕被染成了黑红色——
神誓却像是毫不在意,带着怜爱地垂眸,埋下头。
“做个乖孩子不好吗?”温柔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神音瞪大眼睛看向神誓,那双灰色的眼眸笼罩在阴影里,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没有预料的怒吼在耳边爆炸,神音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你不听话?!”
暴怒的神誓一脚踢在神音的腹部,突如其来的疼痛翻江倒海地吞噬她的感官,疼痛不断放大,还没缓过气,下一脚接着踢在同一个位置上。
一脚,接着一脚。
“为什么?!”
“为什么?!”
她张开嘴想要哭喊,但发现嘶哑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疼痛被吞下去又涌上来,泪水不住地流淌。
腹部快要破裂的疼痛包裹着她的身体,她开始干呕,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吐不出,只能吐出夹杂血腥味的唾液。
神誓终于停手,像是发泄了所有的怒气一般,重新跌坐在椅子里。他用手捂住眼睛,仰头低声笑起来。
“呵呵,哈哈……”
“明明……只需要杀了神越的……”
“你却要自己找死……”
他小声低喃着。
“自己找死就算了,还搞砸我所有的计划。”他放下手,冰冷地看向已经半昏厥的神音。
朦胧的意识里,听觉被无限地放大,她听到自己鼓动的脉搏。
——原来我还活着啊……
——不过也快要死了吧……
——好疼……肚子好疼……
“拜你所赐,父亲就快来了。”
——父……亲?
“快的话,明天中午就会到达。”
她的身体一阵颤抖。
——那张面对她时永远面无表情,冰冷的脸,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的人。
——当着整个帝都大人物的面,眼皮都不抬一下,叫她“废物”的父亲?
“你觉得——他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呢?或者……”
“他只相信神越呢?”
男人的声音沉静得可怕。
神音不明白他的意思,睁大眼睛看着神誓。
“你说,我要不要杀死神越呢?”他嘴角扬起冷酷的笑容,“这个时候的他,可是很容易就能杀掉的。”
神音不可置信地盯着神誓,那个总是温和地微笑,宽以待人的神誓早已破灭,消失殆尽,只剩下眼前这个乖戾,冷酷的鬼魅。
“你不可能杀得了神越的,更何况父亲就要来了!”
“所以才要抓紧时间动手啊。”他歪了歪头,“明早?”
“今晚?”
“还是说,现在我马上就去安排人手呢?”
“再悲痛地告诉父亲,神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没能熬过今晚。”
他又露出那诡秘的微笑,灰色的眼眸如同端详猎物的野兽,冷酷而又残忍。
“你……这个混蛋。”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听到那几个字,神誓不怒反笑。
“我可以不杀神越哦。”他抬起神音的下巴,凑到她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只要你承认这一切是你做的,我就不杀神越。”
神音瞪大眼睛。
“如果在神越醒之前你已经承认一切,接受家族的审判,安然地受刑,最后在受刑过程中死掉——我想你是知道的,我们家族同族相残的刑罚可是很严厉的,因为父亲就曾是同族相残的受害者……更何况‘你伤的’,是深受父亲疼爱的神越,我不认为你能撑得住。”他轻轻地微笑着说道,“那么在你死后,神越醒过来的说辞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凭我在族中的威望,他短时间内也不会贸然与我敌对。只要神越不说,父亲就不会怀疑,不是吗?”
“但你如果不承认的话,我就只好杀了神越,让父亲就算怀疑也没有办法。能动摇我在族中声望的人,除了父亲,就只剩下神越了,你的说辞没有神越的支撑将毫无意义。”
她的手在颤抖,整个人像被投入到深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这件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回头。”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父亲这么器重你!族人们也都信任你、敬仰你、尊重你!你到底还想得到什么东西?!明明、明明……”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连活着的权利都要夺走……?”
眼泪终于不再受到压抑,她带着哭腔哭喊着,扭曲郁结在一起的音节被含糊不清地倾泄出来。
“你这个什么都不曾拥有的废物又怎么会懂。”他平静地说,弯腰似乎想要拾起什么东西。
“怎么样,决定好了吗?”
“承认,还是不承认?”
神音紧抿住嘴唇。
“换句话说,是神越死,还是你死?”
他微仰起头,又露出那诡秘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反正你们中的一个必须闭嘴。”
神音依旧不予回应。
“看来以神越的命来做交换失败了?”神誓的语气里透着些许遗憾,语调依旧如平时一样温和低沉,“哎,他豁出命救的人却不愿意救他,那可没办法了。”
“不说话的话——我们就换一种交流方式,如何?”
他晃了晃手中的皮鞭。
“怎么样?”
打开牢房厚重的铁门,从里面走出的神誓一边将扯下的披风递给在门外等候的神鎏,一边松开领口的第一颗纽扣。
“什么怎么样?”
“她答应承认了吗?”
“无论她答应不答应,神越都必须死,只是时间长短而已,结局没有任何改变。”神誓略微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牢房门,“这个废物,没有力量也就算了,天真到这种地步,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安排人手,把我之前吩咐你做的事情办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