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宝莲灯之明月照人还》月如秋荷

7、第七章

　　嫦娥不自觉的退避树后，一时竟也不知道自己是进是退。寸心在屋外犹豫一阵，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踏进屋里。
　　虽只不过是短短的人间几十载，再见面却恍如隔世的感觉。他清冷英俊一如往昔，受伤的苍白憔悴与身体的不便丝毫不减他的慑人气息，一望而让人折服。
　　三圣母告诉过他沉香请旨赦了西三的事，她会出现在这里他没有太多的意外，看到她安然无恙，重回西海，他为她高兴。
　　“你受苦了。”良久，他打破了沉默。一开口，牵动真气，他强忍着还是闷咳了两声。
　　“为你受再多的苦，也是幸福的。”她淡淡的道，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故意忽视她话中的凄情，只能以咳嗽掩饰。寸心关心之情满溢，急忙上前，他不着痕迹的避开让她的手尴尬的凝在半空。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吗？”她惨然的问，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杨戬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是我有负你在先，不值得你如些厚待。”
　　“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千年夫妻，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她自信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这一点，她比那幽居广寒，没有真正和他相处过的嫦娥要有优势。其实何止没有真正相处过，他们见面与说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沉香今日的成就原本就是你一手谋划的，敖红是你所杀，也是你所救，因为只有你有聚魂鼎，所以你才毫不顾忌的杀她。”
　　杨戬因为她对自己的信任，了解，心里有着感动。
　　“三妹被我压在华山下是事实。”这一点也让他无法原谅自己。
　　“你有你的苦衷，天庭律法，你不执行自有别人执行，换了别人，就不会处处为天下苍生考虑。你当初坐上这个位置，不也是为了利用这个职务之便，掌握这个不公平不公正的天条律法。现在，新天条出现了，你的责任也算卸下了。却没有人知道你的付出，众人都误会你，天庭不管你，你的那些好兄弟也不管你，我们正好寻一处僻静处，再也不管天上人间的事，就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过着平凡人的生活，相伴永远。”寸心向往的说着，杨戬心中浮起的却是他和嫦娥游山玩水，他吹笙她起舞，她抚琴他吹箫，一起读诗，品茶，对奕的惬意。她的巧笑倩兮，柔情似水，娇羞佯怒。寸心见他原本刚硬冷峻的脸部线条放柔，以为说动了他，上前欲扶他起身，
　　“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里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寸心。”他制止了她。她对他有恩，有情有爱，他对她却有愧。对她的情是出于感动，出于怜惜，出于要照顾她的责任，出于很复杂的情绪，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出于对她的爱。在那时，他还是天庭通缉的重犯，她为他不被西海所认，无处可归，三界之中，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众人都认为他对她有责任，连嫦娥也是，心底的那份情空落无望，家仇虽有能力报但又不能报，杨莲拥有了宝莲灯，自保有余，他一时失去了人生的方向，只觉得活着好累，心里更有重重的自责，如果当年不是为了要等他，也许他们一家可以躲过天庭的追杀，逃过一劫，爹和大哥也不会死，如果他不劈开桃山，他的母亲就不会被十日所化，是他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背着这沉甸甸地罪恶感，他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只想解脱，不顾众人的劝说挽留，一心求死。嫦娥却在最后关头出现了，告诉他治理弱水需要他，寸心更不能失去他的庇护。寸心是他不能推却的责任。嫦娥说的他都知道，但她不希望他死，他就不死。心底深处，终是对那美丽月光的痴痴眷恋。
　　娶寸心，也有着出于对天庭最高统治者的示威，所以他广发喜帖，昭告三界，对那不准神仙有私情的天规天条摆明的挑战。而今，他不会一错再错。
　　她望着他，他眸底的坚定拒绝让她心灰冷。“这些年，我想了很多，想我们在一起的生活，差不多都是在争吵中渡过。我的爱太自私，太狭隘了，不能爱你所爱，只想排挤他，独自拥有你，那是因为我太在乎你，怕失去你。我千错万错，爱你的心没有错，可你难道就没有错吗？我希望你做的，你从未曾为我做过，我为你牺牲了那么多，你却一点没有为我付出考虑过。”
　　“爱是付出，欲是索取。”嫦娥的话在他心头掠过。寸心幽幽的指控让他无言以对，他倒令愿面对的是当年那一个洒泼胡搅的她。至始至终，他负定了她。相处相年，他何曾没有想过去爱她，他也试着让自己去爱她，可是，心不由己。他迁就，忍让她的坏脾气，猜忌与无理取闹，也是无法爱她的一种补偿。他以为，只要照顾她，保护她就是尽到娶她的责任了。
　　重回西海，寸心并不高兴，因为这样一来，他就能卸下心里对她的亏欠与愧疚，和她连最后一点联系都没有，从此后，再他心里，脑海里逐渐的淡去乃至消失。不！她不要那样，她无法忍受自己在他心里的不复存在。
　　“你回去吧。以你现在龙宫公主的身份，不该再和我有牵扯，免得招来是非。”他淡淡地道，丝毫不为所动。非是他真的冷血无情，只是让她抱有一丝希望的后果就是更深的绝望。
　　“我才不稀罕什么公主！”他一再的拒绝激起她埋藏心底的怨，“口口声声为了我，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嫦娥，那个偷药抛夫的女人有什么好、、、”话才出口她马上就后悔了，可杨戬瞬间凛然的眼神让她心里一痛，那寒冰般的目光尢如一把利刃直刺她心上。他竟如此在意，维护嫦娥。虽然寒意从心底冒起，她被激起的骄傲却不许她退缩。她知道，她激怒了他，要不是念在往日之情，她毫不怀疑他会让她因这句话而付出代价。这个认知让她更是怒从心起。
　　哮天犬的声音由远而近，冒冒失的冲了进来“主人——”后面的话揶在看到寸心也在屋内的惊憾里。“三，三公主，”
　　至始至终，她都是三公主，不是杨夫人，这个称谓让她有些为自己感到好笑。看了杨戬一眼，那漠然的神情让她不禁用骄傲掩饰着自己的心碎，转身走出房门。
　　待她走后，哮天犬才回过神来，“主人，刘彦昌和小玉忽然昏迷，把三圣母和沉香急坏了。”
　　“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送走前来道贺的众神仙后，我还在后院帮忙收拾，忽然就听到沉香带着慌乱的声音喊着三圣母。后来就听说小玉和刘彦昌不醒人事，任凭沉香和三圣母怎么施法都没有反应。沉香一急之下本来要上九重天找太上老君，被三圣母拦住，原来太上老君也在闭关炼药，现在前院都忙坏了，急着找嫦娥仙子。”哮天犬一口气说完，因为他知道他的主人关心。
　　嫦娥虽不曾习得高深法术，但博览群书，精通医理。看书也是她漫长的广寒寂廖生活里的一种消遣吧。千百年下来，想不博学也很难。
　　嫦娥，刚才寸心的话她都听到了，寸心言语里的无礼鄙视她是否会放在心上，会不会难堪心伤。他打断自己的担心猜测。“今天来的都有哪些神仙？”刘彦昌肉体凡胎，昏迷不醒倒不值得大惊小怪，可小玉是有道行的，而且得宝莲灯灯芯的法力，能伤她的就不能不让人警惕。
　　“各路神仙都有吧。”哮天犬怯怯的回答，因为他只被叫到后院帮忙，没让出前厅，怕众神仙看到他这“助纣为虐”的狗就扫兴，吃不下饭。
　　偷瞄了一眼杨戬的脸色，“我再去打听清楚？”他询问着，见杨戬没有再说什么，急忙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嫦娥的黯然神伤被哮天犬的话打断，早就回过神来往前院赶去。一进屋，就见三圣母露出见到救星般的神色。“嫦娥姐姐，你快帮忙看看。”